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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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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親了親她的鼻尖,又親了親她的嘴角。每一下都很輕,很慢,像怕把她弄碎了似的。

她閉著眼,感受著他的嘴唇——有點乾,有點糙,但很軟。嘴唇從她嘴角滑到臉頰,從臉頰滑到眼角,從眼角滑到額頭,整張臉都被他親遍了,濕濕的,癢癢的。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把它從自己臉上拉開,看著他的眼睛。

「你夠了沒有?」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

他搖搖頭。

「沒有。」

她笑了。笑起來眼角有皺紋,但笑得很好看,比他見過的任何女人都好看。

他低下頭,繼續親她。

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照在他們身上,照在糾纏在一起的四肢上,照在濕透的床單上。屋裡很靜,只有親嘴的聲音嘖嘖的,還有水滴滴在地上的聲音滴滴答答的。

那水還在滴,一滴,一滴,又一滴,在安靜的夜裡聽得格外清楚。她聽見那聲音,臉又紅了,把臉埋進他脖子里,不讓他看見。

他摟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閉著眼,聞著她頭髮上的味道——汗味,還有一點皂角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聞。

「王五。」她忽然開口,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悶悶的。

「嗯。」

「我剛才那樣是不是很丟人?」

他愣了一下,把她從懷裡拉出來,看著她的眼睛。

「誰說的?」

她沒說話,低下頭,不看他。

他捧著她的臉,把它抬起來,讓她看著他。

「你聽我說。你是女俠,武功高,殺人不眨眼。在我心裡,是跟神仙一樣的人物。」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你這樣一個神仙人物,讓我進你屋,讓我碰,讓我親,讓我看到你那種樣子——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覺得你丟人?」

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照在他們身上。

楚寒衣靠在王五懷裡,臉貼著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剛才慢了些,但還是比平時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門。她聽著那聲音,覺得踏實,像這世上所有的聲音都遠了,只剩這一個。

王五的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手很糙,掌心全是繭子,摸在背上癢癢的,像貓舌頭在舔。她縮了一下,又伸展開,讓他摸。

「別老說我是甚麼神仙。」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你就是神仙。」王五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看著她,「會飛,翻牆都是腳不沾地就飛上去的。」

楚寒衣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她趴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角皺紋都擠出來了。

「在你眼裡,神仙就會翻個牆?」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嘴角還翹著,「翻牆算甚麼,江湖上會翻牆的人多了去了,都是神仙?」

王五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

「我不是神仙。」她頓了頓,收起笑意,聲音低了些,「我是你的……」妻子?不是。進門的時候,文書上寫的是妾。

她從來沒在意過這個,正妻也好妾也好,不就是個名分嗎?她這輩子甚麼時候靠名分活過?可現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頭忽然動了一下。 「是你的妾室。」

王五愣住了,手還放在她背上,沒動。她感覺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很輕,但她感覺到了。

「妾室?那個……不是搭伙過日子隨便安的身份麼?」

楚寒衣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

「文書上是這麼寫的,你忘了?」

王五張了張嘴,又閉上。他沒忘。那天在衙門裡,楚寒衣確實把正妻的位子讓給了翠兒,他當時腦子嗡嗡的,甚麼都沒想明白。以為她只是隨口一說,是為了讓翠兒好過些。可現在她又提起來了。

「你真能當我是的…妾?」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她看著他縮著脖子、小心翼翼的樣兒,說了句:「只要別當成神仙就行。」

王五愣住了。她躺在他懷裡,臉還是紅的,頭髮散了,幾縷垂在臉側,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穿著那件淡青色的褂子,領口敞著,鎖骨上有一道他親出來的紅印子。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平時那樣冷、那樣硬,像個女人。

「你知道……妾意味著甚麼麼?」他開口,聲音有點澀。

楚寒衣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妾意味著甚麼?不就是個名分嗎?可他現在這麼一問,她忽然覺得也許不只是名分那麼簡單。

「有甚麼不同麼?」

王五看著她。她的眼睛里沒有冷,沒有硬,只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別的甚麼。他的心跳忽然快了。

「要是能真那樣,可太美了。死上十回也值了。」

楚寒衣皺了一下眉。不就是個身份麼,怎麼就能美到死十回也值了?她看著他——臉紅著,耳朵根也紅著,紅得透亮,低著頭不敢看她,手還在她背上摸著,但摸得很慢,像在想甚麼心事。

「為甚麼啊?不就是個身份麼?」

王五抬起頭。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燙人的亮,是溫溫的、軟軟的亮,像冬天的太陽照在雪地上。 「就感覺……那樣的話,你就真是我的人了。從頭到腳,從里到外,都是。」

