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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午餐盒里的辛酸

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 · 羅驚天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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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蒙蒙亮,周雨荷便悄無聲息地起了床,為兒子做好早餐後遍上街買菜。

兒子劉波昨日找到工作,那份抑制不住的興奮與喜悅,像一束微光,也照亮了她心中些許因陌生城市帶來的陰霾。

她惦記著昨晚的承諾——要給兒子送一頓可口的午飯,讓他能在新同事面前體面些,也讓他知道,即便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深圳,他依然有母親溫熱的飯菜可依。

廚房狹小,僅容一人轉身。

周雨荷系上那條洗得泛白的圍裙,動作輕巧地開始忙碌。

她從不多的食材里精心挑選,上午特意買的一小塊豬肉被她細細切成絲,配上些許青椒和木耳,這是一道兒子平日里愛吃的家常小炒。

米飯在舊電飯鍋里悶著,散髮出淡淡的香氣。

她又額外煮了兩個雞蛋,仔細剝了殼,一同放進那個頗有些年頭的鋁制飯盒里。

飯盒是雙層的,上層放菜,下層盛飯,邊緣處有些磕碰的凹痕,蓋子也扣得不那麼嚴實了,但周雨荷依舊用心地將它擦拭乾淨。

儘管身上穿著樸素甚至有些顯舊的家常衣褲,外面還罩著這條漿洗得發硬的舊圍裙,但周雨荷一米七二的高挑個子在這樣逼仄的空間里輾轉騰挪,卻絲毫不顯得笨拙。

當她側身從低矮的櫥櫃中取物,或是踮起腳尖夠向高處的調料時,那雙被包裹在深色長褲下的腿,便不經意間展露出驚人的長度與勻稱的線條。

那是一雙徬彿經過造物主精心雕琢的美腿,即便此刻因缺乏保養和合適的衣物襯托而略顯沈寂,其緊實的小腿肌肉線條和筆直延伸的輪廓,依然能讓人窺見其主人天生的優越底子。

圍裙下擺堪堪及膝,隨著她的動作偶爾揚起,更讓人聯想到這雙腿若能擺脫粗布的束縛,將會是何等的搖曳生姿。

一切準備就緒,已是臨近中午。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得熾熱,提醒著她該出門了。

臨行前,周雨荷特地站在那面邊緣有些氧化發黑的鏡子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自己。

她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至少,不能給兒子丟臉。

鏡中的女人,雖然才三十七歲的年紀,若放在保養得宜的城裡人身上,恰是風韻猶存、氣質最佳的時候。

可周雨荷這張臉早已被歲月和辛勞刻上了太深的印記。

她的五官其實生得極好——飽滿的額頭下,是一雙清澈分明的杏眼,年輕時也曾流光溢彩,如今卻常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鼻梁小巧而挺直,唇形也生得豐潤美好,依稀可見年輕時的嬌俏。

然而,常年在鄉下田間地頭的風吹日曬,加上疏於保養,讓她的皮膚顯得粗糙、暗黃,眼角處細密的魚尾紋在不經意間便會深刻起來,不施脂粉的樣子,確實像極了旁人眼中四十歲的農村婦女。

她伸手攏了攏頭髮,那頭曾經烏黑濃密的秀髮,如今也失了些光澤,隨意地用一根橡皮筋在腦後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不聽話地垂在額前和鬢角。

她實在不會打扮,也不懂甚麼時興的髮型,只能盡力讓它看起來整齊些。

再看身上的穿著,更是讓她自己都有些洩氣。

昨日兒子那句「太土了」的評價,像根小刺般扎在她心上。

她翻遍了帶來的所有衣物,也找不出一件能讓自己顯得「洋氣」些的。

最終,她還是選了一件自認為「還算拿得出手」的淺藍色棉布襯衫,洗得領口和袖口都有些發白,但至少乾淨整潔。

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滌卡長褲,耐磨是耐磨,卻也毫無版型可言,松松垮垮地罩在腿上。

腳上依舊是那雙穿了許久的黑色平底布鞋,鞋面被她擦得乾乾淨淨。

這身行頭,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土氣」又「老氣」。

她自己也知道。

可她的衣箱里,實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她嘆了口氣,伸手胡亂地將襯衫的下擺往褲腰里掖了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利落些。

