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個名字有點奇怪，不像我們中國人的名字。

我好奇地翻開了下一頁。

檔案製作得非常精美，全彩印刷，上面詳細記錄了這個叫阿穆的黑人小孩的一切。

【姓名】阿穆·卡隆巴

【國籍】原剛果（金），已歸化

【年齡】不詳，身體發育介於15、6歲，實際年齡可能偏低

【身高】159cm（仍在發育）

【項目】男子100米、200米短跑

【天賦】爆發力驚人，有望衝擊全國少年賽前三

下面是一連串密密麻麻的專業數據，看得我眼花繚亂。

百米最好成績（電計時）：10秒18

二百米最好成績（電計時）：20秒45

最大速度：11.8米/秒

步頻：4.8步/秒

步幅：2.46米

雖然很多專業術語我看不懂，但那個10秒18的百米成績，瞬間就抓住了我的眼球！

我的天！10秒18！

我雖然不搞體育，但跟著媽媽耳濡目染這麼多年，也知道這個成績意味著甚麼——這已經達到了國家健將級運動員的標準，甚至比省隊裡很多成年運動員跑得都快！

這簡直就是個天才！

我繼續往下翻，檔案里還有他進行各種體能測試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赤裸著上半身，露出一身黑得發亮的結實肌肉，每一塊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我越看越心驚，也越看越興奮。

維洛絲公司也太厲害了吧！竟然能從非洲挖來這麼一個寶貝！

在檔案的最後幾頁，是關於他的綜合評估和教練安排。

「……該運動員擁有頂級的爆發力、步頻和身體協調性，天賦世所罕見，是衝擊世界級賽事的希望之星……」

「……性格評估：極度自我、紀律性差、攻擊性強，需嚴加管束……」

「……過往記錄：曾因不服從管理，與前三任教練（張海濤、李明、劉敏）發生嚴重衝突，並多次受到隊內警告處分。具體事由：訓練期間無故頂撞、消極怠工、以及……多次對女性工作人員及運動員進行不當言語及肢體騷擾……」

看到這裡，我稍微愣了一下。

不當言語及肢體騷擾？

這是甚麼意思？不過我很快就沒把這當回事。

嗨，不就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嘛，荷爾蒙旺盛，看見漂亮女孩子嘴巴貧一點，動手動腳開點玩笑，這有甚麼大不了的，我們班那些男生也經常這樣。

更何況他還是個外國人，文化差異嘛。

我的目光，很快就被評估記錄下面那一行加粗的黑體字給吸引了過去。

【現任所屬教練：朱玲】

朱玲！

是我媽媽的名字！

我感覺一股熱血「嗡」地一下就衝上了頭頂！

原來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媽媽真的成了維洛絲公司的專屬教練！

而且一上來就帶這麼牛逼的王牌運動員！

那個甚麼張海濤、李明，聽名字就是男的，肯定管不住這種天才刺頭。還有一個叫劉敏的，女教練？那更白搭了。

但我的媽媽不一樣！

她可是全國冠軍！

我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媽媽在訓練場上，穿著緊身運動服，叉著腰，對著一群小伙子厲聲訓話的樣子。

那挺拔的身姿，那嚴厲的眼神，那不容置疑的氣場……

別說一個黑人小子了，就是十個，也得被我媽治得服服帖帖！

難怪公司會派人來給我送PS5，還說媽媽是重要的代言人。

這何止是代言人，這簡直就是王牌教練啊！

之前所有的擔憂和疑惑，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我心裡只剩下滿滿的驕傲和喜悅。

我們家真的要熬出頭了！

我喜滋滋地將檔案小心翼翼地合上，仔仔細細地放回原位，再把那個裝著八萬塊錢的信封也擺好，然後才關上抽屜。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自己走路都帶風。

回到客廳，我一屁股坐回沙發，拿起手柄，打開了那台嶄新的PS5。

激昂的遊戲音樂再次響起，我選了一個最酷炫的角色，開始了新一輪的戰鬥。

屏幕里的光影不斷閃爍，將我興奮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至於那份檔案里提到的所謂「騷擾」，早讓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

體育局大院裡很安靜，媽媽站在門口，心中五味雜陳。

她從一個籍籍無名的省隊小隊員，到站上全國錦標賽最高領獎台的短跑冠軍，再到退役後成為最年輕的省隊教練，這裡的一磚一瓦，似乎都見證過她曾經的汗水與榮光。

可如今，她卻是來辦理離職手續的。

一個因為帶隊成績不佳，而被「優化」掉的中年婦女。

門口保安亭里的還是那個大爺，看到媽媽，他有些驚訝地從窗口探出頭來。

「喲，這不是朱教練嗎？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大爺，」媽媽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我回來辦點事。」

「哎，好，進去吧。」大爺沒有多問，按下了開門按鈕。

媽媽身上的白T和牛仔褲，讓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剛畢業的女大學生，青春又充滿活力。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包裹在T恤下曾經充滿力量的身體，如今是何等的疲憊；那張在陽光下顯得白皙乾淨的臉上，又掩藏著怎樣不堪的屈辱。

一路上，不斷有相熟的運動員和同事跟她打招呼。

「朱教練好！」

「朱姐，回來啦？」

媽媽都一一微笑著點頭回應。

他們都還不知道她已經被解雇的消息，她也不想解釋甚麼。

她輕車熟路地上了三樓，直接來到分管田徑隊的張主任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她象徵性地敲了兩下。

「請進。」

媽媽推門進去，看到張主任正戴著老花鏡，埋頭在一堆文件里。

「張主任。」

張主任抬起頭，看到是她，連忙摘下眼鏡站了起來，臉上堆著笑：「哎呀，是小朱啊，快坐快坐。」

他的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情。

「不了，主任，我站著就行。」

「我今天來，是想問一下關於我離職手續的事情，之前電話里……」

「哎，不是這事，不是這事。」

張主任沒等媽媽說完，就擺著手打斷了她，「這事不歸我管，你得去找王局，他有事找你，正在辦公室等你呢。」

「王局？」

媽媽愣住了。

那個在電話里用冰冷的聲音通知她「捲鋪蓋滾蛋」的體育局一把手，王局長？

他找自己能有甚麼事？

難道是還要當面再羞辱自己一番？

一想到那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媽媽心裡就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可官大一級壓死人，她再不情願，也不敢不去。

「行，我知道了，謝謝張主任。」

「客氣甚麼，快去吧，別讓王局等急了。」

從張主任辦公室出來，媽媽站在王局長的辦公室門外，猶豫了很久。

算了，好聚好散吧。

不管他要說甚麼，聽完，然後就跟這個地方，跟過去那個失敗的自己，做個徹底的了斷。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手，輕輕敲敲那扇木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男人中氣十足的聲音。

媽媽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一整面牆的書櫃，一張寬大的辦公桌，還有一套黑色真皮沙發。

然而，媽媽的目光，卻在進門的一瞬間猛然瞪大。

辦公室里有兩個人。

一個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赫然便是那個大腹便便的體育局王局長。

而另一個……

竟然是王建軍！

那個油膩的禿頭男人，此刻正大馬金刀地陷在沙發里，一條腿愜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

兩人手裡都夾著雪茄，正對著裊裊升起的青煙，談笑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