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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剿匪

俠女悲塵 · 山幾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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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中間,喘了口氣。劍上滴著血,黑衣上濺了幾塊暗紅色的印子。

她沒停,往那些木頭房子走去。一腳踹開一扇門,裡頭沒人。又一扇,還是沒人。踹到第三扇的時候,門開了,裡頭有人。

不是拿刀拿槍的土匪。

一個女人被綁在柱子上,嘴裡塞著布團,身上只剩幾塊破布。頭髮亂成一團,臉上全是泥和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到處是傷。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眼睛里全是驚恐。等看清進來的是個女人,那驚恐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怕。

楚寒衣走過去,一劍割斷繩子。那女人沒了支撐,整個人往下癱,楚寒衣伸手扶住她。她的胳膊濕漉漉的,全是汗。她靠在楚寒衣身上,渾身發抖,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楚寒衣把身上的外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外衣很大,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皂角的味道,把女人整個人裹住了。女人攥著衣襟,指節發白,眼淚從臉上衝下來,把泥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能走嗎?」楚寒衣問。

她點點頭,撐著牆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往下滑。楚寒衣伸手扶住她,讓她靠著牆。她靠在那兒,喘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勻下來。她的眼睛漸漸有了焦距,看著楚寒衣,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後落在她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劍上。

「你是……黑羅剎?」她問,聲音又啞又澀。

楚寒衣沒說話。

她盯著楚寒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扯起來的時候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眉頭皺了一下,但她還是笑著。「六年前,泰山論劍,」她說,「你一劍把鐵劍門的門主挑下擂台。我站在台下第二排,看得清清楚楚。那時候你穿一身黑衣,跟現在一樣。」

楚寒衣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她靠著牆,喘了幾口氣,眼睛看著屋頂的破洞,像是在想甚麼很遠的事。「我叫柳如煙,」她說,「江湖上的人叫我‘飛燕子’。」

楚寒衣的眼神動了一下。這個名字她聽過。輕功了得,劍法也不弱,在江南一帶有些名頭,專替人押鏢走貨,三年前忽然消失了。江湖上傳甚麼的都有——有人說她嫁人了,有人說她得罪了人躲起來了,有人說她死了。她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她。

柳如煙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和血的手,看了好一會兒。她的手在抖。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被人暗算了。」

「三個月前,有人給我送信,說知道我家仇人的下落,約我在這裡見面。我來了。來的不是仇人,是一伙土匪。他們在茶里下了藥,專門克內力的那種。我喝了,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她頓了頓,手指攥著衣襟,攥得指節都白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被綁在這兒了。運不了功,連站都站不穩。那些土匪……」

她沒往下說。屋子里很安靜,只有風從破門縫里鑽進來,嗚嗚地響。柳如煙閉著眼睛,臉上的肌肉在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看著楚寒衣,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在哭。「以我的功夫,這群土匪根本近不了我的身。要不是被算計,我怎麼會……」話沒說完,聲音斷了。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沒出聲,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土上。

楚寒衣蹲下來,把水壺遞給她。

柳如煙抬起頭,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那件外衣上。她喝了兩口,把水壺遞回去,擦了擦嘴。

「那些人,」她問,「都死了?」

楚寒衣點點頭。

柳如煙沈默了一會兒,又問:「跑了幾個?」

「幾個,」楚寒衣說,「跑不遠。」

楚寒衣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日頭已經偏西了,林子里起了風,樹葉嘩嘩響。王五和李二牛還在山梁上等著。

「走吧,」她轉過身,「出去再說。」

柳如煙沒動。她靠著牆,看著窗外那一片快要落山的太陽,看了很久。

「我不跟你走了。」

楚寒衣看著她。

柳如煙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手指又細又長,指節分明,是練劍的手。可現在那雙手上全是傷,指甲斷了幾片,指縫里還有沒洗掉的血和泥。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看,又放下。

「我這個樣子,」她說,聲音很輕,「跟你回去,算甚麼呢?」

楚寒衣沒說話。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楚寒衣。夕陽從窗外照進來,照在楚寒衣那身濺了血的黑衣上,照在她手裡那把還沒入鞘的劍上。她站在那兒,背挺得筆直。

柳如煙看了她很久。然後低下頭,把楚寒衣那件外衣脫下來,疊好,放在身邊的凳子上。她身上只剩幾塊破布了,但她沒去遮,就那麼坐著,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青紫的傷痕從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際。

她撐著牆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扶著柱子站穩了。

「你叫甚麼?」她轉過身,看著楚寒衣,「我知道你是黑羅剎,可黑羅剎不是名字。」

楚寒衣沈默了一下。「楚寒衣。」

柳如煙點點頭,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像是要記住。「楚寒衣,」她說,「我欠你一條命。」

她轉過身,走進夕陽里。

楚寒衣站在屋子里,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慢,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在晃。那幾塊破布在風裡飄著,露出背上那些青紫的傷痕。但她沒回頭,一直往前走,走進林子,看不見了。

楚寒衣站了很久。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低頭看了看凳子上那件疊好的外衣,又看了看門口那片被踩亂的草,然後轉過身,拿起劍,走了出去。

王五和李二牛站在山梁上,看見她出來,都松了口氣。李二牛伸長脖子往她身後看了好幾眼,甚麼也沒看見。

「剛才出來那個女的是誰?」他忍不住問。

楚寒衣沒回答,從他身邊走過去,往山下走。

三個人走回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一抹紅,照在老槐樹上,照在樹下站著的那幾個人身上——村長,周秀才,陳老拐,還有幾個楚寒衣不認識的。他們看見楚寒衣,都圍上來。等看見她身上濺的血,又看見她手裡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衣,都愣住了。

村長顫顫巍巍走到她跟前,看著她劍上的血,又看看她身上的血點,眼眶紅了。「恩人,那些人……」

楚寒衣看著他,聲音很平:「以後不會來了。」

村長愣了一瞬,腿一軟又要跪。楚寒衣伸手扶住他,沒讓他跪下去。「別跪了。」

村長被她扶著,老淚縱橫,嘴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恩人……恩人……」

吳大郎站在後頭,嘴張著,合不上。陳老拐站在他旁邊,也是一句話說不出來,就那麼看著楚寒衣,像看甚麼稀罕物件。

楚寒衣沒再說話,從人群里走過去,往王五家走。王五跟在後頭。李二牛站在村口,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

「村長,」他說,聲音還有點抖,「你是沒看見……她一個人進去,一個人出來。裡頭那些土匪,連屁都沒放一個。」

村長站在那兒,看著王五家的方向,看了很久。

王五家的院門開著。翠兒從灶房裡出來,看見楚寒衣身上的血,愣了一下,又看見她手裡那件外衣,更愣了。

「燒水。」楚寒衣說。

翠兒點點頭,趕緊回灶房。

楚寒衣走進院子,把劍上的血擦了,掛在牆上。她把那件外衣搭在東廂房的椅子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來。王五站在院子里,看著她身上濺的血,看著她散下來的頭髮,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受傷了沒?」他問。

楚寒衣搖搖頭,進了灶房。翠兒已經把水燒上了,灶膛里的火燒得噼啪響。楚寒衣舀了一瓢水,喝了兩口,把剩下的澆在臉上。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地上,是紅的——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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