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

被初中生要求cos的妻子成為了他的性奴 · rizzwhistleblower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等——孫哥那裡——"

"怎麼了。"

"太粗了……後面吃不下……"

他試著往里送了一點。龜頭抵著她的菊花,那個入口在精油和淫水的潤滑下微微張開了一絲,但那個粗度試圖擠進去的時候小曼的整個身體都在反抗——臀部往下縮、大腿往中間夾、兩只手撐在他的胸口上。

"真進不去?"

"太粗了孫哥……其實我之前可以的但是你太粗了……"

他又推了一下。龜頭的最前端擠進去了大概一釐米。

"啊——不行——疼——"

小曼的聲音變了。不是嬌嗔或者撒嬌,是真實的、帶著恐懼的疼痛。她的菊花被撐到了極限,括約肌在那個粗度面前完全無法鬆弛。她的手指抓著他的胸,指甲陷進了皮肉里。

他退出來了。

"算了,操逼吧。"他語氣里沒甚麼失望,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龜頭從菊花上移到了穴口。"這個總吃得下。"

"嗯……這個可以……孫哥插進來……"

他一頂到底。

小曼的背拱起來了。嘴巴張到了最大,從裡面漏出來一個拖長的、尾音發顫的叫聲。她的兩條藍紫色絲襪腿在他進入的一瞬間纏上了他的腰,腳踝交疊在他的後腰上。精油讓絲襪和他腰部的皮膚之間滑得幾乎掛不住,她的腿在他腰上不斷打滑又重新纏緊。

"操——你這逼——緊成——"

"太粗了——嗯啊——被撐滿了——"

他動了。不是緩慢的試探。是一開始就大幅度的、重力加速的抽插。他的體重壓下來的時候每一次衝擊都讓床墊陷下去一大塊,彈簧發出吱嘎的聲音。小曼的身體在每一次撞擊中被往床頭方向推——她的頭髮蹭著枕頭往上移,每撞一下移一截。

她的臉上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深紫色眼影的邊緣被汗溶了一點,原本銳利的眼線在眼尾處化開了一小段。深紅色口紅已經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了,嘴唇的本色從殘留的口紅縫隙中透出來,是那種運動後充血的肉粉色。

"孫哥……好深……頂到了——啊……"

她的手從他的胸口上滑到了肩膀上,指甲在他結實且厚的肩肉上掐出月牙形的印子。她的身體在他身下起伏著。紫色輕紗在兩人之間被揉成了一團,金色亮片有一片歪了,半貼半掛在乳房的側面,露出大半個乳尖。

他低下頭把那片歪掉的亮片用牙叼了下來。

她的乳頭立刻被他含了進去。

"啊——"小曼的背又弓了,弓的同時腰往下塌,把她的胸往他嘴裡送了一截。她的手指插進了他稀疏的頭髮里,雖然沒甚麼可抓的但她的手指還是在他的頭皮上用力收攏著。

他一邊含著她的乳頭一邊操她。上面和下面同時進行的雙重刺激讓小曼的反應變得混亂起來——她的呻吟聲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大腿一會兒夾緊一會兒松開,摟著他脖子的手臂時而勒緊時而發軟。

他持續了很久。不是年輕人那種單純的持久力,而是一種節奏的控制——快了就慢下來,慢下來之後再加速,始終不讓自己到那個臨界點。有經驗的男人操逼的方式和十八歲的小孩是完全不同的。他在享受過程。

"小騷貨——告訴我這逼舒不舒服——"

"舒服——被孫哥操得——嗯——好舒服——"

"今晚讓你爽夠。"

"嗯啊……想要孫哥射裡面……"

他加速了。最後的二十幾下是毫無保留的重擊,每一下撞進去的時候小曼的整個身體都在床上彈起來又被他下一次的衝擊按回去。她的藍紫色絲襪在精油和汗水的浸泡下變成了一層幾乎透明的薄膜,貼在大腿上的面料把底下的皮膚紋理都映了出來。

"要射了——"

"射給我——射裡面——"

他整個人壓了下來。兩只手穿過她腋下抱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固定在身下。腰部做了最後幾下短促的、深入的頂弄。然後僵住了。

射了。

他趴在她身上沒動。小曼的兩條腿還纏在他腰上,精油和汗水和淫水混在一起,兩具身體貼合的界面全是滑膩的、發亮的液體。

他埋在她頸側的臉抬起來,看著她。

"還沒爽夠。"

"孫哥還要?"

