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媽，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圖甚麼？」

「趙凱是甚麼人，你比我清楚。他只會毀了你，毀了這個家，毀了爸留下的一切。這些，你也全都知道。你為甚麼還要這麼做？」

我媽走到梳妝台前坐下，伸手摘下耳環。

她從鏡子里，靜靜地看著我。

「圖甚麼？」

「我這輩子，就沒為自己圖過甚麼。」

「你爸活著的時候，我是他的闊太太；你爸死了，我是江家的未亡人，是這家公司的商總，是你的媽。」她看著鏡子，一樣一樣地數著，「我替你爸守著那份業，替江家守名聲，替你，守著這份隨時會被別人分食的家產。」

「從早到晚，我扮演著所有人需要我扮演的角色。連笑一下，都要顧忌身份。」

她轉過身，目光冰冷而決絕地看著我。

「述述，這家公司，這個家，是我一個人用半輩子，拼了命從那麼多雙手裡硬生生搶回來、守下來的。」

「憑甚麼，我不能按我自己的意思處置它？」

「既然是我守住的，我偏要把它給趙凱。」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中，卻帶著一種報復一切的決絕。

「媽，那你對他，到底是……」

「這是我自己的事。」

她乾脆利落地點斷了我，不留絲毫餘地，「你不會懂，也不用懂。」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時候不早了，回去收拾東西吧。」

……

走的那天，我媽在廚房裡忙活，做了一桌子菜。

全都是我愛吃的。

「到了學校，別老吃那些沒營養的外賣。」她一邊給我夾菜，一邊絮絮叨叨地囑咐，「天冷了記得自己添衣服，錢不夠了就早點跟媽說。」

我看著她給我夾菜的臉，那一刻，她好像又變回了我記憶里那個滿眼都是我的媽。

我心裡突然升起一股酸楚，幾乎就要以為，前些日子那一切，只是我做的一場荒誕的噩夢。

可當我看過去時，發現趙凱也大喇喇地坐在這張桌子上。

他一邊吃著我媽做的菜，一隻手卻不安分地滑進我媽的大腿內側，放肆地摩挲著她裹著肉絲的大腿嫩肉。

我媽不僅沒阻止，反而夾起一塊肉，溫柔地餵進趙凱嘴裡。

看見這一幕，我就知道，那不是夢。

吃完飯，我媽幫我把行李箱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

趙凱站起身，很殷勤地把我的大箱子提到了外面，塞進車的後備箱。

「述哥，慢走啊。」趙凱站在車門邊，笑著跟我揮手，「在學校好好念書，有空常回來看阿姨和我。」

阿姨和我。

呵呵。

我坐進車里，默默發動了引擎。

車子開出院子的時候，我沒忍住，通過後視鏡回頭看了一眼。

我媽和趙凱並肩站在別墅的門口，目送著我。趙凱的手自然地摟在我媽的腰上，我媽則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肩膀上。

那畫面看著那麼和諧，那麼刺眼……那麼像，一家人。

只是，站在門口組成那「一家人」的，是我媽，和趙凱。

而被送出這扇門、獨自滾向遠方的，是我這個江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

回到學校，我的生活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正軌。

上課，考試，在食堂跟同學擠在一起吃飯。

沒有人知道，我那個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富裕家庭里，到底正在經歷甚麼。

可我知道，我正被一點點剔除出去。

我給家裡打電話，越來越多的時候，是趙凱接的。

「餵，述哥啊？」他的聲音穿過電波，透著一股當家做主的懶散和熟稔，「阿姨在洗澡呢，我讓她一會兒回你。哦對了，家裡一切都好，公司挺順的，你安心念書。」

後來，我媽回我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少。

即便偶爾通上了話，也只是幾句不咸不淡的客套，然後就匆匆掛斷。

我像個被流放的人，只能從零星的渠道里，拼湊著那個家現在的樣子。

我聽說，趙凱在公司已經徹底掌控了實權，儼然成了底下人暗自巴結的「半個老闆」。

我聽說，公司里剩下的幾個老人由於看不慣，徹底走人了。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了當初那個老員工偷偷打來的一個電話。

「江少，」他的聲音透著焦急，「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得跟你說一聲。」

「商總那邊，最近在跟法務走一個絕密的流程……是關於公司股權拆分的。」

「聽說……她要把自己手裡最大頭的那部分股份，做一個徹底的大變更，接受人……是趙凱。」

我握著燙手的手機，靜靜地站在學校的操場上。

那一刻，陽光正好，微風和煦，周圍全都是年輕鮮活、說說笑笑的同學。

可我卻是渾身一冷，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