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夜火
俠女悲塵 · 山幾 · 2 / 2
翠兒笑了:「小聲甚麼?她住東廂房,隔著一間屋子,聽不見。」
楚寒衣的手指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她聽得見。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翠兒還在說:「要我說啊,她也是……也是作踐自己。你想想,她是甚麼人?江湖上赫赫有名。咱們是甚麼人?種地的。她嫁給你,圖甚麼?圖你年輕?圖你有力氣?還是圖你……那東西好用?」
王五沒說話。
翠兒的聲音又壓低了些,卻更刺人了:「她那麼厲害一個人,往你懷裡一躺,不覺得……不覺得丟人麼?」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在楚寒衣心上。
丟人。
她楚寒衣,黑衣羅剎,江湖上多少人怕她恨她。她走南闖北二十年,從來沒讓任何人碰過她。她把那些留給了王五——一個種地的莊稼漢。她給他當了妾,還上了床,還一下就濕了。傳出去,不是丟人是甚麼?
她心裡頭湧上一股火氣。不是對翠兒的火,是對自己的火。她這是怎麼了?她是楚寒衣,鼎鼎大名的黑羅剎,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她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躺在這兒,聽別人議論自己,連門都不敢出?
她想坐起來,想推開門,想站在翠兒面前告訴她——我楚寒衣的事,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可她沒動。
她躺在那裡,渾身發燙,像被甚麼東西釘在了床上。她說不上來那是甚麼,是羞恥,是憤怒,還是別的甚麼。
她只知道,聽到「丟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身體不聽她的話了。那裡濕了。不知道甚麼時候濕的,也許是聽到王五說「濕得可快了」的時候,也許是聽到翠兒說「丟人」的時候。她只知道那裡又濕又滑,像昨晚他在她身體里的時候一樣。
她的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得厲害。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想停下來,想把那些念頭趕走。可她控制不住。那些話在腦子里轉——「夠可以的啊」「作踐自己」「丟人」——像火燒一樣,燒得她渾身發燙,燒得她喘不上氣。
她從來沒這樣過。以前別人罵她「女魔頭」「殺人狂」,她不在乎。可「丟人」不一樣。這兩個字像一把刀,捅在她心上,捅得她又疼又麻。
可她沒去擋那把刀。她甚至伸出手,把刀往里推了推。
她在幹甚麼?她在作踐自己。她知道。
可她停不下來。
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閉著眼,咬著嘴唇,渾身發抖。她不知道自己是羞恥還是憤怒,是痛苦還是別的甚麼。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放在身上,放在那個濕滑的地方。
她不該碰的。她知道不該碰。
可她的手指在那個濕滑的地方摸索,碰到那處凸起,渾身一顫。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可鼻子里還是漏出「嗯」的一聲,細細的,軟軟的。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拿開。
她躺在床上,喘著氣,渾身是汗。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那張紅得發燙的臉上。她盯著屋頂的破洞,盯著那束慘白的月光,心裡頭像有一團火在燒。
她在幹甚麼?
她是楚寒衣。她是黑羅剎。她怎麼會做這種事?怎麼會因為別人說幾句閒話,就變成這樣?
她把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那疼讓她清醒了一點。
那邊正屋裡,翠兒還在說:「你說她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哪天忽然就走了?」
王五說:「不會。」
「你怎麼知道?」
「她就是那種人。答應了的事,就不會反悔。你不瞭解她。」
翠兒哼了一聲:「你瞭解?你才認識她多久?」
王五沒馬上接話。停了一會兒,他說:「你閉嘴吧。」
翠兒不吭聲了。
楚寒衣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話,翻了個身,面朝牆。
牆上那道裂縫被王五用木板釘上了,沒釘嚴實,還露著一條縫。月光從縫里鑽進來,細細的,涼涼的。她盯著那條縫,看了很久。
她現在渾身發燙,那裡還濕著。她把手放在自己身上,又拿開,又放上去,又拿開。她跟自己較著勁,像在跟自己打架。
最後,她還是把手放在了那個地方。她閉著眼,咬著嘴唇,手指在那個濕滑的地方慢慢動著。她不想這樣,可她控制不住。那感覺從身體深處湧上來,一波一波的,湧得她渾身發抖。
她不叫出聲。她是楚寒衣,她不會因為這種事叫出聲。
她咬著嘴唇,把那些聲音吞回去。嘴唇咬破了,嘴裡有血腥味。那血腥味讓她想起以前殺人的時候,劍刺進人身體里,血噴出來,也是這個味道。那時候她的手是穩的,心是冷的,甚麼都不會讓她動搖。可現在,她躺在這張破床上,做這種事,渾身發抖,連自己的手都管不住。
「丟人。」翠兒的話又在她腦子里響起來。
是,丟人。
她閉上眼睛,手指加快了。那潮水湧上來了,湧得她渾身發軟,頭暈目眩。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可那聲音還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細細的,悶悶的。
那邊正屋裡,又傳來床板的吱呀聲。王五和翠兒,又開始做那些事了。翠兒的聲音又尖又細,從那邊飄過來,鑽進她耳朵里。
楚寒衣的手指猛地一緊。
那潮水湧到最高處,停了一瞬,然後猛地落下來。她躺在床上,渾身發抖,喘著氣,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嘴唇上全是血,手指上濕漉漉的,床單被她的汗浸透了。
她看著屋頂的破洞,看著那束月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在床單上擦了擦,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她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那道裂縫還在,月光從縫里鑽進來,細細的,涼涼的。她盯著那條縫,慢慢閉上了眼睛。
那邊正屋裡,床板還在響。翠兒的聲音,王五的喘氣聲,混在一起,從那邊飄過來。
楚寒衣聽著那些聲音,心裡頭忽然很平靜。不是釋然,是麻木。像一個人掉進了深水里,掙扎了一會兒,發現掙扎沒用,就不掙扎了,讓水把自己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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