第2章

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

我乾咳兩聲，試圖讓自己看上去鎮定一些：「我說，親愛的紀律委員同志，咱們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的可就不符合規定了啊。」

我的話顯然沒有任何安撫效果，反而讓她更加激動。

「好好說？你要我怎麼好好說？！全校、全校的人都瘋了！他們把這種、這種下流無恥的事情當成理所當然！這都是你乾的好事！」

她另一隻手指著手機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帖子標題，嘴唇都在哆嗦。

這樣失態的陳書瑤，還真是少見呢。

就在我思考著是該強行掰開她的手，還是乾脆把她拉進懷裡用行動讓她閉嘴時，一個平穩的女聲響了起來。

「陳書瑤同學，請你先松開手，好嗎？」

李若曦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我們旁邊。

她伸出手，輕輕地搭在了陳書瑤抓著我胳膊的手背上。

她的動作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

陳書瑤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李若曦。

「若曦……連你也……」陳書瑤的眼神里充滿了被背叛的痛苦。

「你也和他一起瘋了嗎？你是學生會會長！你怎麼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李若曦沒有回答她的質問。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陳書瑤，直到陳書瑤的手指因為脫力而慢慢松開。

我揉了揉被捏得發紅的手臂，往沙發里縮了縮，將解釋權交給了李若曦。

李若曦引導著陳書瑤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然後，她自己則拉了張椅子坐在了陳書瑤的對面。

這個姿勢，不是審問，更像是一種正式的會談。

「書瑤，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但我想請你先看幾組數據。」李若曦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轉向陳書瑤，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圖表和曲線。

「第一，從開學典禮結束到現在的三十七分鐘內，「侍奉部」這個關鍵詞的校內論壇搜索量，達到了二十七萬次。平均每個在校學生搜索了將近十次。」

「第二，我們的後台已經收到了四百一十二份正式委託申請。其中，你所說的「下流無恥」的委託，例如強姦、露出等，共計九十三份，佔比將近四分之一。」

「第三，根據校醫院心理健康中心往年的匿名統計，每年約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學生，曾因無法處理的性壓抑與性幻想問題，產生過不同程度的焦慮、抑鬱甚至自殘傾向。」

「種種數據表明，侍奉部的出現，是剛需。它可以作為心理輔導部的上位替代，解決更多女孩子的心理及生理問題。」

李若曦每說一條，陳書瑤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蕭馳，你的看法呢？」李若曦突然轉向一旁看熱鬧的蕭馳。

蕭馳「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用手指卷著自己的紅色發梢：

「這還用問？大禹治水都懂的道理。有洪水你不開渠道疏導，非要堵起來，那最後肯定是決堤啊。

現在全校女生都是洪水，老陳就是那個最牛逼的洩洪區。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建個水壩，合理調配，讓大家都有水喝，還不會淹死人。多好啊！」

這粗俗的比方讓陳書瑤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李若曦又看向角落里的秦曉曉。

「學長……學長是光……」秦曉曉抱著一本厚厚的硬殼書，聲音很小，但異常堅定，「那些……那些痛苦的、迷惘的同學，她們的祈禱被聽見了。雲帆學長就是來回應她們祈禱的……我們……我們只是在幫助光，照亮更多的地方。」

陳書瑤的表情已經從憤怒，變成了茫然，最後變成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環顧四周，蘇清寒在吧台後面安靜地擦拭著一個杯子，徬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蕭馳在對她擠眉弄眼。

秦曉曉在低聲念誦著甚麼。

而李若曦，她最好的朋友，學生會的上級，正用一套她無法辯駁的邏輯，將她的世界觀碾得粉碎。

她發現，瘋的不是他們。

瘋的是這個自己無法理解的世界。

李若曦看著失魂落魄的陳書瑤，語氣放緩了一些。

「所以，書瑤，你現在明白了嗎？侍奉部的存在，不是為了製造混亂，而是為了將已經存在的混亂，納入到一個可控的秩序中。

我們不是在鼓勵墮落，我們是在為那些已經走在懸崖邊上的人，提供一條安全的下山的路。」

她停頓了一下，扶了扶眼鏡，拋出了最後一句話。

那句話聲音不大，卻在陳書瑤的腦中炸響。

「而且，考慮到你需要一個近距離觀察和理解我們工作的立場，也為了讓我們的工作能更好地遵守「程序正義」，以及相關的規範制度，經過我們內部討論決定……」

李若曦的臉上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

「從今天起，陳書瑤同學，你將以編外成員的身份，擔任我們侍奉部的……榮譽顧問。」

「榮譽……顧問？」

陳書瑤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到了極限。

她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純粹的呆滯。

她瞪著李若曦。

李若曦對她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學生會會長在宣佈任命時特有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確認。

她的目光又轉向了蕭馳。

蕭馳正咧著嘴，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表情，對著她竪起一個明晃晃的大拇指。

陳書瑤的視線又落在了角落里的秦曉曉身上。

秦曉曉的臉頰泛著紅暈，她察覺到陳書瑤的注視，先是縮了縮脖子，然後鼓起勇氣，用力地，甚至是有些激動地對她連點了好幾下頭。

那樣子，徬彿陳書瑤加入的是甚麼至高無上的光榮組織。

最後，她的目光投向了吧台後面，那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沈默的蘇清寒。

蘇清寒正在用一塊白色的絨布擦拭一個玻璃杯。

她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著甚麼，但最終，她還是朝著陳書瑤的方向，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所有人都同意了。

陳書瑤的身體晃了晃。

她終於終於把那雙充滿了混亂和血絲的眼睛，重新聚焦到了我的身上。她盯著我，一動不動，足足呆了有十秒鐘。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咬得很慢。

「所以……這又是甚麼新能力？」

來了。

我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坦然地迎向她的目光。

「系統最終階段，平然光環。效果很簡單，我可以讓我做的任何事情，在別人看來都變得合理化。當然，也可以控制生效的強度……以及影響的範圍和目標。」

陳書瑤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李若曦她們，然後指向了自己。

「所以，我沒受到你這個甚麼光環的影響？」

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