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到深圳
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 · 羅驚天 · 2 / 2
他以前怎麼就從未發現,自己的母親竟然可以如此的有魅力?
那種感覺,就像一件蒙塵的珍寶,在不經意間被拂去了表面的灰塵,驟然間綻放出的光芒,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甚至感到一絲莫名的懊悔,以前的自己,眼睛都長到哪裡去了,怎麼就從來沒有注意到母親身上這些驚人的細節呢?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猛地一緊,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樣的母親,這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到了,那還得了?
不行,以後可得把媽看緊一點!
絕對不能讓那些臭男人佔了便宜!
「媽!」
劉波的聲音在嘈雜紛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清晰,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周雨荷跟前,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試圖掩蓋自己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那樣子,倒像個急於邀功的孩子。
周雨荷緩緩轉過身,幾縷被口水和汗水浸濕的頭髮狼狽地粘在她的嘴角和臉頰。
她抬起略有些顫抖的手,輕輕將它們撥開,露出一張因疲憊和不適而更顯憔悴的臉。
歲月的刻刀終究沒有完全放過她,在她眼角悄悄地刻下了幾道細紋,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澈明亮,像極了家鄉那條蜿蜒流淌的小河,溫柔中透著一股不屈的堅定。
「早就跟您說坐高鐵來吧,您偏要為了省那點錢。」
劉波嘴上忍不住埋怨著,但眼神里卻盛滿了無法掩飾的心疼。
「您看吧,我年輕身體好,扛得住,您這下可受大罪了吧!」
周雨荷虛弱地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掌心的溫度,讓劉波感到一陣安心。
「以後啊,您就得多聽我的。媽,我現在已經長大了,能照顧您了。」
劉波努力挺了挺尚顯稚嫩的胸膛。
「好好好,以後都聽我們家小波的!」
周雨荷的聲音里充滿了寵溺,她看著眼前這個努力佯裝大人模樣的兒子,那顆因嘔吐而冰冷的心,漸漸湧起一股暖流。
「媽,那我們一會兒住哪兒啊?」
劉波突然想起這個最實際的問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你剛才不是還說以後都聽你的嗎?那你決定吧。」
周雨荷難得地打趣道,想讓氣氛輕鬆一些。
「嘿嘿,這個……這個還是先聽媽的安排。」
劉波立刻就洩了氣,不好意思地笑了。他雖然嘴上總嚷嚷著自己長大了,但在母親面前,他似乎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你啊,就知道耍貧嘴。」
周雨荷伸出食指,象徵性地點了點兒子的額頭,語氣無奈卻帶著笑意。
「走吧,先找到出站口,離開這個亂糟糟的地方再說。」
「嗯嗯!」
劉波連忙點頭,開始仔細地環顧四周,試圖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花花綠綠的指示牌中,找到那個能指引他們方向的「出站口」標誌。
他一把拉起周雨荷略顯冰涼的手,語氣堅定地說:
「媽,我看到好像在那邊!您跟著我,我保證把您帶出去,丟不了!」
周雨荷看著兒子那副自信滿滿、一馬當先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欣慰地笑了。她緊緊地回握住兒子的手,感受著那份來自血脈相連的溫暖與依靠。
費了好一番功夫,母子二人總算是隨著人潮湧出了混亂不堪的車站。
剛一踏出那道玻璃門,一股更為強烈的都市氣息便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更是讓周雨荷和劉波雙雙震在了原地。
人潮洶湧,車流滾滾,摩肩接踵,喧囂震天。
這與他們家鄉那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寧靜與緩慢形成了天壤之別的強烈對比。
母子二人有些無措地站在車站出口的廣場邊緣,像兩只不小心誤入奔騰狼群的迷途羔羊,茫然四顧,一時間竟不知何去何從。
「住宿!住宿了餵!單間、標間都有,便宜實惠,一晚上只要三十塊,有熱水,能洗澡!」
「靚仔,靚女,住宿嗎?我們這兒有熱水,獨立衛生間,一晚三十,安全又乾淨!」
幾個手裡舉著簡陋紙牌子的大媽,目光銳利,熱情似火地朝著每一個剛出站的旅客大聲招徠著。
她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人群中來回掃射,很快就精准地鎖定了周雨荷母子這兩個神情有些迷茫的目標。
「大……大姐,請問你們這兒住的地方……離這兒遠嗎?」
周雨荷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她下意識地更緊地拽住了兒子的手,生怕在這洶湧的人潮中把他給衝散了。
「不遠不遠,妹子,就在這旁邊,走路幾分鐘就到!看你們娘倆也累了,要不要先找個地方歇歇腳?我帶你們去看看房,保證你們滿意!」
