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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困境與援手

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 · 羅驚天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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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扇原本緊閉的房門,被悄然打開了一條縫。

一顆顆睡眼惺忪的、充滿了好奇與惡意的頭顱,從門縫里探了出來。

他們沒有一個人上前制止,反而像是在欣賞一出免費的、精彩絕倫的好戲一般,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我就說吧,這外地來的寡婦,沒一個安分的。」

「嘖嘖,你看這鬧的,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些充滿了惡意的竊竊私語,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鋼針,透過那扇薄薄的鐵門,狠狠地扎進了周雨荷的心裡。

「媽!怎麼了?」

劉波也被驚醒了,他揉著眼睛,從客廳那張小床上爬起來,臉上帶著驚恐。

「小波!快!報警!」

周雨荷的聲音都在發抖。

可她回頭,想讓兒子去保護她的時候,卻看到劉波那張本就沒甚麼血色的臉上,此刻更是嚇得一片慘白。

他躲在周雨荷身後,渾身瑟瑟發抖,別說出去跟人對峙了,就連拿出手機報警的勇氣都沒有。

看著兒子這副沒用的模樣,周雨荷那顆本就冰冷的心,徹底地沈入了谷底。

她不再指望任何人。

她靠在門上,用自己那單薄的身體,死死地抵住那扇正在被瘋狂撞擊的鐵門,另一隻手,則顫抖著,從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機,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按下了那三個再熟悉不過的數字。

派出所的調解室里,氣氛壓抑得幾乎要讓人窒息。

慘白的日光燈,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毫無血色。

那個深夜砸門的醉漢,此刻早已酒醒了大半。

他耷拉著腦袋,坐在椅子上,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周雨荷和劉波,則坐在他對面。

周雨荷的眼睛紅腫,臉色慘白,渾身都還在微微地顫抖。

而劉波,則依舊是那副垂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懦弱模樣。

「行了,事情的經過我們已經瞭解了。」

一個看起來有些不耐煩的年輕警察,將筆錄本往桌上一合,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構不成刑事案件,最多也就是個鄰里糾紛。這樣,我們已經通知你們的房東了,等他來了,你們三方自己調解。要是調解不成,那我們就只能按規定,把他(指著醉漢)先拘留十五天了。」

一聽到「拘留」兩個字,那醉漢的臉,瞬間就變得比紙還要白。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了。

高俊風塵僕僕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剛從被窩里被叫起來的,身上還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休閒褲,頭髮也有些微亂,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依舊清明銳利,沒有絲毫的睡意。

他一進門,整個調解室的氣氛,似乎都在瞬間,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高先生!」

周雨荷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就像一個在黑暗中跋涉了許久、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的旅人,那雙本已黯淡的眼睛里,瞬間就湧上了一層水汽。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歉意與依賴的情緒,湧上心頭。

「對……對不起,這麼晚了,又……又因為我的事,麻煩你。」

她站起身,搓著手,聲音里充滿了愧疚。

「周姐,你別這麼說。」

高俊走到她面前,看著她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他用一種溫和而又安定的語氣,輕聲安慰道:

「沒事,我是房東,處理租客的糾紛,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你別怕,有我在。」

他這句簡單的話,像一股溫暖的潛流,瞬間就撫平了周雨荷心中大部分的驚恐與不安。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沈穩與擔當的英俊臉龐,心中那份對他單純的信賴與好感,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清晰與堅定。

高俊安撫好周雨荷,這才轉過身,將那雙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的醉漢身上。

他從警察嘴裡很快就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當他看到「因聽信謠言」那幾個字時,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寒光。

他沒有對那個醉漢說任何一句廢話,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於可怕的語氣,緩緩開口:

「道歉!不然的話,就收拾你的東西,明天天亮之前,從我的房子里,滾出去。」

那醉漢被他這強大的氣場,壓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為自己辯解幾句,可一對上高俊那雙冰冷的、徬彿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是個甚麼東西,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一個遊手好閒的懶漢,一個靠著打零工與父母偶爾接濟才能勉強混日子的廢物。

他之所以能在這寸土寸金的深圳有一個落腳之處,全憑著租下了高俊家這棟樓里最便宜的一個單間。

這裡的房租,已經是整個片區里最良心的價格了,即便如此,每個月也幾乎要花掉他收入的大半。

他太清楚深圳的生存法則了。

要是真的被趕了出去,那等待他的,將會是甚麼?

是睡在天橋底下,是跟流浪狗搶食,是徹底被這座巨大的城市給無情地吞噬!

像這樣便宜又安穩的住處,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找到第二個了!

尊嚴?面子?在最赤裸裸的生存問題面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他那顆混沌的、充滿了齷齪念頭的腦子里,在頃刻間就完成了一次最精明也最卑劣的計算。

他看著眼前的高俊,那不再是一個年輕人,而是掌控著他生存命脈的神。

他又看向那個被他羞辱了半宿的、此刻正滿臉淚痕的女人,那也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欺凌的獵物,而是他必須立刻跪地求饒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在被拘留的威脅與被趕出家門的現實面前,他那點可憐的尊嚴,被徹底地擊得粉碎。

他「撲通」一聲就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周雨荷面前,點頭哈腰,用最諂媚也最令人作嘔的姿態,瘋狂地道歉。

「大姐!不!是奶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喝多了,說的胡話!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垃圾一般見識!我給您磕頭了!我給您磕頭了!」

看著他這副欺軟怕硬的無恥嘴臉,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兩個早已見慣了各種市井無賴的警察,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周雨荷看著跪在自己腳下,那個前一刻還凶神惡煞,此刻卻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的男人,只覺得一陣陣的反胃。

