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幫助

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 · 羅驚天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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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荷見他如此,也不好直接轉身就走,只能站在一旁,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道:

「嗯,我是四川那邊的。」

「哦,四川啊!好地方啊!天府之國嘛!」

楊浩立刻接上了話茬,臉上笑得更熱情了。

「那怎麼想著跑到咱們深圳這麼遠的地方來打工啊?家裡就你一個人出來?」

這個問題,讓周雨荷的心裡微微一緊。她沈默了片刻,才緩緩地說道:

「家裡……公公婆婆都走得早,我就帶著我兒子,出來找個活乾。」

楊浩聽了這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公婆沒了,這意味著她在這邊沒甚麼長輩管束,這不就更方便自己下手了嗎?

他心裡想著,嘴上卻裝出一副十分同情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

「哎,那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個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啊!」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

「那……你家大哥呢?他沒跟你一塊兒出來?就放心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面闖啊?」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准地刺中了周雨荷內心最敏感、最不願被人觸碰的地方。

她的臉色,在那麼一瞬間,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在四川那個閉塞的鄉下,孤兒寡母的日子有多難過,她是深有體會的。

村裡那些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那些心思不正的農村婦女,總是會有意無意地來招惹你,說些不三不四的渾話,動些不乾不淨的手腳。

因為你家裡沒男人撐腰,他們就覺得你好欺負,覺得佔了你的便宜,你也不敢聲張。

那些年,要不是她溫和的性格下暗藏潑辣,敢跟人拼,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虧。

如今,她雖然來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但那種根植於骨子裡的、對於自身處境的警惕和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少。

不是她不相信任何人,只是性格比較銘感的她總覺得像楊浩這種,無緣無故就對自己大獻殷勤的陌生男人。

她必須得給自己,也給兒子,立起一道堅固的保護屏障。

於是,她抬起頭,迎向楊浩那看似關切、實則充滿了探究的目光,刻意用一種十分平淡的語氣,撒了一個謊。

「他也在深圳啊,就在這附近一個廠裡上班,挺忙的,我們不常見面。」

她把丈夫的存在,說得理所當然,就是為了要杜絕像楊浩這種人,對自己產生任何不該有的念頭。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周雨荷,是個有男人的女人,不是那種可以隨便讓人招惹的。

楊浩聽到這個回答,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心裡其實是不太信的。

如果她丈夫真的也在這附近上班,那怎麼從來沒見他來市場找過她?

怎麼會讓她一個人乾這種又髒又累的活兒?

這其中,肯定有貓膩!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他依舊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說道: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敢情好,夫妻倆都在一個城市,也能有個照應。」

他還想再繼續深挖幾句,比如問問她丈夫在哪個廠上班啊,做甚麼的啊,工資高不高等。

在他看來老公在身邊又如何?

能讓自己老婆在菜市場里做保潔的男人能有啥本事?

可周雨荷,卻顯然不想再跟他繼續這個話題了。

「楊大哥,垃圾都掃好了,我那邊還有活兒,就先過去了。」

她不等楊浩再開口,便急急地找了個藉口,從他手中拿回了掃帚和簸箕,幾乎是有些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轉身離開了。

楊浩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雖然有些不甘,但也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個女人,肯定是在撒謊!

她越是這樣刻意地隱瞞和躲閃,就越說明她心裡有鬼,說明她心虛!

他的目光,緊緊地追隨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周雨荷走得很快,步子邁得有些急,像是想要盡快逃離這片讓她感到不適的區域。

然而,即便是這樣略顯倉皇的步伐,她的身姿,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和韻味。

她身上穿著的那身樸素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醜陋的藍色工作服,絲毫沒能掩蓋住她那挺拔的身姿和完美的身體比例。

走路的時候,後背挺得筆直,雙肩微微向後打開,整個人顯得格外有精神氣。

隨著她的走動,那雙被包裹在肥大褲管里的長腿,帶動著她那肥瘦均勻的小臀部,以一種極富韻律感的節奏,輕微地、左右搖曳著。

那搖曳的弧度並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讓人看得心神蕩漾。

那不像是尋常農村婦人那種風風火火、大開大合的走路姿態,反而更像是舊時代那些大戶人家裡走出來的、受過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每一步都走得那麼輕盈,那麼沈穩,那麼有章法。

輕步慢搖,風姿綽約。

楊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美麗的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市場的拐角處,他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

