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暗火
俠女悲塵 · 山幾 · 1 / 2
剿匪的消息傳遍了十里八村。
不光是劉家村,連周邊幾個村子都知道了——一個黑衣女人單槍匹馬闖進黑風寨,殺了五六十個土匪,救出被擄的婦人。話傳著傳著就走了樣:有的說她能飛檐走壁,有的說她一劍能劈開石頭,有的說她根本不是人,是神仙下凡。傳到後來,連縣里都有人聽說了。
來王五家道謝的人絡繹不絕。
有本村的,有鄰村的,還有隔著兩座山趕來的。有的提著雞,有的拎著蛋,有的扛著米,有的甚麼也沒帶,就是來磕個頭。院門口排起了隊,王五和翠兒忙著招呼。楚寒衣坐在堂屋裡,一個一個地見。
來的人見了她都跪。她說了多少次「不用跪」,沒人聽。有的跪下來就哭,說家裡誰被土匪害了,說要不是女俠他們村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楚寒衣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等人哭完了說一聲「起來」,再等下一個。
村長拄著拐杖來了三回。頭一回是領著村裡人來的,第二回是領著鄰村人來的,第三回是一個人來的。他坐在堂屋裡說了半天話,說村裡準備給她立個牌位供在村口的破廟里,逢年過節都去燒香。楚寒衣說不用,村長說一定要,這是全村人的心意。楚寒衣沒再說甚麼。
村長走的時候,拉著王五的手站在院門口說了好一會兒話。聲音不大,但楚寒衣聽得見。
「王五啊,你可是咱村的福星。女俠住在你家,是咱村的造化。你可要好好伺候,不能怠慢了。缺甚麼少甚麼,跟村裡說,大伙湊。女俠有甚麼吩咐,你儘管開口,全村人都聽她的。」
王五點頭哈腰,連聲說「是是是,村長放心」。
楚寒衣坐在堂屋裡,把外頭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她看著王五在院門口點頭哈腰的樣子,心裡頭有點說不清的滋味。她不需要人伺候,也不需要人供奉。她只是殺了幾個人,做了她該做的事。可在這些人眼裡,她成了神仙。王五也跟著成了神仙的看門人,每個人都叮囑他要伺候好神仙。
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神仙?她算甚麼神仙。她手上沾的血,比這些莊稼人一輩子流的汗還多。
王五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回到堂屋裡,在她旁邊坐下。他坐得很規矩,腰板挺得直直的,離她有一拳的距離,不像以前那樣隨隨便便地蹲著。他搓了搓手,想說甚麼,又沒說。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王五撓撓頭:「沒啥。村長他們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們都是好意,就是嘴碎。」
楚寒衣沒說話。
王五又說:「以後家裡的事你甭操心,我跟翠兒乾就行。你該歇著歇著,該練功練功。」
楚寒衣看著他。他坐在那兒,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前面,不看她。他變了很多。以前他蹲在她旁邊,縮著脖子,傻乎乎的,想說甚麼就說甚麼,被她瞪一眼就縮回去,過一會兒又湊過來。現在他不這樣了。他變得很規矩,很小心,像是怕冒犯她。她不知道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也許是剿匪之後,也許是村裡人那些話之後,也許就是那天晚上,他站在門口推了一下門沒推開,就走了。
她忽然覺得有點空。像胸口缺了一塊,不大,但總覺得不對勁。
那天晚上,三個人圍著桌子吃飯。翠兒做了幾個菜,比平時豐盛,有雞有魚,說是慶祝剿匪成功。王五吃得很快,吃完就站起來去劈柴。翠兒收拾碗筷,楚寒衣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里白花花的月光。
王五在院子里劈柴,一斧頭一斧頭,劈得很慢。他劈柴的樣子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會時不時往她這邊看一眼,咧嘴笑一下,再低頭繼續劈。現在他不看了,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劈,一下一下的,像在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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