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接近

又過了幾天，午休的時候，我正趴在桌上眯著眼睛補覺，王凱不知道從哪冒

了出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胳膊肘懟了我一下。

「浩哥，浩哥，別睡了，給你看個好東西。」

我懶得搭理他，翻了個身繼續趴著。

他不依不饒，又懟了一下：

「真的，你不看絕對後悔，快起來。」

我煩得不行，只好撐起腦袋，一臉不耐煩地瞪著他：

「看甚麼？」

王凱嘿嘿一笑，也不說話，只是用下巴朝走廊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示意我

往外面看。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走廊上三三兩兩走過幾個學生，沒甚麼特別的。

「看甚麼？」

我皺了皺眉。

「再往前看，靠窗那個。」

我把目光往前移了移，然後……就看到了。

走廊盡頭靠窗的位置，一個女生正側身站在那裡，低著頭翻著手裡的一本書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身上，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暖光。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乾淨素雅，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包裹貼

合這她下半生的曲線，腳上穿著一雙小白鞋……

一頭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後，發絲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微風從

窗口吹進來，幾縷發絲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她的臉型是標準的瓜子臉，小巧精緻。肌膚白皙細膩，在陽光的映襯下透著

一層柔和的光，那種朦朧的白裡透紅，像是上了一層薄薄的柔光濾鏡。

然後她像是感覺到了甚麼似的，微微側過頭來……

我一下就對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大很亮的眼睛，乾淨又清澈。長長的睫毛徬彿回說話……

她似乎只是無意間掃了一眼，便又低下頭繼續看書了。可就這麼一眼，我整

個人就跟被點了穴似的愣在了那裡，腦子里嗡的一聲，甚麼午覺甚麼困意全都沒

了，就剩下那張臉那雙眼睛在腦海裡反復回放。

好漂亮……她真的好漂亮……

「怎麼樣？看傻了吧？」

王凱湊到我耳邊，語氣里滿是得意：

「隔壁班新來的，叫甚麼來著……對，蘇晚寧。我打聽了一圈，人家在原來

的學校可是校花，和我一樣也是這個學期才轉過來的，隔壁班的男生都快瘋了。

」

「校花？」

我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目光還黏在走廊盡頭那個身影上，根本捨不得移開

。

「可不是麼！」

王凱一臉感慨地說道：

「你看看那張臉，放到哪不是校花級別的？而且人家可不光臉好看……」

他說到這裡，話鋒忽然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猥瑣的笑：

「浩哥，身材也不錯吧？」

我正看著那張臉出神呢，被他這麼一說，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往下移了移。

白色T恤雖然……但架不住這女生胸前的弧度著實有些……驚人。兩團飽滿

渾圓的輪廓將T恤的前胸撐出兩道明顯隆起的弧線，布料在胸前繃出半圓弧度。

不算誇張，但絕對顯眼，那種恰到好處的豐滿感在一眾平胸的高中女生里顯

得格外突出。

淺藍色的牛仔褲緊貼著她的腿型，兩條腿又直又長，但也不是那種筷子腿，

而是有一定的肉，又勻稱，比例好得不像話……

而她的臀部被牛仔褲包裹著，勾勒出一個渾圓挺翹的弧度，不肥不瘦，飽滿

而緊致，是那種很標準的蜜桃臀型。

王凱在旁邊壓著嗓子點評著：

「你看那個胸，不說E至少也有D+了吧？高中生里你見過幾個有這個尺寸

的？還有那個臀，圓的跟蜜桃似的，又翹又挺。」

「個子也有一米七了吧，和浩哥你還真般配呢。腿又長又直，比例快趕上模

特了，臉還長那樣……浩哥，這種級別的，整個學校你給我找出第二個來？」

我沒搭理他，但心裡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我的目光又回到了她的臉上，她依舊低著頭安靜地翻著書，長髮垂落在臉側

，陽光在她的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那種安安靜靜的、乾乾淨淨的感覺，看著就讓人心裡莫名地舒服和嚮往。