轉眼又是一個週末。

對劉波來說,週末意味著可以暫時擺脫物流園那繁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體力活,是他難得的、可以自由支配的喘息時間。

他揣著這幾天省下來的一點零花錢,一大早就溜出了出租屋,一頭扎進了附近城中村裡那家煙霧繚繞、鍵盤聲和遊戲嘶吼聲混雜在一起的網吧。

他在虛擬的遊戲世界里廝殺了一整個上午,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這才意猶未盡地退出了遊戲。

走出網吧,外面刺眼的陽光和喧鬧的街道讓他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徬彿從一個世界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蕩著,找了家面館吃了碗牛肉面,隨後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回出租屋嗎?

太早了,母親肯定還在外面乾活,一個人回去也冷冷清清的,沒甚麼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裡冒了出來:去媽工作的那個菜市場看看吧。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其實並不想去那個地方,一想到菜市場,他腦海裡浮現出的就是濕漉漉、髒兮兮的地面,還有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難聞氣味。

更重要的是,他打心底里不情願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在那種地方乾著最底層、最辛苦的保潔工作。

可是,他雖然嘴上嫌棄母親的工作丟人,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忍不住去想,母親在那樣的環境里,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每天面對的,都是些甚麼?

一種混雜著好奇、愧疚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擔憂的情緒,鬼使神差地驅使著他的雙腳,朝著菜市場的方向走去。

還沒等走近,那股獨屬於菜市場的、混雜著魚腥、肉臊、爛菜葉的複雜氣味,便已經霸道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腳步也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週末的菜市場,比工作日要人更多一些。

狹窄的過道里擠滿了前來買菜的市民,摩肩接踵,人聲鼎沸。

攤主們的吆喝聲、顧客們討價還價的爭吵聲、剁肉的「邦邦」聲、活魚在盆里掙扎拍打的水花聲……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喧鬧得讓人頭昏腦漲。

地面上更是狼藉一片。

濕滑的水泥地上到處是被人踩得稀爛的菜葉、黑乎乎的污水、紅色的塑料袋和各種各樣的垃圾。

劉波小心翼翼地在人群的縫隙里穿行,盡量不讓那些髒水濺到自己的鞋子上。

他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著,試圖在這一片混亂中,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在心裡想,一個保潔員,應該會在哪裡呢?或許是在某個角落,或許是在某個沒人注意的地方。

他穿過擁擠的蔬菜區,繞過氣味最是熏人的水產區,終於,在市場最裡頭一個賣活禽的攤位旁,他看到了他的母親,周雨荷。

那一瞬間,劉波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腳步也下意識地停住了。

他躲在一個賣豆腐的攤位後面,隔著攢動的人頭,遠遠地望著自己的母親。

他的母親,正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頭上戴著一頂同樣顏色的布帽子,將大部分垃圾都收攏了進去。

她一手提著一個沈甸甸的、裝滿了黑水的塑料水桶,另一隻手則拿著一把沾滿了污物的長柄刷子,正費力地跪趴在地上,刷洗著活禽攤位前那片最是骯髒的地面。

那裡的地面上,凝固著一層厚厚的、黑褐色的污垢,那是長年累月的雞鴨糞便、血水、羽毛和污水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散髮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周圍的人都捏著鼻子,繞著那塊地方走,可他的母親,卻就站在那裡,毫不在意那些足以讓人窒息的氣味。

她弓著背,將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那把刷子上,用力地來回刷洗著。

她的額頭上、鼻尖上、脖頸間,全是亮晶晶的汗珠,有些汗珠甚至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面前那片骯髒的地面上,瞬間便與那些污穢融為了一體。

那件藍色的工作服,後背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地黏在她的脊背上,勾勒出她略顯單薄卻依然挺拔的背部輪廓。

因為是彎腰的姿勢,那身本就寬大的衣褲更顯得松松垮垮,卻也恰恰因為這樣,在她偶爾變換姿勢,或是伸展手臂的時候,那被刻意遮掩的、屬於女性的身體曲線,便會不經意地流露出來。

劉波的目光有些複雜。

他不像楊浩那樣,帶著一種男人審視女人的慾望去打量,但在他的視野里,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母親那雙被包裹在肥大褲管里的腿,即便是在這樣的姿勢下,也顯得格外的長。