其實,寬松的衣物下,她的身材底子並不差。

一米七二的身高在那一代農村女性中算是高挑的,骨架也勻稱。

只是,常年的勞累和生育,讓她的身體不復年輕時的緊致。

記憶中曾經挺翹的臀部,似乎扁平了一些;小腹上,若仔細看,能摸到生育後留下的那圈難以消除的鬆軟贅肉;大腿內側,也積聚了些許脂肪,不再像少女時那般緊實無瑕。

但整體而言,那份潛藏的曲線和良好的骨架,依然是存在的,只是被這不合時宜的裝扮和生活的塵埃深深掩蓋了。

「唉。」

她心中又是一聲輕嘆,最終還是放棄了在鏡子前徒勞的努力。提起那個沈甸甸的鋁制飯盒,用一個布袋子仔細包好,便鎖門出去了。

深圳的八月,午間的太陽毒辣得像個巨大的火球,炙烤著大地。

周雨荷一手拎著飯盒,一手緊緊攥著那部屏幕已經有些划痕的舊手機,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導航路線。

她對這一片依然陌生得很,高樓林立,道路縱橫,若沒有導航,她怕是寸步難行。

一路上,她跟著導航的語音提示,磕磕絆絆地往前走。

時而因聽不清提示而走錯岔路,引來導航「您已偏航,正在為您重新規劃路線」的機械音;時而因分心看路而被路邊的小石子絆得一個趔趄。

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後背,額前的碎發也被汗水打濕,一縷縷地貼在皮膚上,有些狼狽。

偶爾,當她抬頭辨認路牌,或是暫時停下腳步喘口氣時,目光會被周遭的景象所吸引。

深圳,這座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城市,即便在她途經的這些並非最核心的區域,也展現出令人目眩的現代與繁華。

嶄新的高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氣派的商場入口人流如織,街上飛馳而過的私家車也比老家縣城裡多得多,這一切都讓她這個初來乍到的農村婦人看得有些發愣,心中驚嘆無比。

更讓她挪不開眼的,是那些與她擦肩而過的年輕女孩們。

她們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穿著入時的裙子或剪裁合體的衣褲,露出修長白皙的腿,肩上挎著各式各樣精緻的皮質包包,臉上帶著自信從容的笑容,三三兩兩,巧笑嫣然地走過,身上還散髮著好聞的香水味。

周雨荷看著她們,心中並無半分嫉妒——她知道那些不屬於自己,也從未奢望過,但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卻還是像一粒微小的種子,悄悄地在她心底生了根。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舊衣和手裡拎著的粗布袋子,再摸了摸被汗水浸濕的額頭,一股難以名狀的滋味湧上心頭,讓她腳下的步子似乎又沈重了幾分。

沒有人會特別留意一個拎著飯盒、略顯土氣的農村婦女。

偶爾有幾道目光掃過她,也多是漠然的。

周雨荷低著頭,盡量避開與人對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到,別讓兒子等急了,別讓飯菜涼了。

終於,在導航提示「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時,周雨荷抬頭看到了「中天物流公司」那幾個大字。

公司門口車來車往,穿著藍色工服的工人們進進出出,一片繁忙景象。

她站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一時間竟不知該往哪裡走,也不知道該如何找兒子劉波。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向門衛室。門衛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正低頭看著報紙。

「大……大哥,你好。」

周雨荷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濃重的鄉音。

「我……我找人,找劉波,他是這裡新來的工人。」

門衛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沒甚麼情緒,指了指裡面:

「進去自己找吧,分揀區在那邊。」

周雨荷連聲道謝,拎著飯盒往里走。

廠區很大,機器的轟鳴聲、工人的吆喝聲、貨車發動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她本就緊張的心更加慌亂。

她不認識任何人,只能看到穿著同樣工服的人影在眼前晃動。

她走到一個看起來像是休息區的地方,有幾個工人正聚在一起抽煙聊天。

「幾……幾位師傅,打擾一下。」

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請問……劉波……是在這裡做工嗎?我是他媽,來給他送飯。」

那幾個工人聞言,都轉過頭來看她。

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視,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則毫不掩飾地帶著一絲戲謔和打量。

周雨荷被他們看得臉頰發燙,局促不安地捏緊了拎著飯盒的布袋。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工人揚聲道:

「哦,劉波啊!我知道,新來的那個小子!餵!劉波!有人找!」

他朝著不遠處一個正在埋頭苦幹的身影喊道。

劉波正和何景一起整理一批剛到的貨物,聞言直起身,抹了把汗,疑惑地朝這邊看來。當他的目光落在周雨荷身上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只見他媽媽穿著藍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腳上是那雙不合時宜的布鞋,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額頭上全是汗,幾縷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一群工人的注視中。

那樣子,與這個現代化的物流公司顯得格格不入,就像就像是從哪個偏遠山溝裡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劉波甚至感覺,旁邊幾個正在休息的同事,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他媽媽,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笑意,原先還只是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但卻有幾道目光變得毫不掩飾起來。

其中一個剃著平頭、脖子上露出紋身一角的男人,正肆無忌憚地從頭到腳打量著周雨荷,那眼神露骨,嘴角咧開的笑容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猥瑣。

另一個瘦高個、吊梢眼的同事,則半眯著眼睛,視線不懷好意地在母親胸前和臀部逡巡,還不時和旁邊的同伴擠眉弄眼,發出一兩聲意味不明的淫笑。

這些行為表現對於已經開始接觸社會、也漸漸明白男女之事的劉波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身為一個年輕男人,他怎麼會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些甚麼齷齪的東西?

