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1 / 2
王五扛著鋤頭走了一路,一句話也沒說。方才在河灘上,他眾目睽睽之下運功失敗,被馬老三一把推倒在地,周圍全是哄笑聲。這些事在他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轉得他渾身發燥。連村長老遠落在後頭喊了聲甚麼都沒聽見。
一進院門,王五把鋤頭往牆根下一擱,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正把油紙包擱在灶台上,轉身要跟翠兒說話。方才翠兒在河灘上認了親,回來之後一直沒怎麼開口,站在院子里發呆,手裡還攥著那把鍋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鏟柄。楚寒衣走到她面前,剛要屈膝行禮,手腕忽然被一把拽住了。
她踉蹌了一下,回頭看見王五的臉,額角還帶著河灘上磕出來的血痂,耳朵根卻已經紅透了。他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往前搶了半步,另一隻手已經推開了東廂房的門。「姐姐,妾身先——」話沒說完,人已經被拉進去了。門砰地關上,門簾晃了兩晃,遮住了裡頭的光景。
翠兒站在院子里,手裡還攥著鍋鏟。她把鍋鏟擱在井沿上,在門檻上坐下來。院子里很靜,日頭已經偏西了,老槐樹的影子鋪了大半個院子。東廂房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布帛被扯開的聲音,床板吱呀了一聲,然後是一聲脆響,手掌拍在皮肉上,又響又脆。
翠兒把手裡的簸箕擱在地上,沒有起身。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沾著河灘上的砂土。二叔。她有多少年沒見過二叔了。小時候二叔是家族里不成器的那一個,種地嫌累,做買賣嫌虧,整天遊手好閒,被她爹罵了不知多少回。她記得有一年過年,二叔喝醉了酒,拍著桌子說要去闖江湖,被她爹一巴掌扇回椅子上。後來二叔沒去闖江湖,她爹卻死在了江湖人手裡。爹死的那天她跪在院子里哭了一整夜,後來打聽了好久才知道兇手是個穿黑衣的女人,叫黑羅剎。今天在河灘上,二叔被踩在靴子底下,她喊出「二叔」兩個字的時候,心底里感慨萬千。十多年沒見了,再見的第一面,是他被自己家的妾踩在腳底下。
東廂房裡又傳來一聲脆響,比剛才還響。緊接著是楚寒衣的呻吟,又軟又浪,那聲音里沒有半分委屈,全是迎合。
翠兒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又來了。這個王五,在外頭窩窩囊囊的誰都打不過,被人推一下就摔個四仰八叉,回了屋倒逞起能來了。她想起楚寒衣方才在河灘上護他的樣子,踹飛馬老三,踩住李有田,逼人道歉,然後蹲下來替他擦傷口,低眉順眼地叫他老爺。這麼好的女人,這般了得的本事,被他壓在身子底下打。可那呻吟聲,聽著又不像是受委屈。倒像是,倒像是在催他。
翠兒把手裡的簸箕擱在地上,站起來往灶房走。路過東廂房門口時,裡頭又傳來一聲脆響,比剛才還響,夾雜著楚寒衣含糊的催促,聽不清說的是甚麼,但那語調又媚又軟,像一根羽毛在耳朵眼裡撓。翠兒的腳步頓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王五,真是夠損的。在外頭被人欺負成那樣,回屋了裝大爺。可楚寒衣那聲音,那哪是挨打的聲音,那分明是鼓勵,是邀請,是「再來一下」。翠兒進了灶房,把鍋鏟撿起來擱在灶台上,開始淘米。外頭又傳來一聲脆響,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響,緊接著是楚寒衣毫不壓抑的叫聲。翠兒把米倒進鍋里,拿火鉗撥了撥灶膛里的柴,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不定。
「真夠賤的。」她罵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王五把楚寒衣按在床上,一隻手攥著她的頭髮,另一隻手一下接一下地拍在她身上。他的呼吸很粗,額上還帶著河灘上磕出來的傷口,布巾早就掉了,血痂凝在額角,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方才在河灘上那幾下確實打得用力,在院子里憋了那麼久,剛關上門就恨不得把她生吞了。可沒一會兒節奏就慢了,力道也松了,手掌落下去的時候明顯沒有開頭那股勁兒了。
楚寒衣趴在床沿上,扭過頭來看他。她的臉紅到了脖子根,嘴唇上還咬著一縷散下來的頭髮,眼尾微微上挑,看著他。「老爺怎麼了,」她問,聲音被他的動作撞得發顫,「打得不起勁麼。」說著又扭了扭身子。
王五啪的一聲拍下去,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卻還是不夠。他咬著牙,呼吸有些不勻。「你怎麼越來越騷了。」
楚寒衣把臉埋進褥子里,聲音悶悶的,軟軟的。「奴家也不知為何,特別喜歡老爺這樣。翠兒姐姐當初說得對,奴家就是賤,就是喜歡被老爺打,不打奴家就不舒服。這幾天老爺忙著地裡的活,沒顧上打奴家,奴家渾身都不自在。」
王五又啪的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你剛才多神氣。河灘上那些人,馬老三,還有那個老漢,我們這些鄉下人在你面前就跟螞蟻一樣。你一腳一個,跟踢稻草人似的。要不是你生性下賤,誰敢打你。也別說甚麼恩情,甚麼答應過我,我看你就是一副天生賤骨頭。」他喘了口氣,手掌又落下去,「我這麼笨,那老神仙的武功都練不好。你武功那麼高,認我當老爺,你不覺得很虧麼。倒貼貨,被我這麼個廢物欺負,不但不憋屈,還騷得跟——」他頓了一下,想不出合適的比喻,又拍了一掌。
楚寒衣把臉從褥子里抬起來,扭過頭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翕動著擠出幾個字。「跟窯子里最騷的婊子一樣。」她替他說完了,聲音又軟又媚。「老爺說得對極了。奴家倒貼,奴家自甘下賤,奴家自找的。練功練得好有甚麼用,還不是被老爺隨便擺布。老爺練功練不好也沒關係,奴家就是老爺的武功,奴家這身功夫早就是老爺的了。」
王五的手懸在半空中,沒落下去。他喘著粗氣,忽然想起甚麼。「說來也怪,」他說,手從她身上移開,搭在自己膝蓋上,「我前幾天明明練得有了些氣力,劈柴都比從前利索了。怎麼今天在河灘上一運勁反而更虛了。我明明覺得丹田裡熱得很,比上個月還壯,那股氣暖洋洋地轉著,可一提氣就散了,走到胸口就沒了,胳膊還是軟塌塌的。剛才我擺那兩下子,吳大郎都看愣了,結果啥也沒發出來,丟人丟到河灘上去了。」
楚寒衣忽然翻身坐起來。她臉上還帶著潮紅,頭髮散了一肩,衣裳滑到臂彎,神色卻忽然嚴肅了。「老爺,你怎麼不早說。甚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啊。我看你這陣子動不動手疼腳疼的,走路都走不順,也不知道你又練的啥,不想打擾你。」王五看著她忽然嚴肅的表情,有些發懵,「咋了?是不是我練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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