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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窺

俠女悲塵 · 山幾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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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縫里漏進來,照在地上那雙黑布靴上。靴幫上的裂口還沒補,針腳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縫的。楚寒衣盯著那雙靴子看了很久,腦子里翻來覆去,還是翠兒昨晚的話。

她知道該生氣,該一腳把門踹開,讓翠兒知道甚麼叫禍從口出。可那股氣就是提不上來。好像心裡有個地方,早就知道翠兒說得對,只是自己一直不肯認。

算了。

她坐起來,疊好被子,推開門,王五已經在院子里蹲著磨鐮刀了。他聽見動靜抬起頭,打了聲招呼。灶房裡翠兒正在燒火,見她進來,站起來把粥盛好放在桌上。楚寒衣坐下來慢慢喝,一小口一小口,像在數數。翠兒站在旁邊不走也不說話。楚寒衣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甚麼表情也沒有,跟平時一樣,但楚寒衣總覺得她眼睛里藏著甚麼東西。

喝完粥,放下碗,出了灶房。

白天沒甚麼事。王五下地乾活,翠兒在家收拾,楚寒衣坐在門檻上看書。眼睛看著字,腦子里想的卻是別的。今晚他會不會來?昨晚翠兒說那些話的時候,王五說了「也是」——那是甚麼意思?是不是覺得翠兒說得對?是不是打算試試?

心跳忽然快了。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按不住。怕甚麼呢,又不是沒來過。可手心就是出汗,耳朵根就是發燙。翠兒那句話翻來覆去地在腦子里轉——「像對我那樣弄她」。她問自己,如果他今晚真那樣對她,她會拒絕嗎?不敢答,也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想試試,想知道那是甚麼感覺。

她把書合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太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心裡頭像有一把火在燒。等了一天。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偏。王五從地裡回來,從她身邊走過,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進了灶房。灶房裡鍋鏟碰鍋,滋啦滋啦。她聽著那些聲音,等著天黑。

天終於黑了。

月亮升起來,院子里亮堂堂的。楚寒衣坐在東廂房的床上,沒插門。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該做的都做過了,有甚麼好緊張的?可她就是緊張。

等了很久。正屋的燈滅了。腳步聲從正屋出來,往這邊走。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的,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又響起來,不是往里走,是往回走,回正屋那邊去。心一下子沈到了谷底。

她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又在等他,他又沒來。

正屋那邊傳來聲音。不是說話聲,是床板響了,翠兒細細軟軟地叫起來,像貓。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楚寒衣躺在床上,渾身發燙,腿絞在一起,身體里有甚麼東西在湧動。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可那股氣頂上來了——等了兩個晚上,他都沒來。

她走到門口,低頭看了看門,用手指摸了摸門板的邊沿。沒插,反復確認了幾遍。沒插,他卻沒有推。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了。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到床上,和衣躺下。翠兒還在叫,一聲一聲,又尖又細。她把被子蒙住頭,閉著眼,想著那些聲音,想著王五的臉,想著他壓在她身上的樣子。身體很熱,熱得發燙。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是不是太冷了,讓他覺得像在伺候主子?

不知道甚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那些聲音響了很久很久。

第三天,王五還是沒來。

楚寒衣在櫃子里翻了很久,把那身黑衣疊好放在一邊,翻出一件青布衣裳——翠兒給她做的,領口繡著幾朵小花,一直嫌花哨沒穿過。今天她把它穿上了,對著牆上的影子看了好一會兒。影子里的那個人不像她了。

她推開門,故意從王五身邊走過去,在門檻上坐下。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楚寒衣坐在房裡等著。正屋燈滅了。腳步聲往這邊走,在門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隔天白天,王五下地的時候,有人來送信。

送信的是個半大孩子,騎著驢從鎮上來,說有人托他把信捎到劉家溝王五家,給一位姓楚的。翠兒接過信,翻來覆去看了看,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師父親啓。她把信遞給楚寒衣,沒多問。

信是陶紅英寫的。

信上說,她已在宮中站穩了腳跟,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無法前來探望,只能靠書信來往。師父的住址是她輾轉打聽來的——江湖上已經有人知道黑羅剎隱居在劉家溝,但知道的人不多,她讓師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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