她不想再跟這種人多糾纏一秒。

她轉過頭,對著警察和高俊,輕聲說道:

「算了,我……我接受和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現在,只想盡快地,逃離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已是凌晨三點。

深夜的涼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城市特有的冰冷濕氣,讓周雨荷那根因為驚恐與憤怒而繃緊了一整晚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覺得一陣陣的發軟,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周姐,我送你們回去。」

高俊的聲音,適時地在她耳邊響起。

周雨荷下意識地就想拒絕,她覺得自己今晚已經麻煩他太多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高俊便已經不由分說地走到了路邊,按下了車鑰匙。

不遠處一輛轎車閃了兩下車燈,發出一聲低沈的回應。

高俊很自然地拉開了後排的車門,對著劉波說道:

「你坐後面。」

然後,他又繞到另一側,紳士般地為周雨荷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周雨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那份不容拒絕的溫和堅持下,有些拘謹地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而又舒適,真皮座椅的觸感細膩柔軟,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高級皮革與車載香薰混合在一起的清冷香氣。

這與她平日里所處的、那個充滿了油煙與汗臭的嘈雜世界,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路上,車內安靜得只剩下發動機平穩運行的低鳴。

劉波坐在後排,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與高俊那強大的氣場給嚇得噤若寒蟬,他將自己縮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

而周雨荷,在最初的拘謹過後,心中那份後怕與屈辱,漸漸地被一種更為強烈的、名為「感激」的情緒所取代。

她側過頭,看著身旁這個正專注地開著車的年輕人。

他那張英俊的側臉,在窗外飛逝的路燈光影下,顯得輪廓分明而又充滿了安全感。

「高先生……今天晚上,真是……太謝謝你了。」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沈默,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與真誠。

「要不是你,我們娘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高俊目視著前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語氣溫和地回應道:

「周姐,你再說這種客氣話,我可就要生氣了。我說了,我是房東,保護租客的安全,是我應該做的。」

他這番話,說得雲淡風清,卻讓周雨荷的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她不再多說甚麼,只是將那份沈甸甸的感激,默默地記在了心底。

很快,車便駛回了那棟熟悉的出租樓下。

高俊停好車,陪著周雨荷母子倆一起上樓。

然而,當他們走到樓道口時,卻發現,樓道里竟然還亮著燈。

幾個平日里就喜歡聚在一起說三道四的租客,正穿著睡衣,三三兩兩地聚在樓梯口,顯然是在刻意地等著看後續的「好戲」。

當她們看到周雨荷竟然是跟著房東一起回來時,那幾雙充滿了探究的眼睛里,瞬間就迸發出了找到了新爆點般的、興奮的光芒。

「喲,回來了啊?」

其中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另一個瘦高的女人,則用一種充滿了鄙夷的目光,將周雨荷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又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高俊,用一種自以為很小聲、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對著身邊的同伴竊笑道:

「看見沒?我就說她不是甚麼安分貨色吧!樓下那個超市老闆沒勾搭上,這麼快,就又勾搭上咱們這年輕英俊的房東了!這本事,可真不小啊!」

這番充滿了惡毒揣測的污言穢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燒得通紅的尖刀,將周雨荷那顆剛剛才得到片刻安寧的心,給再次捅了個對穿!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崩潰,站在她身旁的高俊,卻突然動了。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卻像兩把出鞘的利劍,迸發出一股駭人的、冰冷刺骨的寒光,狠狠地就射向了那個說風涼話的瘦高女人!

他沒有說任何一個字,甚至連一句斥責都沒有。可就是那一個眼神,那一個充滿了警告與森然殺意的眼神,卻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具威力。

那個瘦高女人被他這眼神看得渾身一激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後面的話,瞬間就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身邊的幾個同伴,也同樣被高俊身上那股子突然爆發出的強大氣場給嚇得臉色慘白。

她們再也不敢多待一秒,像一群受了驚的耗子,手忙腳亂地、爭先恐後地溜回了各自的房間,將門「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

整個樓道,瞬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雨荷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個將自己護在身後的、寬厚的背影,心中那份早已泛濫的感激,在這一刻,幾乎要滿溢出來。

高俊轉過身,臉上那駭人的寒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充滿了歉意的溫和。

「周姐,對不起。」

他看著周雨荷,真誠地說道。

「我這邊的租戶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嘴比較碎,我是房東,這也有我的責任。」

這番充滿了擔當的話語,讓周雨荷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一行滾燙的清淚。但這一次的眼淚,不再是因為屈辱,而是因為感動。

她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地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親暱與依賴,拍了拍高俊那堅實的肩膀,用一種帶著濃濃鼻音的、沙啞的嗓音,輕聲說道:

「沒關係……這不怪你。」

她的手很小,帶著常年操勞留下的薄繭。

那一下輕柔的拍打,透過薄薄的T恤布料,落在高俊的肩膀上,卻像一片被燒得滾燙的羽毛,瞬間就將他心底最深處那片柔軟的所在,給狠狠地烙印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憐惜與保護欲的奇異電流,猛地從他的心臟,傳遍了四肢百骸。

他看著眼前這個淚眼婆娑、卻依舊強撐著反過來安慰自己的女人,心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

「……早點休息吧。」

過了許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這麼一句乾澀的話語。

「嗯。」

周雨荷也收回了手,她低下頭,不敢再去看高俊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帶著劉波打開房門,走進了那片屬於自己的、狹小而又充滿了不安的黑暗之中。

高俊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鐵門在自己面前緩緩關上,許久才轉過身,朝著樓上走去。

他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剛才被周雨荷拍過的那片肩膀。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和那令人心動的、柔軟的觸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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