「怎麼樣浩哥？」

王凱拿胳膊肘又懟了我一下，笑嘻嘻地問：

「喜不喜歡？」

我脫口而出：

「這TM誰不喜歡啊……」

說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話怎麼就禿嚕出來了……

王凱一聽，眼睛立馬亮了，一拍我的肩膀：

「那就對了！浩哥，去追啊！以你的條件，長得帥成績又好家裡條件又不錯

，再加上我在旁邊給你參謀著，甚麼校花不校花的，還不是手到擒來？」

我回過神來，連忙擺了擺手：

「啊？還你參謀？算了算了。」

「怎麼就算了？」

王凱急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瞪著我：

「浩哥，這麼好看的臉蛋、這麼好身材又好、還是校花級別的？你要是把她

追到手，走出去誰不羨慕你？你不想啊？」

「想啊……」

「但是有甚麼用呢……想歸想，追是另外一回事。我追別人就能同意啊，而

且現在高二了，學業越來越重，萬一追了又追不上，鬧得人盡皆知的，那多尷尬

。而且就算追上了，我也沒那個精力談戀愛，還是算了吧……」

王凱顯然不贊同，但也沒再多說甚麼，只是一副「你會後悔的」表情看了我

兩眼，就沒繼續這個話題了。

結果第二天一早，我剛到教室坐下，王凱就鬼鬼祟祟地從旁邊閃了過來，手

里捏著一個疊好的信封，往我桌上一拍。

「浩哥，給你。」

我低頭一看，一個淡藍色的信封，封口還貼了一個心形的小貼紙，上面用圓

珠筆寫了三個字「蘇晚寧」。

「這甚麼？」

「情書。」

王凱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功臣的模樣：

「昨晚我花了整整好幾個小時給你寫的，字斟句酌，嘔心瀝血。浩哥你拿去

，直接塞她抽屜里，保證一擊即中。」

我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還會寫這個？」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王凱得意地哼了一聲。

我將信將疑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面折好的信紙展開一看……

字跡倒是工工整整的，一筆一劃一看寫得還挺認真。開頭幾段寫的是甚麼：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你的肩膀上」

「你低頭看書的側臉，是我見過最美的風景」

「從那一刻起，你的樣子就住進了我的心裡，再也搬不走了……」

我越看越覺得渾身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是不得不承認，寫得確實有

那麼點東西，遣詞造句的水平比他平時寫作文強了不止十倍，要是不說，我還以

為是網上抄的。

但是往後看著看著，畫風就開始不對了……

「你白色T恤下那飽滿的曲線讓我心跳加速」

甚麼……

「你轉身時牛仔褲勾勒出臀部的完美弧度令人窒息」

甚麼……

「你的雙腿修長筆直，每一步都像走在我的心尖上……」

越到後面尺度越大，最後幾句更是直接把「胸大屁股翹」四個字直接寫上去

了。

我啪地一下把信紙合上，嫌棄地看著他：

「前半部分還行，後面寫的是甚麼玩意？情書就情書，又說屁股又說胸的，

你這是情書還是身材鑒定報告？」

王凱一臉不以為然，雙手一攤：

「浩哥，你就不懂了吧？情話是要說的，身材也得寫啊。你光誇人家臉好看

性格好，寫得再好那也是千篇一律，跟別人的情書有甚麼區別？你得讓她知道，

你不光欣賞她的內在，更欣賞她的肉體……嘻嘻……」

他在胸前虛空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寧外，女人哪有不喜歡被誇的？胸和屁股是甚麼？那是私密部位，你光誇

臉蛋那和那些舔狗又甚麼區別，要誇就要誇別人不敢誇，才能體現你的不一樣麼

」

「再說了，你看現在那些去健身飯的練習瑜伽的女人們，還不是為了好看？

為了自己胸和屁股，你誇她，她只會開心，不會生氣。這就叫……投其所好。」

我翻了個白眼：

「你小子長得不怎麼樣，懂得倒挺多。我也沒見你作文寫得好，情書倒寫得

這麼有模有樣的。」

王凱聽了非但不生氣，反而一臉感慨地嘆了口氣：

「浩哥，就是因為我個子矮、長得又不怎麼樣，才被逼著練會了這一手絕技

啊。不像浩哥你，個子高長得帥，家裡條件又好，學習又好，往那一站對女生招

招手人家就來了。我們這種先天條件不行的，不靠嘴皮子靠甚麼？只能靠這些旁

門左道了。」

他說得誠懇，一副「我太難了」的表情，倒讓我有點哭笑不得。

「那你追到過女生沒有？」

我隨口問了一句。

王凱搖了搖頭：

「沒有。」

「那你寫這麼好有甚麼用……」

「哎！此一時彼一時！就算沒有，現在這收益不是用上了麼……」

王凱湊過來，一臉篤定地說道：

「我是沒追到，但那是因為我自身條件擺在這嘛。可你不一樣啊浩哥，你的

條件加上我這封情書，甚麼狗屁校花，不還是手到擒來？你就說這封信寫得好不

好吧？」

「好是好……」

我承認他寫得確實有水平，至少前半段那幾句是真的能打動人，但我還是把

信封遞還給了他，擺了擺手說道：

「算了，別整這些了。現在還是學習重要，高二了課業這麼重，折騰這些有

的沒的乾嘛。再說了……」

我想到了媽媽，自動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打了個哆嗦：

「而且，要是讓我媽知道我給別人寫情書談戀愛，不得打死我啊……」

「不至於吧浩哥。」

王凱一臉不解：

「宋老師看上去挺好的啊，又溫柔又好說話，哪至於打你。」

「我當然知道我媽溫柔。」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比喻！比喻！知道麼？她不會真打我，但她肯定會說我啊。讓她念叨我乾

