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發小奪走的絲襪女總裁媽媽 · hhkdesu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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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媽的軟肋在哪兒。

她是個外冷內熱的人,最見不得別人可憐,尤其是趙凱——一個她從小看著長大、從小就沒了媽疼、命苦到極點的孩子。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只要真狠得下心,丟下一句冷冰冰的「你走」,就能把所有的孽緣一刀斬斷。

可那兩個字,在她嘴邊繞了不知道多少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良久,她才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說完這話,她快步走出了書房,腳步聲又急又亂,像是落荒而逃。

……

既然斬不斷,裂縫便會繼續擴大。

那次談話之後,趙凱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硬端著茶杯往我媽跟前湊。

他變聰明瞭。

他不再做任何會令她難堪的舉動,只是每天依舊不聲不響地燒好熱水,把父親生前最愛的那款茶泡上,讓那股醇厚熟悉的茶香,每天傍晚都「恰好」飄滿整個客廳。

他也不再蹲在地上刻意伺候她脫鞋,只是每天把我媽常穿的居家拖鞋,「恰好」擺在她一進門、腳尖剛落下就能夠到的最佳位置;把她平時隨手翻看的那份財經報紙,「恰好」規規矩矩地碼放在沙發上她慣常坐著的位置旁。

這全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這些小事,樁樁件件,拼湊在一起,簡直像極了當年我父親還在世時,這個家裡最尋常、最讓人安心的樣子。

我媽嘴上說著要徹徹底底地斬斷,可面對這樣細物潤無聲的滲透,她緊繃的身子卻一天天地鬆動了下來。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才回家,臉色是我極少見到的蒼白與疲憊。

白天我也在公司,聽人說,她今天在董事會上剛剛和一個故意刁難的元老級股東硬碰硬地乾了一架。

雖然最後還是她憑著鐵腕贏了,但也實實在在地累垮了。

她換上拖鞋走進客廳,博古架前的茶几上,那杯一直溫著的茶,正裊裊地往上飄著絲絲縷縷的香氣。

她停下腳步,站在茶几前,盯著那杯呈琥珀色的茶湯,看了很久很久。

我端著水杯站在不遠處看著,幾乎以為她又會像前幾天那樣,冷著臉直接轉身上樓。

可她沒有。

她慢慢地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身子微微前傾,伸出了一隻手,端起了那杯茶。

她終究,還是自己走回了這杯茶的旁邊。

就在這時,趙凱像一抹灰色的影子一樣,適時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他微微彎下腰,貼著我媽的耳邊,極輕、極輕地說了句甚麼。

聲音太小,加上距離隔得有些遠,我並沒能聽清他具體說了哪幾個字。

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見,我媽那只原本端著茶杯的手,連帶著她的整個肩膀,幾不可察地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厲聲斥責他放肆。

她甚麼都沒說。

她只是靜靜地低著頭,一口、接著一口地,把那杯溫度剛好的茶,安安靜靜地喝了個乾淨。

……

一場風波,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化解在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里。

趙凱穩穩地留了下來。

那杯茶,又光明正大地回到了我媽的手邊。

至於一進門伺候換鞋、倒溫水、出門時站在背後的目送……那些「恰好」的體貼溫存,一樣接一樣地,全都順理成章地回來了。

表面上看來,家裡的日子好像又順著軌道,滑回了從前那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模樣。

可我心裡清楚地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裂開,就不一樣了。

我媽想斬斷這一切時所做的所有努力——比如每天早上冷若冰霜的臉、比如書房裡定性的「那是錯誤」、比如差點脫口而出的趕他出門——我全都看在眼裡。

她掙扎過,作為景瀾的掌舵人、作為我父親的未亡人,她真的拼盡全力掙扎過。

可她終究還是沒能斬得斷。

趙凱這小子,太懂她了。

他懂她包裹在冷艷外殼下的心軟,懂她一個人強撐這個家的疲憊,他甚至比我這個親兒子更懂——我媽心裡那個空了許多年的位置,究竟該用甚麼樣的姿態、甚麼樣的手段去填補。

客廳里,一切依然如常。

趙凱在我和我媽面前,還是那個卑微到了泥土里、勤快又懂事的趙凱,每天「阿姨長、阿姨短」地叫著,恭敬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可我壓在心底的那點不安感,非但沒有隨著表面上的風平浪靜而消退,反而像是吸足了水的海綿,越來越重,墜得我發慌。

又是一個寂靜的深夜,我下樓倒完水,再次經過我媽的房門前。

走廊里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靜得駭人。趙凱的房門緊閉著,他今天沒有像那晚一樣,鬼使神差地來這敲門。

我站在我媽的門口,聽著四周的一片死寂,掌心裡卻不知不覺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安靜,竟然比那晚我真真切切地聽見敲門聲時,更讓我感到心力交瘁和恐懼。

我說不清那是為甚麼。

我只是在黑暗中,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隱隱地覺得——

下一次,或許,裡面那個人,已經不需要誰再來敲這扇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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