"先翻過去。"

他從她身上起來的時候雞巴從小穴里拔出來了。精液立刻從穴口湧出來——量很大,白色的濃稠液體在穴口堆積了一下然後沿著臀縫流下去,滴在被子上。她的穴口被那個粗度操了這麼久之後紅腫著,微微張著合不攏,內壁的深粉色在燈光下一覽無遺。

"翻過去。趴好。"

小曼翻了個身。她的四肢還在發軟,翻身的動作慢且不太協調。趴在床上之後她把臉側在枕頭上,腰塌下去,臀部抬起來。紫色輕紗鋪散在她的背上和兩側。藍紫色絲襪包裹的兩條腿微微分開,大腿內側精油和體液混合的液體在燈光下像一條條紋路。

他站到了床尾。兩只手扣住她的胯把她往後拉了一截,讓她的臀部懸在床邊的位置。然後他站在地面上,手掌拍了她的屁股一下。

"啪"的一聲。不重,但在安靜的房間里很響亮。臀肉在掌擊之下晃了一輪。

"翹高點。"

她把腰塌得更深。臀部抬到了最高點。從攝像頭的角度看過去,她整個人呈現出一個誇張的弧度——上半身趴在床面上幾乎貼平,臀部翹成了一座小山丘的形狀。丁字褲早就徹底報廢了,只剩一根歪斜的細帶掛在她的左胯上,其餘部分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的雞巴在拔出來之後又硬了。五十多歲,這個恢復速度說明他平時沒少吃保健品。

他對準了穴口。一手扶著雞巴、一手按著她的腰,從後面捅了進去。

小曼悶哼了一聲。臉被壓在枕頭裡,聲音出來的時候被棉布過濾了一層,變成了一種含混的、綿軟的調子。

他開始抽插。站姿的角度比躺著的時候更深,每一次向前推送都推到最深處。小曼的身體在每次被頂到底的時候會有一個明確的前衝,然後被他扣著胯骨拽回來。

"你這個小穴操起來真他媽爽——"

"嗯——孫哥雞巴好大——"

"比你老公大多少?"

"大——大好多——嗯啊——比不了……"

"以後這逼就是我的了。"

他的左手從她的腰上移到了她的脖子上。

五根粗短的手指搭在她後頸的位置。拇指按在脊柱一側,其餘四指環繞著頸側。不是掐——至少一開始不是。他的手掌貼在她的脖子上像一個項圈。

然後手指收緊了。

不是暴力的窒息。是一種有分寸的、持續施壓的收緊。小曼的呼吸聲開始變了——從通暢的喘息變成了帶著擠壓感的、短促的急喘。她的雙手抓著面前的床單,指關節發白。

"嗯——唔——"

她的聲音被掐成了碎片。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一個越來越窄的縫隙里擠出來的。

奇妙的是她的下半身的反應和上半身完全相反。喉嚨被收緊的同時她的穴口也在收緊——但那是一種不同性質的緊。是被窒息感觸發的、全身肌肉連鎖反應的一部分。她的穴口在痙攣般地咬緊了他的雞巴。

"好緊——他媽的要被你夾斷了——"

他的手指又收了一點。

小曼的臉從枕頭上偏過來了。攝像頭拍到了她的側臉。深紫色眼影已經完全糊了,化成兩片暗色的暈染鋪在眼周。嘴唇張著,深紅色口紅只在上唇還殘留著一道邊緣線,下唇完全是充血的、被咬得爛熟的粉紅色。她的眼角有淚——不是哭,是窒息的生理反應。淚水從眼角滑出來流到鼻梁上。

她的眼白因為充血泛出了一層粉。

這個狀態下她高潮了。

不是常規的高潮。全身的肌肉像是觸電一樣同時繃緊了——兩條藍紫色絲襪腿猛地往中間夾、腳趾在絲襪里蜷縮到了極限、臀部劇烈地收縮了兩三輪。穴口的痙攣頻率突然加快到了可以看得見的程度——她的穴口在他雞巴的根部做著快速的、節律性的箍緊動作。一股透明的液體從穴口和雞巴的連接處被擠了出來,沿著大腿內側的絲襪面料流下去。

