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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高俊的誇贊與心中的漣漪

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 · 羅驚天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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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難以形容的窘迫感,瞬間就湧上了周雨荷的心頭。

她只覺得自己的臉,在頃刻間就燒得滾燙。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副模樣,竟然會被房東給撞個正著!

「啊?!你……你是高俊先生嗎?我們的房東?」

周雨荷幾乎是有些語無倫次地應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激動和慌亂。

她那顆因為緊張和戒備而懸著的心,在認出對方的瞬間,竟奇跡般地落回了實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他鄉遇故知」般的親切和感激。

畢竟,在這個冷漠的城市裡,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為數不多的、曾對她釋放過善意的人。

「真的是你啊!周姐!」

高俊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臉上的那絲不確定,也徹底地被一種發自內心的驚艷和贊嘆所取代。

他上上下下地,又重新打量了周雨荷一遍,那目光,坦然而又真誠,沒有絲毫的猥褻之意,卻依舊讓周雨荷感到一陣陣的心跳加速。

「你今天可真漂亮。」

高俊由衷地贊嘆道,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的光芒。

「我剛才差點都沒敢認。」

這句簡單而又直接的誇獎,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周雨荷那顆早已枯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的臉「唰」的一下,紅得更徹底了,像熟透了的蘋果,連耳根都開始發燙。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羞澀和竊喜的情緒,像溫暖的潮水,瞬間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這輩子,除了年輕時,還從沒有人這麼直白地誇過她漂亮。

尤其是在經歷了菜市場那番不堪的遭遇,被李福和楊浩那種人百般羞辱之後,高俊這句發自內心的、不帶任何雜質的贊美,對她而言,不啻於久旱逢甘霖。

原來……原來自己換上新衣服的樣子,真的……還不錯?原來,在別人的眼裡,自己也可以是「漂亮」的?

這個認知,讓周雨荷那顆一直被自卑和屈辱層層包裹的心,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絲從未有過的、名為「自信」的微光,從那道縫隙里,顫顫巍巍地探出了頭。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自己那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習慣性佝僂的腰桿,原本有些局促地交握在身前的雙手,也悄然放了下來,有些不自然地貼在了身體兩側。

她開始注意自己的儀態,想要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這個誇獎自己的年輕人面前。

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清晰地落在了高俊的眼裡。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自己一句話而悄然發生著改變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姐,你在這裡……上班?」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貨架,有些好奇地問道。

「嗯……嗯,今天第一天。」

周雨荷點了點頭,小聲地回答道。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讓房東知道,自己竟然淪落到在樓下的小超市裡當理貨員。

「哦,那挺好的,離家近,也方便。」

高俊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並沒有追問甚麼。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說道:

「其實我就住在你樓上的八樓,離你挺近的。」

八樓?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那些個孤寂的、難以入眠的夜晚,從樓上傳來的、那如泣如訴的笛聲。那笛聲,曾像一劑溫柔的良藥,安撫了她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眼前這個名叫高俊的年輕人。

他那張英俊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似乎與那晚清冷而又悠揚的笛聲,在她的腦海裡,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

難道……難道那笛子,是他吹的?

這個念頭,讓周雨荷看著高俊的眼神,又多了一絲探究和好奇。

就在兩人之間這種微妙的氛圍剛剛升起時,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硬生生地從旁邊插了進來。

「哎喲,高少!您怎麼下來了?」

只見超市老闆趙賀,不知何時已經從他那張舒服的靠背椅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那副懶散油膩的表情,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巴結討好的、誇張的笑容。

他挺著個大肚子,三步並作兩步地從收銀台後面繞了出來,快步走到高俊跟前,那姿態,恭敬得就差沒當場鞠躬了。

「您要買點甚麼?打個電話說一聲,我給您送上去就得了,哪能還勞煩您自個兒跑一趟!」

高俊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臉上的溫和笑意收斂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禮貌。

「不用了,趙老闆,我下來買包煙。」

他隨口應付了一句,便轉身從旁邊的貨架上拿了一包煙,走到櫃台前掃碼付了錢。

整個過程,他對趙賀那過分的熱情,都表現出一種習以為常的疏離。

周雨荷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心裡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她眼睜睜地看著剛才還對自己頤指氣使、用那種猥瑣目光打量自己的老闆,此刻在這個年輕的房東面前,卻像換了個人似的,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那我先上去了,趙老闆。」

高俊付完錢,朝著趙賀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後,他向周雨荷點點頭,便徑直朝著超市門口走去。

周雨荷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種理應如此的感覺所取代。

是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房東,自己只是一個在他家樓下打工的、卑微的理貨員,兩人之間,本就不該有甚麼交集。

她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眼前那排雜亂的貨架上,準備繼續自己的工作。

然而,她並不知道。

就在高俊推開那扇玻璃門,即將邁出去的一剎那,他的腳步,有那麼一瞬間的停頓。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貨架,再一次落在了那個穿著藍底白花連衣裙、正笨拙地整理著貨物的身影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饒有興味的笑意,然後才徹底消失在門外刺眼的陽光里。