「你還挺貪心的。」她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還想把我吃了麼?」

王五的臉更紅了,把臉埋在她脖子里,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悶悶地說:「我是真的稀罕你這一身本事。能當你男人,這輩子真的夠了。就算明天為你而死,我也毫無怨言。」

楚寒衣的手抬起來,在他肩膀上輕輕打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輕,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屋裡聽得格外清楚。他抬起頭,看著她的臉紅著、眼睛亮著、嘴唇抿著,像在生氣,又像在笑。

「別說這種話。要死要活的,我不想你死。」

王五看著她眼睛里的光,心忽然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低下頭,又開始親她,含住嘴唇,舌頭伸進去,纏在一起。

兩個人又親了很久,親到嘴唇發麻,喘不上氣,才松開。她靠在他懷裡喘著氣,臉紅得像燒著了。他的手還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突出來,摸上去像兩把折起的扇子。

「我收拾一下。」他忽然說,松開她下了床。

楚寒衣躺在床上看著他。他光著身子走到櫃子邊,翻出一條乾淨的床單。背很寬,肩膀很厚,腰卻很窄,從肩膀到腰像一個倒三角。屁股不翹但結實,兩條腿又粗又長,腿上的汗毛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頭像有甚麼東西在爬,癢癢的。

他走回來,把髒床單扯下來。床單濕透了,皺巴巴黏糊糊的,擰一下能擰出水來。他把髒床單扔在地上,把乾淨的鋪上去。鋪好了,站在床邊看著她。

她還躺在床上,光著身子,頭髮散了一床,月光照在那些傷疤上。她看著他那張臉——還是傻乎乎的,但眼睛里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光。不是欲念的光,是另一種,溫溫的,軟軟的,像冬天的太陽照在身上。

她看見他手裡的髒床單,皺成一團濕漉漉的,在月光下泛著暗光。她盯著那團床單,腦子里忽然想起剛才的事——她噴了,噴了那麼多,把整張床單都打濕了。那些水是從她身體里噴出來的,又急又猛,打在他小腹上,滾燙的。她聽見那聲音噗噗噗的,像泉水從地下湧出來。看見那水順著他的小腹往下淌,滴在床上,濺起一朵一朵的小水花。聽見那水滴滴在地上的聲音滴滴答答的,在夜裡格外清楚。

臉一下子燒起來,從臉頰燒到耳朵根,從耳朵根燒到脖子,從脖子燒到胸口。她把手伸出來,想搶那團床單,把它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可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他是她男人,甚麼都看見了,甚麼都聽見了,她還有甚麼好藏的?

盯著那團床單,腦子里忽然轉過一個念頭。

妾。

王五剛才說——要是能真那樣,可太美了,死上十回也值了。她那時候沒太在意,以為他就是隨口一說,男人在那種時候說的話能有幾分當真?可現在看著那團皺巴巴濕漉漉的床單,她忽然有點明白他甚麼意思了。

不是名分的事。是這些事。

收拾床單,清洗床單,鋪床疊被,端茶倒水——這些事按規矩本該是妾來做的。她從來沒過過那種日子,也從來沒人跟她提過。在王五家住著,翠兒做飯,翠兒燒水,翠兒收拾屋子,她甚麼都不用乾,坐在門檻上看書曬太陽,跟個主子似的。

可要是妾呢?妾不是客人,不是主子。妾是該乾活的,是該伺候人的,是這家裡最底下那個——甚麼活都得乾,甚麼人都得伺候。

她忽然有點明白王五為甚麼說那種話了。如果是妾,一切都不一樣了。不是高高在上的女俠,不是村裡人供著的恩人,不是他小心翼翼伺候著的主子。是他的女人,是這個家裡的人,是那個在床上被他弄得不成樣子、下了床還得給他洗衣裳鋪被子的女人。

楚寒衣只覺得這一切有些好笑,搖了搖頭,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乾的,有股太陽曬過的味道,還有一點點他的味道。嘴角還翹著,收不回來。

王五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了一背。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些傷疤上,白的刺眼,紅的刺眼。他看著那些傷疤,心裡頭像被甚麼東西扎了一下,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背上那道最長的疤——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手指順著那道疤滑下來,很輕,像怕弄疼她似的。

她的身子縮了一下,又伸展開。

「還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他在她旁邊躺下來,把她摟進懷裡。她的身子還是硬的,但靠在他懷裡,他覺得暖。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被子是乾的,有股太陽曬過的味道,混著她身上的汗味,混著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說不上來是甚麼,就是好聞。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剛才慢了些,但還是比平時快。她聽著那聲音覺得踏實,像這世上所有的聲音都遠了,只剩這一個。

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照在他們身上。屋裡很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粗一點,一個細一點。窗外有蟲叫,叫一陣歇一陣,歇一陣又叫起來。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慢慢的,她的呼吸勻了,手腳也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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