他松開了她的脖子。

小曼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像溺水的人被拉出水面的那一口氣——整個胸腔劇烈擴張,肋骨在皮膚底下的凸起清清楚楚。緊接著是連續幾秒的劇烈咳嗽和深呼吸。

高潮的餘波還在持續。她的腿在不受控地抖著,穴口仍然在間歇性地抽搐。

他沒有停。在她高潮的痙攣中繼續操了十幾下。然後他拔了出來。

"地上。"

他把她從床上拉了下來。

小曼跪在了地毯上。腿已經完全軟了,是他拉著她的手臂才沒有直接癱在地上的。她的膝蓋落在厚厚的地毯絨面上,藍紫色絲襪的面料和地毯纖維貼合在一起。她整個人跪著趴伏在床沿上喘氣。

他從床上拿了一個枕頭扔在地毯上。

"躺下去。"

小曼轉過身。後背靠著床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毯上,然後往後仰。他把枕頭墊在了她的腰下面。

她仰面躺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

枕頭把她的腰和臀部墊高了,腿自然地分開。藍紫色絲襪因為精油和體液的浸泡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狀態,大腿內側的皮膚和肌肉紋理全部透了出來。紫色輕紗只剩一條扭曲的布條纏在她的左臂上,胸口那兩片金色亮片只剩右邊的還勉強貼著。

她躺在那裡。頭髮散在地毯上,深紅色口紅糊成了嘴角兩片模糊的色塊,深紫色眼影被淚水和汗水衝成了兩道暗色的水漬從眼角蔓延到太陽穴。剛才被掐過的脖子上有一圈隱約的紅——不是淤青,是充血之後還沒完全褪去的粉紅色。

她看起來像一幅被濺了水的油畫。所有精心描繪的線條都在崩壞的邊緣,但正是這種崩壞讓底層的、原始的東西暴露了出來。

他跪在她兩腿之間。

"看著我。"

小曼看著他。

他再次進入了她。這一次穴口幾乎沒有阻力——被操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小穴已經徹底鬆軟了、泥濘了,精液和淫水持續地從穴口溢出來。他的雞巴推進去的時候發出了"咕嘰"一聲淫靡的聲響。

他趴下來了。兩只手臂撐在她臉的兩側。他的臉距離她的臉不到十釐米。

"親我。"他說。

小曼抬起頭。

嘴唇貼上了。

她的手環上了他的脖子。那雙手——深紅色甲油、沾著精油和體液的手指——插進了他後腦稀疏的頭髮里。嘴唇張開,舌頭伸出來探入了他的嘴裡。

他們接吻了。

攝像頭拍到的畫面:小曼仰面躺在地毯上,頭髮散落在身下,藍紫色絲襪的腿纏在一個五十多歲男人的粗壯腰上。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起,下巴在做持續的咀嚼般的開合動作——舌頭在對方的嘴裡攪動。深紅色的口紅從她的嘴唇上轉移到了他的嘴唇上和下巴上,兩個人的嘴唇間可以看到舌頭交纏後拉出的銀絲。

他一邊吻她一邊操她。節奏不快,但每一下都頂到了最深處。枕頭把她的臀部墊高之後這個角度恰好讓龜頭能夠碾過宮頸口的位置——每次被頂到那裡小曼的嘴唇就會從他的嘴唇上脫開一毫米,漏出一聲細小的"唔",然後又貼回去繼續吻。

"孫哥……我又要去了……"她在親吻的間隙里含混地說。

"一起。"

他的速度加快了。短促的、密集的頂弄。兩人的嘴唇始終貼著,呼吸全部噴在對方的口腔和臉上。小曼的腿在他腰上纏得更緊了,藍紫色絲襪的腳背在他的後腰上交叉勒著,腳趾蜷縮到了極限。

她的穴口開始了高潮前兆的收縮。密集的、有規律的、一陣緊過一陣的痙攣。

"去了——嗯——去了——"她的聲音全部碎在了他的嘴裡。

他最後猛頂了三下。每一下都撞得她整個人在地毯上往上滑了兩釐米,腦袋差點撞到床腿。第三下他的腰僵住了,雞巴埋在最深處不動了。

射了。

第二次內射。

精液在子宮口附近灌進去的時候小曼的腿夾得更緊了——膝蓋內側的絲襪絞著他粗壯的腰,絞到絲襪面料發出"嘶"的拉伸聲。她的穴口做著吮吸般的收縮,把他的雞巴箍在裡面一動不動。