……

周雨荷一個人在廚房裡忙碌著,身上依舊穿著那條藍底白花的連衣裙。她沒有像昨天那樣,在兒子回來前就惴惴不安地換回那身舊衣褲。

高俊那句真誠的「你今天真漂亮」,像一粒被埋在心底深處多年的種子,在今天,終於得到了一絲陽光和雨露,顫顫巍巍地,生出了一點點微弱卻又頑固的嫩芽。

那是一種名為「自信」的東西,是她在這三十七年的人生里,幾乎從未擁有過的奢侈品。

她一整天,都悄悄地、反復地回味著高俊說那句話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趙賀的猥瑣,沒有楊浩的貪婪,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驚艷與欣賞。

這讓她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沒有那麼不堪。

所以,她決定,今天就穿著這條裙子,讓兒子看一看。

她想讓他知道,他的媽媽,也可以不是那個總是穿著一身土氣舊衣、讓他覺得在同事面前抬不起頭的農村婦女。

她想看到兒子眼中,哪怕只有一瞬間的、與那個年輕房東相似的驚艷。

她甚至在心裡,有些孩子氣地、偷偷地期盼著,兒子會不會也像那個房東一樣,誇她一句「媽,你今天真好看」?

懷著這樣一絲緊張而又甜蜜的期待,她聽到了門外傳來兒子熟悉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悄悄地用手撫平了裙擺上不存在的褶皺,臉上甚至都準備好了一個溫婉的笑容。

門「咔噠」一聲開了。

劉波拖著一身疲憊,有氣無力地走了進來,將那沈重的書包「砰」的一聲甩在了沙發上。

「媽,我回來了,餓死了。」

他徑直走到桌邊,拿起涼水壺,也不倒進杯子,就這麼仰著頭「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幾口,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上廚房裡那個滿心期待的母親一眼。

周雨荷臉上準備好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看著兒子那副疲憊而又理所當然的模樣,心裡安慰自己:孩子在外面累了一天,沒注意到也正常,隨後有意無意的整理著圍裙的系帶。

而這時劉波也終於注意到自己竟然穿著一條從未見過的嶄新連衣裙,正站在廚房裡,有些笨拙地系著圍裙。

那一瞬間,劉波的眼睛,也像白天的老闆趙賀和房東高俊一樣,猛地亮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母親。

在自家那昏黃而又溫馨的燈光下,穿著連衣裙的母親,少了幾分白日的拘謹與不安,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與柔和。

那條藍底白花的裙子,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既顯得高挑,又不失成熟女性的韻味。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側著身子,低頭整理著圍裙的系帶。

那修長的脖頸,在燈光下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落在她的耳邊,讓她整個人都散髮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靜而又迷人的魅力。

劉波看著,竟一時有些痴了。他覺得,自己的母親,比他在電視上、在畫報上看到的那些所謂的女明星,還要好看。

然而,這份純粹的驚艷,在他心中持續了不到半分鐘,便被一股更加強烈雜的情緒所取代。

一股莫名的、夾雜著擔憂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佔有欲的火焰,從他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他想起了之前白天在物流園裡,那些男人投向母親不懷好意的目光;他想起了母親跟他哭訴的、那個姓楊的流氓的騷擾。

他的母親,這麼好看……

穿成這樣,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到了,那還得了?

他們肯定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嗡的一聲就圍上來!

他們會用那種骯髒的、猥瑣的眼神,一寸寸地視奸他的母親!

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佔她的便宜!

這個念頭,讓劉波的心裡,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又悶又脹,憋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想衝上去,想讓他母親立刻把這身「招搖」的裙子給換下來,換回以前那身雖然土氣、但卻能將她所有美好都遮擋起來的舊衣褲。

可是,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他能怎麼說?說「媽,你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被別的男人惦記」?這話,他說不出口。這顯得他多麼的幼稚,多麼的可笑,多麼的……沒用。

最終,他所有的擔憂、嫉妒和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都化作了一句帶著幾分彆扭和不滿的、牛頭不對馬嘴的抱怨。

「哎媽,你這衣服新買的吧?」

兒子的語氣里,沒有周雨荷所期待的任何驚喜,只有一種平淡的審視。

緊接著,不等周雨荷回答,兒子那帶著濃濃埋怨意味的話語,便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媽,你怎麼穿著這身衣服做飯啊?不怕把油濺到上面弄髒了嗎?」

他的語氣,生硬而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氣。

「……」

周雨荷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那顆因為一句誇贊而好不容易鼓起來一點的心,像是被一根最尖、最細的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噗」的一聲,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竊喜、所有那點可憐的、剛剛萌芽的自信,都在頃刻間,化作了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氣。

她原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成為兒子心中那個「不土」的媽媽了。

可到頭來,在他眼裡,自己身上這條嶄新的、承載了她所有希望的連衣裙,竟然還不如幾滴可能會濺上來的油點子重要。

他沒有驚喜,沒有誇贊,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覺得她「不一樣了」的表示都沒有。

只有埋怨。

劉波在理直氣壯地抱怨完之後,便立刻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不再看母親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

他像是完成了某種任務,又或是發洩了某種莫名的情緒,轉身一頭鑽進了浴室,將門「砰」的一聲給重重關上了。

只留下周雨荷一個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靜靜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已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深不見底的茫然與不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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