嘛呢，而且我媽又不是完全不會生氣的那種，要是真生氣了，也是很恐怖的……

」

王凱嘿嘿一笑，把情書重新收了回去，也沒再強求：

「行吧行吧，浩哥說不追就不追，情書我先替你收著，萬一你哪天想通了呢

？」

「你收你的，別指望我想通。」

我趴回桌上，重新閉上眼睛，可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那個女生站在

走廊盡頭的畫面……陽光、白色T恤、安靜翻書的側臉、那雙乾淨得不像話的大

眼睛……

算了，不想了。

………………………………………………………………………………………

………

而一旁的王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著頭隨手把情書塞進書包里，嘴角掛著

那抹慣常的笑……

然後靠在椅背上，無意識地轉著手裡的筆，小眼睛微微抬起，透過教室的窗

戶望著遠處那棟教學樓的方向。

那棟樓的三樓，是教師辦公室。

他的目標，從來就只有一個。

………………………………………………………………………………………

……

第二天下午課間，我正趴在桌上翻英語單詞本，王凱就風風火火地從後門躥

了進來，一巴掌拍在我桌上。

「浩哥！大事！天大的事，天大的好事啊！」

他滿臉興奮，小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從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個粉色的信封往

我面前一擺。

我低頭一看，粉色的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兩個字……劉浩。

「這甚麼？」

「回信！蘇晚寧的回信！快拆開看看！」

我腦子嗡了一下，猛地站起來瞪著他：

「你把那封情書給她了？！」

「嘿嘿，浩哥你先別急……」

「我說了不追，不談戀愛，你還給？！你他媽是不是有病？萬一她拿著到處

說怎麼辦？萬一傳到我媽耳朵里怎麼辦？萬一她看不上我怎麼辦，不尷尬麼……

」

我一把薅住他衣領，真的是氣急敗壞，要是追到了還好，要是追不到，到時

候她在和別人談了，我不是成小丑了。

王凱雙手合十，一臉討好：

「浩哥別那麼激動麼，你想想，人家要是對你沒意思，能專門寫一封回信麼

？她回信就說明對你有感覺啊！你不看你怎麼知道？」

我被這話噎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見我表情鬆動，立馬把信封往我手裡一塞：

「先看看寫了甚麼再罵我也不遲嘛。」

我咬了咬牙，還是撕開了封口。

信紙是淡粉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字跡娟秀工整。內容不長，大意是

說收到信的時候很意外，從來沒有人用那樣的方式跟她說過那些話。

這應該是指王凱在最後寫的她身材的那幾句話……

然後她還說之前在走廊上注意到過我，覺得我看起來是個挺陽光乾淨的男生

。沒有直接說喜歡，也沒有拒絕，只是在最後寫了一句……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找機會跟我說說話。」

最後一行字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好幾秒，徬彿就像是她在對著我笑一樣，我心跳快得不

像話……

「怎麼樣？寫了甚麼？看你這表情就知道不是壞事！」

王凱從背後探過頭來，我下意識地把信往懷裡一收。他也不搶，嘿嘿笑著往

後一靠，雙手抱胸，下巴一揚，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嘴臉：

「我早就跟你說了吧浩哥！以我的文筆，加上你這張帥臉，甚麼校花拿不下

？手到擒來的事你之前還不信！」

「你閉嘴吧。」

「我跟你說，女人這種生物，該主動就得主動，你要是昨天聽我的話，現在

說不定都約上了！」

「下次你再敢替我做主我弄死你。」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罵完之後，還是把那張粉色的信紙仔細地折好，夾進