他們的嘴唇在整個射精的過程中沒有分開。

小曼的手指插在他的頭髮里,拇指在他的耳後畫著圈。

從攝像頭的角度看下去:酒店612房間的地毯上,我的妻子躺在一個枕頭上,穿著被蹂躪到報廢的波斯舞女情趣內衣和藍紫色絲襪,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接吻。窗簾外面是北京國貿的夜景。燈光從CBD的寫字樓群里慢慢地、一盞一盞地熄滅。

我關掉了手機屏幕。

快捷酒店的房間里徹底黑了。對面那棟酒店六樓612房間的窗戶亮著一個暖色的光斑。很小。很遠。

但我知道那個光斑底下正在發生甚麼。

第十四章:認知

第三天早上我沒有睡。

整晚都沒有。快捷酒店的床很窄,枕頭偏硬,但這些不是我失眠的原因。我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有開的燈,腦子里在做一件事情——推翻。

把過去一年多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推翻。

張柯的時候,我以為她是被脅迫的。十八歲的男孩用照片和視頻作為把柄,用她在張建平手下的職業前途作為籌碼,一步步逼她就範。她是受害者。她身不由己。她在那些視頻里流露出的享受和主動,是長期脅迫下的斯德哥爾摩——我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洗手間的事,我以為是客戶灌了她酒、她喝多了推不開。她撲到我懷裡哭著說"他欺負我"。她是受害者。

然後是昨晚。

612房間。

她從行李箱里拿出那套波斯舞女情趣內衣的時候。那個東西是她自己買的。自己帶到北京的。裝在行李箱的黑色小布袋里,出發前就準備好了。

她做了功課——她打聽過孫總喜歡甚麼風格。迪拜。她知道他去過迪拜。她買了對應風格的情趣內衣。她配了藍紫色絲襪和水晶高跟鞋。

她刷開房門之後側身看了他一眼。那個邀請的眼神。

她跪在地毯上主動含他的雞巴的時候說"讓我看看孫哥的好東西"。

她騎在他身上扭腰的時候掐他的乳頭。

她說"給孫哥練的"。

她問"要不要後面也給你"。

她不是被迫的。

從來都不是。

張柯的時候也不是。那些"不行不行""太露了""他欺負我"——每一次拒絕都恰到好處地在合適的時間點被撤回。每一次被"脅迫"之後她都找到了合適的理由繼續下去。每一次在我面前的眼淚和道歉都精確地落在了讓我心軟且不會追究的那個臨界點上。

她享受這些。

cos、換裝、在不同的男人面前變成不同的角色、穿著暴露的服裝被注視和渴望、被體格粗壯的中年男人按在落地窗前操、被十八歲的少年在她自己家的沙發上操——她享受所有這些。

不是"雖然被迫但身體誠實"。

是她主動策劃、主動準備、主動執行的。從cos服到情趣內衣到精油到做功課瞭解對方喜好。她把每一次性行為都當成了一個項目來運營——和她在品牌部做的事情沒有本質區別。

我躺在快捷酒店的床上。天花板的燈沒開,窗簾縫隙里北京清晨的灰光慢慢滲進來。

我想到了一件事。

她那次說"劉姐"的時候。劉姐不認識她。那天晚上她不在家,不在張柯那裡——張柯那時候週四晚上沒有安排,我的監控可以證明他沒來我家。那她在哪裡?和誰在一起?

她身邊有多少個"孫總"?

這個問題像一扇被打開了的門。門後面是黑的,我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就退回來了。

但我知道那個黑暗裡有東西。

第三天下午。

我沒有回銀川。我留下來了。

攝像頭還在612房間里。

下午兩點小曼出了門。從監控畫面里看到她穿著便裝——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素顏,頭髮扎了馬尾。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常的、清爽的、出門逛街的年輕女人。

她六點多回來了。拎著兩個購物袋。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刷手機。

七點她給我打了電話。

"老公,明天上午飛機回來。"

"好。順利嗎這趟?"