其中一個身材有些微胖,燙著一頭不太時髦的棕色捲髮的大姐,操著一口帶著濃重口音卻努力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不由分說地就想拉周雨荷的胳膊。
「那……那好的,麻煩您了,大姐。」
周雨荷此刻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顧不上多想,連忙應道。
「哎呀,不麻煩不麻煩,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跟我來吧,一會兒就到了。」
那位捲髮大姐見生意上門,更是熱情了幾分,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在前頭引路,領著周雨荷母子二人朝著車站外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走去。
跟著大姐在迷宮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繞,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食物的油膩味,腳下的路面也坑坑窪窪。
大約走了十分鐘,汗水已經浸濕了周雨荷的後背,那位大姐終於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農民自建樓前停下了腳步,走了進去。
「靚女,喏,就是這裡了。這間是大床房,裡面有熱水壺,電視也能看。要洗澡的話,就在走廊盡頭那個公共浴室,也方便得很。」
大姐指著一間光線昏暗、空間逼仄的房間,又朝著黑漆漆的走廊盡頭努了努嘴。
周雨荷探頭往里望瞭望,房間里除了一張看起來就不太乾淨的舊木板床,幾乎就沒甚麼像樣的傢具了。
斑駁的牆壁上,還殘留著一些意義不明的塗鴉和污漬,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霉味讓她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她遲疑地問道:
「啊?大姐,請問有沒有兩張床的房間?或者有沒有帶獨立衛生間的?」
「有有有!兩張床的沒獨立衛生間,那種便宜,五十塊一晚。帶獨立衛生間的稍微貴點,六十塊。」
大姐見她似乎對第一間房不太滿意,知道這生意還有戲,連忙補充道,語氣依舊熱情。
「啊……那,那能麻煩您帶我們都看看嗎?」
周雨荷心裡盤算著,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行啊,沒問題,都看看,看中了哪個住哪個!」
大姐爽快地答應了,轉身又打開了隔壁兩間房的門。
那間所謂兩張床的房間,空間比第一間更加狹小,兩張顏色陳舊的單人鐵架床幾乎佔滿了整個屋子,中間只留下一條窄窄的、僅供一人側身通行的過道,連轉個身都覺得困難。
而那間號稱帶獨立衛生間的房間,面積倒是比前兩間稍稍大了一些,除了床之外,還多了一台屏幕不大的舊電視。
所謂的獨立衛生間,其實就是一個用簡陋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裡面的氣味雖然不算清新,但也還能勉強接受。
周雨荷和兒子劉波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妥協。
最終,還是周雨荷咬了咬牙,決定租下那間帶獨立衛生間的房間,六十塊一晚。
雖然比她預期的要貴了不少,但至少能洗個熱水澡,而且不用和其他不認識的人共用那個看起來就不太衛生的公共浴室,對於舟車勞頓的他們來說,這已經是眼下能找到的、相對體面的選擇了。
周雨荷試著跟那位捲髮大姐砍了砍價,希望能便宜個十塊八塊的,可那大姐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臉上雖然依舊掛著笑,嘴上卻是一口咬定六十塊,一分錢都不肯讓。
她早就看出來這對母子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除了她這裡,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落腳之處了。
無奈之下,周雨荷只能從那個視若珍寶的小提包里,有些肉疼地掏出六十塊錢,遞給了那位大姐,算是暫時定下了這個臨時的「家」。
「媽,這……這晚上可怎麼睡啊?就一張床,還這麼窄。」
待大姐收了錢,樂呵呵地離開後,劉波看著房間里那張窄小的床,有些尷尬地小聲問道。
「哎,還能怎麼辦?湊合著一人睡一頭吧。記住,一會兒洗澡的時候,把你那雙臭腳給媽仔仔細細地洗乾淨了,聽見沒!」
周雨荷苦笑著嘆了口氣,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時間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個甚麼滋味。
眼下的情況,總不能真的露宿街頭吧。
雖然她兜里揣著的錢,應付幾晚好一點的旅館倒也勉強夠用,但未來的生活還沒有著落,兒子找工作也還不知道順不順利,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她可不敢有絲毫的大手大腳。
若不是為了省下那一千多塊錢的高鐵票,她又何至於選擇坐這趟熬死人的長途大巴,讓娘倆都受這份罪呢。
「媽,我看要不我們還是回老家算了,這地方也太破了,還沒我家那老屋舒坦呢。」
劉波看著這簡陋得讓他有些洩氣的房間,忍不住又打起了退堂鼓。
「傻小子,胡說甚麼呢!來都來了,哪有還沒怎麼著就打道回府的道理?」
周雨荷立刻板起了臉,瞪了兒子一眼,又接連反問道:
「再說了,你是怎麼跟你爸保證的?你忘啦?我老家的那些田地,不都托付給村裡人代種了嗎?你現在想反悔,人家能樂意?你不是一直嚷嚷著想來深圳闖出一番名堂嗎?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還怎麼指望你乾出甚麼大事來?」