了英語課本里。心更是跳的厲害不行，那信的手都在顫抖……

雖然嘴上說著不想談戀愛，但是畢……畢竟那可是校花啊，而且她真……真

的好漂亮好美，青春洋溢，美麗動人，不行我的心跳的怎麼這麼厲害，我……我

好像忍不住了，我好想現在就衝過抱起她原地轉圈啊……

而王凱把劉浩的這些小心思都看在眼裡，嘴角那抹笑又深了幾分，但是甚麼

都沒說，轉身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座位。

雖然嘴上跟王凱說了不追，但那封粉色的回信被我夾在英語課本里，上課的

時候總會不自覺地翻到那一頁，盯著最後那個小小的笑臉發一會呆。

過了兩天，午休結束回教室的路上，我在走廊上碰到了蘇晚寧。

她從對面走過來，手裡抱著兩本書，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還沒等我想好

該不該打招呼，蘇晚寧先看到了我，那雙乾淨的大眼睛跟我對上，然後她彎了彎

嘴角，衝我輕輕笑了一下。

我整個人就跟被電擊了一樣，臉刷地一下燒了起來，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

「那個，你好」

蘇晚寧輕聲回了句：

「你好」

就走過去了，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清清甜甜的香味，一下就鑽進了鼻

子里。

王凱不知道甚麼時候湊到我旁邊，一臉壞笑地捅了我一下：

「浩哥，人家主動衝你笑了，這說明對你有感覺，下次別光傻站著說你好，

跟人聊兩句，問她看甚麼書聽甚麼歌，你怎麼這麼呆啊。」

我白了他一眼沒搭話，但他說的那些還是記住了……

之後課間碰到蘇晚寧的時候，我就試著找話題跟她聊，從她手裡的書聊到電

影音樂，再到各自的初中生活。她說話的時候喜歡歪著頭看人，那雙大眼睛亮晶

晶的，每次對上她的目光我心跳都要漏一拍。

就這樣從走廊上點頭打招呼，到課間一起在操場邊散步聊天，兩個人的關係

一步步地熟絡了起來。

開始和我媽說，有點事不和你一起回去，我自己一會回去，就是了為了放學

後和她多聊一會……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蘇晚寧的關係升溫得很快。

王凱這小子在旁邊一個勁地出主意，今天說：

「浩哥你得放學等她一起走才有誠意」

明天又說：

「光在學校聊天沒用的，週末你得約她出來逛逛」

我嘴上說他煩，但身體很誠實，他說甚麼我基本都照做了。

放學後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教學樓門口磨蹭，等蘇晚寧出來了就裝作偶遇的

樣子跟她一起走……

剛開始兩個人都有點拘謹，聊的都是課堂上的東西，甚麼今天數學考試好難

啊、英語老師佈置的作業好多啊之類的。但慢慢地話題就打開了，我知道了她喜

歡聽歌，喜歡看甚麼小說，喜歡吃草莓味的東西，養了一隻叫團子的橘貓。

她說話的時候喜歡歪著頭看人，那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每次對上她的目光我

心跳都要漏一拍……

一想到明天又能和她一起走走，一起聊聊天，我就興奮的顫抖，在被窩里，

手腳亂揮舞的動著……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了半天，拿起手機給王凱發了條消

息。

「我想跟她正式表白了。」

那邊秒回：

「我他媽等你這句話等了快兩周了！」

緊接著又來一條：

「浩哥，聽我的，明天放學，操場，就你們兩個人，簡單直接，別整那些花

里胡哨的，就跟她說你喜歡她，真誠就完了。」

第二天放學，我約蘇晚寧去了操場。

夕陽把整個操場染成了橘紅色，她站在我對面，長髮被風輕輕吹起來，那雙

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好像已經知道我要說甚麼了。

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深吸了一口氣，說了句連自己都覺得笨得要死的話：

「蘇晚寧，我喜歡你，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她低下頭，耳朵尖紅紅的，過了好幾秒才抬起來，彎著眼睛輕輕點了一下頭

。

「嗯。」

就一個字，但我覺得那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回去的路上我整個人都是飄的，腳底下跟踩了彈簧似的，見到王凱的第一句

話就是「她答應了」。

「我就說了吧浩哥！穩的！」

從那之後，我的生活節奏就徹底變了。

放學後不再急著回家了，要麼跟蘇晚寧在學校里散散步聊聊天，要麼送她走

一段路再繞回來。到家的時間從以前的五點半變成了六點半，後來又變成了七點

。

媽媽第一次問的時候，我說去打球耽擱了。

第二次問，我說去圖書城買輔導資料了。

第三次問，我說跟幾個同學在教室討論數學題，討論得晚了。

媽媽聽了也沒多說甚麼，只是看了我一眼說了句：

「別太晚了，注意安全」。

週末我也開始往外跑了。跟蘇晚寧約著去逛商場，去奶茶店坐一下午，去公

園散步，去電影院看電影。每次出門前媽媽都會問我去哪，我就說去同學家討論

作業，或者說王凱約我打球。

一開始撒謊的時候心裡還有點虛，但說多了也就習慣了。

有一個週六的晚上，我在外面跟蘇晚寧吃了飯才回來，進門的時候已經快1

0點了。一進客廳就看到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菜都涼了，筷子整整齊齊地擺在

碗邊，一看就是等了很久沒動過。

媽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門響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地說：