"挺順利的。協議簽完了,孫總說合作很愉快。"她的聲音輕鬆、正常、帶著一點出差三天終於要回家的疲憊和期待。"給你帶了點稻香村的點心。"

"好。"

"想我了嗎。"

"想了。"

"我也想你。明天見到你再說哈。"

"好。你今晚早點休息。"

"嗯。晚安老公。"

"晚安。"

掛了。

七點四十分。612房門再次被刷開了。

孫總進來了。

今天他穿得隨意一些。黑色Polo衫,卡其色休閒褲,一雙棕色樂福鞋。進門之後把鞋蹬了,光腳踩在地毯上。從酒店的小冰箱里拿了兩瓶啤酒,一瓶遞給小曼。

小曼這時候已經進了洗手間換衣服了。

幾分鐘後她出來了。

旗袍。

深紫色絲絨旗袍。高領、無袖、長度到膝蓋上方不到一掌的位置。側面開叉開到了大腿中段。面料是絲絨的,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沈的紫色光澤,隨著身體的動作流動著明暗變化。旗袍的裁剪極度合身——從肩膀到胸部到腰到臀部,每一個曲線都被面料忠實地包裹著,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她的腿上穿了昨晚那雙藍紫色絲襪——洗過了還是換了一雙新的我不知道,但顏色和光澤和昨晚一模一樣。腳上換了一雙黑色的尖頭細高跟鞋。

她的妝換了。口紅從深紅色變成了梅子色,更深更暗。眼影換成了煙薰灰,和深紫色旗袍搭配起來整個人有一種三四十年代上海名媛的冷艷感。頭髮沒扎,披在肩膀上,發尾微微卷著。

她從洗手間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啤酒瓶,另一隻手把旗袍的高領往下拽了一點——昨晚被掐留下的那圈粉紅色痕跡被領子遮住了。

"孫哥。"她端著啤酒瓶的姿勢像端著一杯雞尾酒。"今晚的好看嗎。"

"旗袍。"他靠在床頭,眼睛從她的領口掃到開叉的方向。"你穿這個更騷。"

小曼笑著走過去。旗袍的開叉在走路的時候隨著步幅一張一合,每一步都露出一截藍紫色絲襪緊裹的大腿側面。

後面的事情我不想逐幀描述了。

我看完了。

從旗袍的盤扣被一顆一顆解開,到絲絨面料從她肩膀上滑下來堆在腰間。從他把她抱上那張對著落地窗的書桌,到她的後背貼著冰涼的桌面仰頭看窗外北京的夜景。從她穿著只剩絲襪的腿纏在他的粗腰上,到他把她翻過去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她的臉和胸貼在玻璃上。窗外是國貿的燈火。三十一層的高度下面是這座城市夜晚的全部喧囂。她的呼吸在玻璃上霧了一圈又一圈。

他射在了裡面。

又是裡面。

然後他們躺在床上喝啤酒。像兩個老情人一樣自然地聊了會兒天。我聽不太清內容,收音斷斷續續的,只抓到了幾個關鍵詞——"下次""上海""安排"。

他十一點走了。

小曼起來去了洗手間。水聲持續了很久。出來之後她裸著身體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北京的夜景。藍紫色絲襪還穿著,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她的身體在窗戶的反光和城市燈火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靜謐的美。

然後她拉上了窗簾,關了燈,上床睡了。

第十五章:重裝

我比小曼早一天回了銀川。

週四上午她飛回來。我在機場接的她。她拎著行李箱走出來的時候穿著白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清清爽爽的,像個大學生。看到我之後笑著小跑了兩步,拉著行李箱的手松開去摟我的胳膊。

"終於到家了。出差好累。"

"辛苦了。"

"稻香村給你買了四盒。還有一盒驢打滾。"

"謝謝。"

車上她靠著副駕座椅閉著眼休息。後視鏡里能看到她的側臉。乾淨的、素顏的、下巴線條柔和的側臉。脖子上旗袍高領遮住的那圈痕跡已經完全退了,皮膚光潔如常。

到家之後她洗了澡換了家居服,癱在沙發上說餓了。我煮了碗面端給她。她吃面的時候我坐在旁邊看她。

"怎麼了?"她嘬了一筷子面抬頭看我。

"沒事。看你吃面。"

"變態。"她笑著踢了我一腳。

正常的。一切正常的。和每一次一樣正常的。

她不知道我去了北京。不知道612房間里有攝像頭。不知道我看到了一切。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懷裡看電視。她的頭髮蹭在我的下巴上,洗發水的味道和她身上乾淨的皮膚氣味。暖氣把客廳烘得很熱。她看著看著就困了,在我懷裡迷迷糊糊地半睡了過去。