「可是……」
劉波面對母親一連串擲地有聲的質問,還想再辯解幾句,卻又被周雨荷不耐煩地打斷了。
「別‘可是’了!趕緊去把澡洗了,換身乾淨衣服,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我們都得出去找工作,沒工夫在這兒唉聲嘆氣!」
周雨荷的語氣不容置疑,她強打起精神,催促著兒子。
「好吧。」
劉波見母親態度堅決,也知道再多說無益,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蛇皮袋里翻出自己的換洗衣物,蔫蔫地走進了那個狹小的衛生間。
聽著衛生間里很快傳來的嘩嘩水聲,周雨荷疲憊地在床沿邊坐了下來。
房間里那股若有若無的霉味依舊縈繞在鼻尖,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心煩意亂。
未來的路,到底有多長,還有多少未知的困難在等著她們母子,她一點也看不清楚。
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經邁出了這艱難的第一步,那剩下的,也就只能咬緊牙關,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了。
不到十分鐘的功夫,周雨荷就看見兒子劉波晃晃悠悠地從衛生間里走了出來。
他身上胡亂套著件洗得有些松垮的舊T恤,底下是一條寬大的沙灘大褲衩,頭髮濕漉漉地耷拉在額前,還在不停地往下滴著水珠,顯然只是草草沖洗了一下。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洗澡就要仔仔細細洗乾淨!看看你那樣兒,跟水里撈出來似的!」
周雨荷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滿。
劉波撓了撓依舊濕漉漉的頭髮,臉上露出一副全然無辜的表情:
「媽,我已經洗得很乾淨了啊!您看,皮都快被我搓掉一層了。」
「少跟我在這兒貧嘴!趕緊給我進去重洗!今天要是洗不乾淨,你就別想上這張床睡覺!」
周雨荷的語氣不容置疑,不給兒子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劉波不情願地撇了撇嘴,雖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還是只能乖乖地轉過身,認命般地再次走進了衛生間。
嘩啦啦的水聲再次在狹小的空間里響起,這一次,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鐘,等劉波出來後周雨荷這才略微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也從自己的行李里找出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走進了氤氳著水汽的衛生間。
劉波一個人待在房間里,他隨手打開了那台老舊的電視機,但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那上面。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和母親單獨住在一個如此狹小的房間里。
聽著隔壁衛生間里傳來的細微水聲,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開始浮現出母親的身影。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周雨荷終於也從衛生間里走了出來。
剛剛沐浴過的她,臉頰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像是雨後初綻的桃花。
發梢還沾著幾顆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她修長的脖頸偶爾滑落,消失在衣領深處,身上散髮著一股沐浴露的清新香氣。
她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一條質地輕薄的深色長褲,腳上則隨意地穿著旅店提供的人字拖,露出十個圓潤飽滿的白皙腳趾。
劉波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落在了母親身上,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眼。
雖然在家裡的時候,他也經常見到母親穿著類似的家居服飾,但在這個逼仄狹小、燈光昏暗的陌生房間里,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著自己的母親。
他發現,洗去了一路風塵和疲憊的母親,似乎和在家裡的時候有些不一樣了,讓他心跳得有些厲害。
周雨荷自然也察覺到了兒子那有些讓她不太自在的目光,下意識地攏了攏額前微濕的劉海,輕輕地咳了一聲,打破了房間里那有些凝滯的沈默:
「發甚麼呆呢?還不趕緊把電視關了,早點睡覺!」
劉波猛地回過神來,臉頰瞬間感到一陣火辣辣的。
他趕緊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但那顆不爭氣的心臟,卻依舊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似的,在他胸腔里「撲通、撲通」地狂跳個不停,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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