「回來了？飯菜在桌上，自己熱一下吃。」

「我吃過了媽，跟同學在外面吃的。」

我換了拖鞋就往房間走，媽媽在身後說了句：

「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餐桌上那盤排骨，油光已經凝住了，湯汁表面

結了一層薄膜。我心裡閃過一絲愧疚，但嘴上還是說了句：

「明天吃吧媽，我今天真吃飽了。」

然後就進了房間，關上門，拿出手機給蘇晚寧發消息。

那天晚上媽媽一個人把桌上的菜收進了冰箱里，我在房間里聽到廚房裡盤子

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但也沒出去幫忙。

這樣的事情後來又發生了好幾次。

媽媽開始說我了，不是很嚴厲的那種，就是嘮叨，說你最近怎麼總往外跑，

學習要緊知不知道，別整天不著家了。

我嘴上說知道了知道了，但第二天該出門還是出門。

有一天晚上我回來得特別晚，快10點了才到家。媽媽坐在客廳里，電視開

著但聲音調得很低，她也沒在看，就那麼坐著。

我一進門她就說了：

「劉浩，你過來。」

聽到媽媽連名帶姓地叫我，我就知道今天這事有點嚴重了。媽媽平時都叫我

浩浩，只有生氣的時候才會叫全名。

我走過去，媽媽抬頭看著我，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失望，就是很疲憊的樣

子：

「你跟媽說實話，你最近到底在忙甚麼？天天這麼晚回來，週末也見不著人

影，我打你電話你也不接。」

「沒甚麼啊媽，就是跟同學們一起復習討論，有時候去打打球。」

「復習討論要到10點？」

媽媽的語氣稍微重了一些：

「浩浩，你別以為媽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你現在高二了，還有一年多就高考

了，這個時候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天天往外跑，你到底在幹甚麼？」

「現在放學也不跟我一起回家，一問就是你有事，你一個學生天天那有那麼

多事情」

「我就是跟同學出去了嘛，又不是幹甚麼壞事，你至於這樣麼。」

我有點不耐煩了，聲音也大了幾分。

媽媽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變了變，過了一會才說：

「你跟我說話甚麼態度？」

「甚麼態度，我就是實話實說。」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麼衝，可能是被念叨得煩了，也可能是不想讓她

繼續追問下去，怕說漏了嘴。

媽媽沒再說話，轉過頭繼續看她那個根本沒在看的電視。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安靜到我都覺得有點不對了，才聽到媽媽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行，你大了，媽管不了你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但我不知道為甚麼，心裡突然有點堵得慌，媽媽說的語

氣感覺有種很傷感的感覺……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最後甚麼都沒說出來，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客廳里電視的聲音調大了一點點，好像是在掩蓋什

麼別的聲音。

那段時間爸爸也沒回來。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經過媽媽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沒開燈，但我

隱約聽到媽媽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

「你答應這個月回來的」

然後是一段沈默，大概是爸爸那邊在說甚麼。

然後媽媽又說了句「好，我知道了」就沒聲了。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沒有推門進去，悄悄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早上媽媽照常給我做了早飯，臉上也看不出甚麼異樣，還是那副溫柔

的樣子，把煎蛋和牛奶放到我面前，笑著說：

「快吃吧，別遲到了」。

但我總覺得她的笑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感覺那

笑容底下藏著甚麼東西，像一層薄冰覆在湖面上，看著完整，但底下的水已經開

始發涼了。

而那個時候的我，滿腦子都是蘇晚寧，根本沒有多想……

……………………………………………………………………………………

週六的下午，劉浩跟蘇晚寧約了去商場，出門前也沒跟宋敏細說，就說了句

「出去一趟」就走了。

大概過了不到一個小時，門鈴響了。

宋敏去開門，是王凱，背著書包站在門口，探頭往裡面張望了一下。

「阿姨，浩哥在家麼？」

「浩浩出去了，你沒跟他聯繫麼？」

王凱愣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看，一副才知道的樣子：

「啊，我沒注意看消息，那打擾阿姨了，我改天再來找他吧。」

說完就轉身要走。

媽媽看他大老遠跑過來結果白跑一趟，說：

「既然來了就進來坐會吧，喝杯水，浩浩應該也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