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2 / 2
外圈的官兵齊齊轉過身來。
有人在喊「甚麼人」,有人已在拔刀。
楚寒衣足尖一點,整個人掠了起來,靴底踩在一個官兵的刀背上借力,身子在半空中一擰,從兩個官兵合擊的刀鋒間穿了過去。
蘇百變的柔骨身法在她身上化作了另一種凌厲——關節在毫釐之間偏轉,衣角擦著刀刃滑過,明明刀鋒已封死了所有退路,她卻從縫隙里鑽了出去。
幾個官兵眼前一花,刀全劈在空處。
她沒拔劍。
劍柄反手撞在一個官兵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往後飛出去,砸在溪石上滑進水里。
另一人從側面一刀劈來,她側身一讓,劍尖在他腋下輕輕一點,入肉兩寸便拔,他慘叫著捂著胳膊跪倒在地。
第三人衝到半路,她左腳一掃,靴底掃過他膝彎,那人仰面栽倒。
她順勢踩上他的肩膀借力騰空,整個人在空中翻身,落在包圍圈的另一側,站定時氣息不亂,衣角不皺。
官兵的陣型亂了。
前排的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後排的刀舉著不敢劈。
他們打的仗不算少,但從沒見過這種打法——刀劈不中,人堵不住,明明她只有一個人一把劍,卻像一道黑影在刀光里穿梭,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有人手裡的刀在抖,有人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林子,已經在掂量逃路。
那個領頭的百夫長是個四十來歲的粗壯漢子,絡腮胡,臉上橫著兩道舊刀疤。
他早年在對緬甸的戰場上摸爬滾打過,死裡逃生了不止一回,這輩子見過不少狠人,可眼前這女人的身法他從沒見過。
快不是最嚇人的,是准——她每一劍都避開要害,徬彿根本不屑殺人。
他喉嚨發乾,握刀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楚寒衣,腳步卻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楚寒衣收劍入鞘,目光掃過那百夫長,掃過前排幾個還在猶豫要不要衝上來的官兵。她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溪水聲,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回去告訴你們帶兵的。這片林子,別再進來了。」
百夫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看看楚寒衣,又看看自己手下那二十來個人,刀柄在掌心裡攥得發燙。
片刻之後他收回刀,朝手下擺了擺手。
官兵們如蒙大赦,扶起倒地的同伴,頭也不回地往林子那頭撤了。
薛一帖靠在石頭上,喘著粗氣,把藥囊往上提了提。
他上下打量了楚寒衣一眼——方才她出手那幾下,快得他幾乎沒有看清。
從她破關到現在不過數日,周身氣機已渾然一體,呼吸綿長,出手的力道與速度遠超之前。
「楚女俠,」他喘了口氣,「歸元功破而後立,這可是失傳了不知多少年的造化。恭喜。」
楚寒衣沒有接話,伸手把他從石頭上拽起來。「跟我走。救人。」
薛一帖蹲在王五身旁的時候,整個破廟都安靜了。火堆已經被重新撥旺,火光照在王五臉上,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從藥囊里取出銀針,一根一根扎在王五胸前、腕上、頸側。
他的手法還是那麼穩,針入半寸,不偏不倚。
扎到第三根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看王五嘴角乾涸的血沫,又低頭看了看銀針尾端微微泛黑的針尖,沈默了好一會兒。
「神龍丸。」他說,聲音很輕,「極難煉製。神龍教花了數十年功夫,聽說攏共也才成了三顆。中毒的人內力越深,毒性走得越快。我萬萬想不通的是,林徹手裡怎麼會有一顆,而且——他把這東西用在了王五兄弟身上。」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下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
「這藥對付的是氣行周天的高手,內力一催,毒便走遍奇經八脈。用在普通人身上——經脈里本就沒有內息,毒反而全堵在臟腑骨頭裡,發作起來比內家高手更慢,但痛楚重了十倍不止。」他抬頭看著楚寒衣,「他能撐到現在,已經不是常人所能了。」
楚寒衣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臉上甚麼表情也沒有。
她看著薛一帖把手搭在王五腕脈上,閉著眼,像是在聽甚麼極遠極細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搖了搖頭。
她的心沈了下去。沈得很慢,一點一點往下墜,像被一隻手攥住了,緩緩地往下拉。
「必死。」薛一帖說,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穩得像在念一份他極不願意簽字的診斷,「這藥沒有解藥。神龍島的人自己都解不了。而且他的臟腑已經傷得透透的了,尋常藥石根本進不去。」
他拔掉銀針,針尖上沾著一絲極細的黑血,在火光下泛著幽光。
「對不住。」他說,把銀針一根一根收回藥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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