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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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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在灶房門口蹲到月亮爬到頭頂,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往東廂房走。走到門口,手抬起來正要推門,忽然聽見裡頭有說話聲。不是楚寒衣一個人的聲音,是兩個人在說話。他愣了一下,手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師父,您這經脈里的氣勁比下午又亂了幾分。」是陶紅英的聲音,從門縫里透出來,又低又沈,「這幾天我都睡這兒,半夜您要有個甚麼,我好歹能搭把手。」

「不用。」

「您就別跟我爭了。」一陣窸窣聲,像是在鋪褥子,「我打地鋪,不擠您。」

王五站在門外,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半張著的嘴。陶紅英搬進來了。她把被褥鋪在了她師父的床邊,佔了那一小塊他每晚蜷著的位置。他站了一會兒,沒有敲門,轉身往回走。

正屋裡翠兒還沒睡,靠在床頭納鞋底。看見他推門進來,手裡的針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喲,今兒個怎麼又回來了?」

王五沒說話,脫了外衫往床上一倒,面朝牆壁,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咋了?」翠兒把鞋底擱在膝頭上,歪著頭看他的後腦勺,「被人趕出來了?」

「沒有。」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她徒弟搬進去了,照顧她。」

翠兒哦了一聲,重新拿起鞋底,針在頭皮上蹭了蹭。「那也是應該的。人家師徒倆,總比你一個糙老爺們會伺候人。」她頓了頓,又說,「你還睡這兒?」

「不睡這兒睡哪兒?」

「我怕你睡慣了那邊,回來嫌我這床板硬。」

王五沒接話。被子蒙著頭,呼吸一下一下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睡吧。」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王五在菜地邊上蹲著拔草。太陽從東邊挪到頭頂,又往西偏了偏。菜地裡的苗又長高了一截,有幾棵已經開始抽薹了。他拔著拔著,手指停在土里,看著那幾棵抽薹的菜苗發愣。這地是他翻的,種是她撒的,水是他挑的,草是她拔的。兩個人一起蹲在這片地上,誰也沒說過甚麼好聽的話,可他覺得這樣就是過日子——兩個人的日子。

現在她的門他進不去了。

王五蹲在柴火堆邊,把劈好的柴一根根碼進牆角。斧頭擱在腳邊,木屑沾了一褲子。腳步聲從身後過來,踩著碎木屑,咔嚓咔嚓的,在他背後停住了。他沒抬頭。

「昨天你是不是聽到了。」

王五的手頓了一下,低聲說:「聽到又怎樣。」

陶紅英沒有馬上接話,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他把另一根柴放進牆角。他碼得很慢,每一根都要擱穩了才鬆手,像是在做一件必須全神貫注的事。

「你跟我師父的事,我看出一些。」陶紅英說,語氣不急不緩,「我也不想多問你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我只問你一句——你覺得合適麼。」

王五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來。他蹲在地上仰著頭看她,褲子上全是土,袖口磨破了一塊,露出曬黑的胳膊。他說:「合適不合適,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甚麼。」陶紅英的語氣並不咄咄逼人,仍然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聲調,「你知道她練了多少年功才走到這一步麼。你知道歸元功突破時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麼。你知道這幾天她經脈里的氣勁亂成甚麼樣——你知不知道她昨晚為了壓那股真氣,疼得把嘴唇都咬破了。」

陶紅英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是有些急了——師父如今半昏半醒地坐在床上,身邊躺著的人居然是個連內力都沒練過的莊稼漢。這股火她壓了幾天。可她忍著沒有發出來,語調還是平的:「她這二十年的苦,你見過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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