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2 / 2
王五訕訕地松開手,退了一步,但嘴角卻咧開了。他彎腰把剛才擱在地上的鐮刀撿起來,臨走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完全沒有被訓斥後的心虛,反而帶著一種得逞後的小得意。楚寒衣沒再看他,轉身往灶房走。
陶紅英站在拐角處,手裡的茶碗端得紋絲不動。但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捏得發白。
剛才那一幕在她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拇指在她手臂內側蹭了一下——那動作的親暱程度,放到宮里哪個嬪妃身上,都夠杖斃伺候的太監了。而師父的反應——那一拍,力道輕得拍只蚊子都拍不死,說話的語氣不像訓斥,倒像是應付一個讓她沒辦法真生氣的人。
她無法想象自己那個冷若冰霜、殺人不眨眼的師父,居然跟一個莊稼漢有染——而且那莊稼漢怎麼敢?握她的手,挨她那麼近,看她的眼神像看自家媳婦,就不怕師父一劍劈了他?
陶紅英端著茶碗退回了灶房。她在灶台前站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把茶碗放進托盤里,端了進去。楚寒衣坐在床沿上,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沒抬頭。陶紅英站在旁邊,看著她師父——還是那身黑衣,還是那張冷臉,頭髮輓得一絲不亂。她端著茶碗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但臉上的表情跟方才在院子里判若兩人。
陶紅英甚麼也沒問。她只是把這一幕壓在了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當晚,月涼如水。楚寒衣盤坐床上,真氣在經脈中走了一圈,丹田裡那股躁動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她皺著眉將真氣強行壓入丹田深處那道越來越薄的壁障之上,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王五躺在她旁邊,側身對著她,手放在兩人中間的空檔里,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量那段距離。他不敢碰她,可他的呼吸很不均勻,她聽得清清楚楚。她閉著眼,沒有動。窗外的蟲叫一陣一陣,正屋裡翠兒已經睡熟,均勻的呼吸聲從隔牆傳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終於還是伸過來,輕輕搭在她腰上。她沒動。他以為她默許了,手指慢慢往上移,呼吸也跟著急了。就在這時她丹田深處那道壁障猛地一顫,一股真氣不受控制地往外衝,激得她心煩意亂,一揮手把他的手甩開了。
「不是說這幾天不行麼。」她的聲音比預計的更冷。
王五的手像被燙著一樣縮回去。他沒說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弓著。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安慰,只是重新閉眼,將那股翻湧的真氣壓了又壓。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兩人中間那道空出來的床板上,像一道沈默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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