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早上，我媽要出門。

我從廚房走出來，停在了餐廳的轉角。

玄關處，趙凱照舊蹲在地上，給我媽換鞋。

我媽抬起一隻腳，輕輕搭在趙凱的膝蓋上。裙擺之下，是一雙包裹著灰色絲襪的美腿，薄如蟬翼的灰絲，透著一種冷艷而禁慾的質感。

趙凱雙手捧著她的腳，拿起高跟鞋，熟練地往她的腳尖上套。

可我分明看見——他把高跟鞋套好之後，那只手並沒有收回來。

他的指腹，順著我媽纖細的腳踝，隔著那層薄薄的灰絲，試探性地往上撫了一下，一直撫到了小腿肚。

他哪裡是在伺候換鞋？分明是明目張膽的撫摸！

我下意識地去看我媽的反應。

換了前些日子，哪怕只是伺候時偶爾的觸碰，她都會不自在地把腳往回縮一下。

那是一個寡居多年的未亡人本能的防備。

可這一次，我媽沒有。

她居高臨下地站在那裡，微微垂著眼，安安靜靜的。

她由著趙凱的手在她的灰絲上流連，甚至……她的膝蓋甚至還微微屈了一下，將那條腿往趙凱的方向，又送了送。

玄關裡靜悄悄的，只有布料輕微的摩挲聲。

那一刻，我端著早餐站在原地，像是被冰水兜頭澆下，連半步都挪動不了。

我終於明白，他們兩個之間，早就不裝了。

那天夜裡，那聲我拼命騙自己是「酒後糊塗」的「老公」，從來，就不是糊塗。

……

這種不再掩飾的裂痕，很快就從家裡，蔓延到了公司。

那天下午，部門開例會，我媽坐在長桌的最主位。

滿會議室的高管和老員工，一個個規規矩矩，一口一個「商總」叫得敬畏。趙凱作為剛進公司的實習生，理所當然地坐在長桌最末尾的角落里。

會議進行到一半，我媽抬了抬手，微微蹙眉：「把企划部上個季度的報表拿給我看一下。」

趙凱眼疾手快，立刻從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站起身就要遞過去。

「我去拿，妤……」

他話說到一半，像是猛地咬住了舌尖，聲音硬生生地頓住了。

那個字，他到底沒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全。

可會議室里，幾個反應快的老油條，都不易察覺地愣了一下，目光有些錯愕地在趙凱和我媽之間轉了一圈。

「……商總，我去拿。」趙凱飛快地改了口，低下頭雙手把文件遞了過去。

一個處處不如人的實習生，差點當眾喊出我媽的名字，甚至是一個只有極親密的人才會用的單字！

我立刻轉頭去看我媽。

她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平淡地「嗯」了一聲，翻開手裡的文件，徬彿甚麼都沒發生。

只有我知道，她在掩飾。

散會後，趙凱該乾嘛乾嘛，一副完全不知輕重的若無其事。

而我媽經過我的工位，往總裁辦公室走去時，她的余光分明閃躲了一下，避開了我的視線。

她知道，剛才那半聲稱呼，我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們母子之間，第一次心照不宣的回避。

……

那天晚上，我藉口加班，在公司待到很晚才回去。

我以為我只要晚點回，就能裝作天下太平。

可當我推開家門，卻看見客廳里……

我媽和趙凱，都在沙發上。

她換下了白天那身職業裝，灰絲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居家柔軟的裙裝和一雙肉色絲襪。

那雙裹在肉絲里的腿，隨意地蜷在沙發的一角，透著一股毫無防備的慵懶。

趙凱就挨著她坐。

不再是從前那種卑微地跪在腳邊伺候的姿態，而是並排坐著，肩挨著肩，哪怕他比我媽矮了一截，可此刻兩人貼得極近，幾乎沒有任何縫隙。

那套我父親留下的紫砂茶具，就擺在兩人中間的茶几上。

我媽那雙肉色絲襪包裹的柔嫩腳掌，隨隨便便地搭在了趙凱的大腿上。

而趙凱的一隻手，就那麼自然地覆在她的腳背上，隔著順滑的絲襪，一下一下，極盡曖昧地輕捏著。

兩個人低聲說著話，我聽不清內容，我只聽得見我媽嘴裡溢出的輕笑。

那笑聲又軟、又懶，是我從小到大，從沒在這個守節持家的母親身上聽到過的聲音。

我的腳步磕出了聲響，驚動了他們。

他們分開了。

可令人窒息的並不是他們分開，而是他們分得一點都不慌張。

趙凱慢條斯理地把手從她腳上移開，我媽也慢悠悠地把腿收了回去，徬彿只是兩個再尋常不過的家裡人，被打斷了閒話家常。

「回來啦。」我媽看了我一眼，語氣平靜。

「嗯……」

我低著頭，沒去看她的眼睛，更沒去看那雙肉絲小腳。

「我回房了。」

我接了半杯涼水，跑上了樓。

我太清楚了——我一走，他們倆之間那點剛剛被打斷的親暱，馬上就會接著來。

……

回到沒開燈的房間，我沒有睡。

我知道今晚一定會有動靜，我靠在牆角，等著。

果然。但這一次，走廊里沒有試探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