他們看他母親的眼神,就像在估量一件可以隨意褻玩的物品,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慾望。

他母親雖然穿著樸素,但那高挑的身材和在粗布衣衫下依然難掩的曲線,尤其是那雙引人注目的大長腿,即便在這樣的裝扮下,也足以勾起這些底層男性最原始的念頭。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猛地竄上他的心頭,像火焰一般灼燒著他的臉頰,他覺得自己的臉都丟盡了!

他快步衝了過去,一把拉住母親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她往廠房的一個偏僻角落走去,遠離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周雨荷被兒子拽得一個踉蹌,手裡的飯盒差點掉在地上。

「媽!你……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一到角落,劉波就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中的怒氣和不滿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身高一米六五,在同齡男性中不算出眾,相貌也只能算是平平,此刻因為憤怒,臉漲得有些紅。

「我……我不是讓你打扮好點嗎?你看你這麼土裡土氣的,大家都笑話我!你讓我以後在廠裡怎麼做人啊!」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些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周雨荷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弄懵了,她怔怔地看著兒子漲紅的臉,不明白自己哪裡又做錯了。她明明……明明已經盡力收拾過了。

「小波,媽媽下次注意。」

她嘴上道歉,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迅速蔓延開來。她只是想給兒子送頓熱飯,怎麼就成了給他丟人了呢?

儘管心中酸澀無比,但對兒子的疼愛還是佔了上風。

她強忍住眼眶里打轉的淚水,默默地從布袋里拿出那個頗為老舊的鋁制飯盒,打開蓋子,將還溫熱的飯菜遞到兒子面前:

「小波,快趁熱吃吧,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青椒肉絲。」

劉波看都沒看飯盒里的菜色,只是一臉嫌棄地瞥了一眼那個舊飯盒,又瞥了一眼母親那雙沾著些許灰塵的布鞋,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接過飯盒,胡亂地扒拉了幾口,飯菜的味道他根本沒有細品,滿腦子都是剛才同事們那些異樣的目光和他此刻的窘迫。

「以後別給我送飯了!我自己買吃的就行!」

他一邊機械地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語氣生硬而冰冷。

「食堂有飯,不用這麼麻煩!你也別老往我這兒跑了!」

說完,他三下五除二將飯盒里的飯菜吞咽下去,甚至沒有說一句「媽你回去吧」或者「謝謝」,便將空飯盒往周雨荷手裡一塞,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徬彿多待一秒都會讓他更加難堪。

周雨荷伸出去接過飯盒的手僵在了半空,又無力地垂下。

她怔怔地望著兒子迅速消失在廠房深處的背影,那個曾經在她懷裡撒嬌、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說要讓她享福的兒子,此刻卻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

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個角落,手裡捧著那個冰冷的空飯盒。

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和酸楚,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她緊緊包圍。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這套被兒子嫌棄的衣裳,看著腳下這雙樸素的布鞋,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一顆地砸在了積著灰塵的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很快又被乾燥的空氣吞噬。

她默默地將空飯盒收進布袋,轉身一步一步,有些蹣跚地走出了中天物流公司的大門。

來時的那份忐忑與期待,早已被兒子冰冷的言語和嫌棄的眼神擊得粉碎。

深圳的陽光依舊那麼刺眼,但周雨荷卻覺得渾身發冷,從心底一直冷到了指尖。

回去的路,她不再需要導航,卻覺得比來時更加漫長和艱難。

那個小小的出租屋,此刻在她心中,也不再是充滿希望的「家」,而成了一個可以暫時躲避傷害的、冰冷的庇護所。

……

夜色如墨,沈沈地壓在小小的出租屋上。

晚飯時分,劉波拖著一身疲憊回了家。

白天的喧囂和忙碌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也磨平了他早先找到工作時的那份興奮。

他將鑰匙隨手扔在桌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碰撞聲,在這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突兀。

周雨荷系著圍裙,剛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盤炒青菜。她看到兒子回來,臉上習慣性地堆起笑容,想上前噓寒問暖:

「小波,回來了?今天工作累不累啊?還順利嗎?」

劉波「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眼神卻並未與母親交匯。

他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沈默地開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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