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 > 俠女悲塵 >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陶紅英走後,院子里空了大半。

薛一帖每日來行一次針,其餘時候楚寒衣便獨自靠在床頭調息。

丹田裡那片枯寂並未立刻復蘇,她能感覺到體內那絲微弱的暖意時有時無,像是風中殘燭,說不准甚麼時候才能徹底燃起來。

薛一帖診過幾回脈,只說恢復這種事急不得,快慢全看個人,叮囑她切不可心急運功,若再傷了根基,便不是金針藥浴能救的了。

楚寒衣沒有反駁。

她照薛一帖說的做——每天早晚各調息半個時辰,不多不少;薛一帖施針時她閉目凝神,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但陶紅英知道,師父心裡一直沒有放下王五。

她每次端藥進來,楚寒衣都會睜開眼,看她一眼,像是在等她說甚麼,然後又閉上。

她從不多問,但那雙眼睛每次睜開的瞬間,裡頭的關切都來不及藏。

天地會撤離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傳回來。

馮三爺帶人撤入了南邊山裡,殿後的兄弟折了幾個。

朝廷的人圍了鎮子,挨家挨戶地搜,搜了兩天沒搜到甚麼,便撤了大半——畢竟山裡不是官兵擅長的地界,耗下去誰也耗不起。

但神龍島餘孽在附近出沒的消息卻沒有斷。

有探子說看見了幾個面生的人在北邊村子附近轉悠,像是在找甚麼東西,又像是在找甚麼人。

陶紅英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師父,但楚寒衣聽見了——她如今耳力不比尋常,院子里有人低聲交談,隔著半扇窗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那是歸元功第五層帶來的變化。

又過了兩日,楚寒衣能下床走動了。

她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步子比平時慢,腳跟先著地,再放下腳掌,一步一步,穩而輕。

王五家的菜地已經荒了,幾棵沒人澆水的菜苗蔫在土里,葉子卷著邊。

她站在菜地邊上看了好一會兒,轉身回了屋。

那天傍晚,陶紅英進來,看見楚寒衣在屋裡走了一圈,步履雖慢,卻已恢復了往日的穩當。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往里走。

「師父,薛先生留在這兒照看您,是咱們欠了天地會的人情。」她說,「如今您行動無礙了,我想去幫馮三爺那邊搭把手,也算替您還這份情。」

楚寒衣看著她,點了點頭。

陶紅英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在桌上。

「這是王五的地址。他還在那兒,我留了人看著。」她沒有多說,但楚寒衣看得出來,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你這次,不攔我了。」楚寒衣說。

陶紅英沈默了一瞬。「我攔不住。」

她沒有再說別的,轉身出去了。

楚寒衣看著那張紙,沒有立刻去拿。

她把藥碗端起來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然後才伸手把那張紙打開,看了一遍,折好,收進懷裡。

王五和翠兒被關的第四天,院子里的看守忽然少了。

往常院子里至少有三個人,一個年長些的,兩個年輕的。

現在只剩一個了,還是個他從沒見過的,蹲在槐樹下打盹,刀橫在膝蓋上,呼嚕打得比風箱還響。

翠兒湊過來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王五搖搖頭。

他不知道外頭髮生了甚麼,但看守忽然撤了大半,這種變化讓他心裡有些發慌——不是怕被關著,是怕沒人關他們了。

沒人關他們,可能是要放了,也可能是更壞的事。

那天下午,最後那個看守也不見了。

院門口空空蕩蕩,門閂沒有插,就那麼虛掩著,風一吹吱呀響。

翠兒站在門口推了一下,門開了。

她愣在那兒,一步也沒有往外邁。

「人呢?」她回頭看著王五,「人都哪兒去了?」

王五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蕩蕩的,老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碾碎在青磚縫里。

廊檐下還掛著那幾串乾辣椒,灶房的門被風吹得一開一合,裡頭黑洞洞的。

「應該是撤了。」他說。

「那咱們呢?就這麼扔這兒了?」

王五沒說話。

翠兒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回床沿上,不說話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坐在那兒,兩只手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

天黑下來了,沒有人送飯,也沒有人點燈。

翠兒靠著床頭,王五坐在椅子上。

月光從窗櫺縫里漏進來,照在桌上那兩只空碗上,碗底還留著早上鹹菜的油漬,已經凝了。

「你說,她是不是真的練功走火入魔了。」翠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王五轉過頭看著她。

「你之前說過,她在院子里站樁的時候心煩意亂的,連著好幾天都那樣。你不是說她練的那個功夫,破關的時候最凶險嗎?萬一她真的……」她沒說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你別瞎想。」王五說。

「我沒瞎想。」翠兒翻了個身,面朝牆,「我就是覺得,咱們被關在這兒,沒人管沒人問,外頭肯定出了甚麼大事。她要是好好的,能不來嗎?」

王五沒有說話。

他知道楚寒衣不會丟下他們——但翠兒說的也並不是全無道理。

她確實心煩意亂了好些天。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