當她用力將身體前傾時,臀部的線條在粗布的遮掩下,依舊會繃出一道圓潤而充滿韌性的弧線。

這副身段,這般容貌的底子,本不該出現在這樣骯髒、這樣卑微的場合,本不該與這些污穢的雞毛鴨糞為伍。

看著母親費力的樣子,劉波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他心疼,是那種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的、尖銳而又無力的心疼。

這就是他的母親,那個把他從小拉扯到大,在他面前永遠都那麼乾淨、那麼體面的母親。

他記憶里的母親,手總是那麼巧,能做出最好吃的飯菜,能縫補好他所有弄破的衣服。

可現在,那雙手,卻正握著一把骯髒的刷子,在滿是糞便和污水的地面上,用力地擦洗著。

他看到母親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手背上的皮膚也因為長時間浸泡在污水里而有些紅腫。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每一次用力,都會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微的喘息。

汗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也只是騰出一隻手,用那只同樣沾滿了污垢的手背,毫不在意地在自己的臉頰上胡亂抹了一把,留下幾道淡淡的黑印,然後又繼續埋頭苦幹。

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在這片喧囂而骯髒的世界里,默默地、固執地運轉著,清理著那些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污穢。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沒有一個人會多看她一眼,她徬彿是透明的,是這嘈雜環境里一個理所當然、卻又無足輕重的組成部分。

劉波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地攥著,疼得他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想衝上去,想從母親手裡奪過那把刷子,想大聲地對她說:

「媽!別乾了!我們不乾了!」

他想告訴她,他現在已經能掙錢了,雖然不多,但也足夠養活他們娘倆。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母親,為了那區區四千塊錢的工資,在這裡受這樣的苦,遭這樣的罪。

可是,他的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沈重得挪不動分毫。

一股同樣強烈的、名為「羞恥」的情緒,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剛剛升起的那點血性和心疼。

他怕。

他害怕被別人看到。

他害怕周圍那些攤販,那些買菜的顧客,用那種或同情、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看著他和他的母親。他害怕聽到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那個掃地女人的兒子。」

他那點可憐的、脆弱的自尊心,在這一刻,像一個面目可憎的魔鬼,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也做不出任何動作。

他甚至下意識地往那個豆腐攤的後面又縮了縮,試圖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陰影里,徬彿這樣,就能撇清自己與那個在污穢中勞作的女人的關係。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無能,更恨自己這該死的、一文不值的面子!

他明明是那麼的心疼母親,心疼得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可他卻連走上前去,光明正大地叫一聲「媽」的勇氣都沒有。

他就這樣,像一個可恥的小偷,躲在角落里,懷著無比矛盾和痛苦的心情,默默地窺視著自己的母親。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雨荷終於將那片最骯髒的區域給清理乾淨了。

她用清水將地面反復沖洗了幾遍,然後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用手撐著自己的後腰,輕輕地捶打了幾下。

長時間的彎腰,讓她的腰背酸痛無比。

她直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習慣性地抬起頭,目光在周圍喧鬧的人群中隨意地掃過。

然後,她的目光,與躲在豆腐攤後面的兒子劉波,不期而遇。

在看到兒子的那一瞬間,周雨荷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愕然,緊接著,那份愕然便迅速地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和喜悅所取代。

她臉上的疲憊和麻木,徬彿在頃刻間被一掃而空,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也瞬間就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星辰。

「小波!」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充滿了抑制不住的欣喜。她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自己的兒子。

她朝著劉波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純粹而溫暖,就像是穿透了這菜市場所有的喧囂與污穢,精准地照進了劉波那顆正被愧疚和羞恥反復煎熬的心裡。

然後,她抬起那只還戴著膠皮手套的手,朝著劉波,用力地招了招。

那一刻,劉波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

母親的目光,母親的笑容,母親那毫不猶豫的招手,像一道無形的、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從那個自卑的、陰暗的角落里,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周圍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都遠去了,他能感覺到來自身邊攤販們投來的好奇目光,那些目光像細小的針,扎在他的臉上,讓他臉頰一陣陣地發燙。

他的腳步,依舊是那麼的沈重。

他的心裡,依舊是那麼的掙扎。

但他還是動了。

他低下頭,避開所有人的視線,邁開那如同灌了鉛一般的雙腿,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正滿臉笑容、滿心歡喜地等待著他的母親,慢慢地走了過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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