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2 / 2
到這個地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羅剎,歸元功五層,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自
認為妾。
蹲在牆根下的一個老弟兄慢慢站了起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目光在楚寒衣
和那扇敞開的屋門之間走了兩個來回。他入會多年,見過不少人物,今日才算是
開了眼。
就在這時,屋門被猛地推開。
王五衝了出來,臉漲得通紅,額上全是細汗,青筋從太陽穴一直暴到脖頸。
他的呼吸又急又亂,整個人像剛從蒸籠里撈出來似的,衣裳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
,腳步踉蹌得幾乎站不穩。
「我、我不知道咋回事……渾身難受……」他看見楚寒衣,就往她這邊跑,
腳底一軟整個人往前栽。楚寒衣伸手扶住他,他抓住她的胳膊,手指滾燙,隔著
衣袖都能感覺到那股不正常的熱度,「救我……」
楚寒衣伸手搭在他腕脈上。脈象急促而紊亂,體內一股燥熱橫衝直撞,逍遙
散的藥力已淤積到了極點。她收回手,目光冷冷地掃向薛一帖。
「逍遙散。」她只說了三個字,薛一帖卻覺得自己被這三個字釘在了原地。
楚寒衣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王五那張漲紅的臉。他抓住她的胳膊不放,手指
攥得指節發白,渾身都在發抖,那雙眼睛急切的看著她。她的語氣忽然柔和下來
,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他們使計害你。你現在一身欲念——回去,
要了那美人兒。去吧。」
王五抓著她的胳膊不放,使勁搖頭。他額上的汗甩下來滴在她手背上,滾燙
的。他說不出話,只是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喉嚨里擠出幾個含混的音節
,拼不成句,卻每個音節都在說同一件事——不走。
楚寒衣心頭一軟。王五渾身燒得跟火爐一樣,衝出來第一件事是往她這邊跑
。她伸手把他額前被汗粘住的碎發撥開,手指在他額頭上停了一下,燙得嚇人。
「白撿的便宜你不要麼?」她的聲音又輕了幾分,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
,「那可是聞名天下的美人兒。人家打算把她白給咱了,你娶回去就是。我沒跟
你開玩笑——她那樣的人物,多少王公貴族求都求不來,如今送上門了,你倒往
外推。你待我的心意,我心裡頭明鏡似的,所以我才想讓你把她帶回去。往後我
們姐妹相稱,一起過日子。」
王五的喉結上下滾了好一陣,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
過去的:「我心裡……裝不下別人。」
楚寒衣看著他。他滿臉通紅,青筋暴起,被藥性燒得渾身發抖,可那雙眼睛
直直地釘在她臉上,眼眶泛紅,裡頭沒有半點猶豫。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額
前被汗粘住的碎發撥到一邊,指尖在他滾燙的額頭上停了一瞬。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
楚寒衣看著他那雙被藥性燒得通紅的眼睛,沒有再多說。她轉頭掃了一眼滿
院子的人,目光從薛一帖臉上移到馮三爺臉上,又移到廊下那些弟兄臉上。她的
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此間事已了。我要與相公啓程回鄉。往後天地會的事,不必再來尋我。」
說罷,她攬住王五的腰,腳下一使勁,兩個人便掠出了院牆。那道黑影在月
光下閃了兩下,眨眼間便消失在林子深處。院子里只余下一扇敞開的屋門,一個
站在門邊尚未回過神來的柳拂音,和滿院子鴉雀無聲的天地會弟兄。
破廟在半山腰,院牆塌了大半,神像歪倒在供台上,泥塑的胳膊斷了一截,
露出裡頭的草筋。地面倒是乾淨的,角落里鋪著乾草,上頭還擱著一隻缺了口的
粗瓷碗,看得出偶爾有趕路的人在此歇腳。月光從破屋頂的窟窿里漏下來,照在
乾草上,白花花的一片。
楚寒衣將王五放在乾草堆上。他渾身滾燙,呼吸又粗又急,額上青筋一根根
暴起,手指攥著她的衣襟不肯松開。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輕輕嘆了口氣,伸
手去解自己的腰帶。
「委屈相公了,這地方簡陋了些。」她說。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