我低頭看著她的臉。

在睡著的狀態下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演的痕跡。眉毛放鬆著,嘴唇微微合著,鼻翼隨著呼吸均勻地翕動。

這張臉。

化過深紫色眼影、塗過深紅色口紅、戴過波斯面紗、貼在酒店落地窗的玻璃上被人從後面操著的時候呼出一圈一圈白霧的這張臉。

此刻安靜地枕在我的胸口。

我等她徹底睡沈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頭挪到沙發靠墊上。起身走進了書房。

從抽屜的最深處拿出了那個裝工具的盒子。

針孔攝像頭。這次不是兩個。我又買了三個。一共五個。

客廳。臥室。這兩個位置和上次一樣,但換了更隱蔽的安裝點。

書房。上次沒裝這次裝了。藏在書架第二層的書脊後面,鏡頭從兩本書之間的縫隙里露出來。覆蓋整張書桌和書房門口。

浴室。防水款。粘在了浴室鏡子上方的置物架背面,鏡頭朝下。覆蓋洗手台、浴缸和馬桶的方向。

第五個。

我走到玄關。小曼的包掛在玄關的衣帽鈎上。她每天上班背的那個黑色托特包,容量大,內側有好幾個隔層。

我把最小的那個針孔攝像頭塞進了包內側的拉鍊隔層里。鏡頭朝上。不會拍到甚麼完整的畫面,但收音功能能用——她在甚麼場合、和甚麼人說話、說了甚麼,我都能聽到。

五個攝像頭。全部連上wifi,全部設置好了雲端存儲和手機實時觀看。

花了不到四十分鐘。

回到客廳的時候小曼還在沙發上睡著。她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蜷成了一個小小的團。家居服的下擺翻上去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側的皮膚,在暖氣的烘烤下泛著微微的粉色。

我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身上。

然後坐在旁邊。看著她。

手機在口袋里。打開APP,五個畫面同時顯示在屏幕上。客廳:她蜷在沙發上的背影。臥室:空的。書房:空的。浴室:空的。包包:黑暗的畫面,偶爾能聽到她翻身時衣料摩擦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

五個窗口。

我妻子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從現在開始我要知道她在做甚麼。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我都要知道。不是為了抓她——早就過了那個階段了。我只是想看到全部。

七月,八月,九月。

我的手機沒有關過。五個監控畫面佔據了屏幕的大半。雲端存儲每隔七天自動覆蓋一次舊的錄像。

客廳:門開了,小曼提著包進來,換上拖鞋,走向廚房。或者,她坐在沙發上,電視的光映在她臉上。

臥室:燈關了。黑暗裡兩個人的輪廓。偶爾被子里有起伏,頻率不高。

書房:空的。

浴室:水汽,鏡子,吹風機的聲音。

那個塞在她包里的攝像頭,收音很好。鍵盤敲擊,打印機運轉,同事在討論午飯吃甚麼。

飯局的頻率降到了每月一兩次。她回來的時間沒有晚於十點。進門時身上沒有陌生的香水味,走路的姿態正常,眼神里也沒有那種在北京的酒店房間里見過的、渙散後的疲憊。

乾淨的。

硬盤里的文件夾還躺在那裡。文件名「BJ-612」。

她也許真的停了。

健身房的器械沒有停。我的體重增加了三公斤,體脂率降了兩個百分點。胸肌的下緣開始有了一條線,手臂箍在舊T恤里有點緊。

有天晚上她從背後抱住我,手掌貼在我的胸口上。

「喲,硬了好多。」她的聲音貼著我的後頸,帶著笑意。

日子好像真的回去了。

然後十月來了。

一個週五晚上,小曼脫下高跟鞋,走到沙發邊。

「老公,張總說明天請我們吃飯。」她揉著腳踝,「他說張柯從英國回來了,放假探親,想謝謝我們之前照顧他。」

張柯。

我拿著遙控器的手,停在換台鍵上。

「他回來了?」我問。

「嗯,就待一周。張總剛發了朋友圈,」她劃開手機屏幕遞給我,「你看,變了個樣。」

照片的地點是一個健身房,鏡子前。

那不是一年多前那個瘦得像根竹竿、身高剛過一米七的少年了。照片里的他,十五歲,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訓練背心。肩膀的寬度撐滿了畫面,胸肌和三角肌的輪廓在布料下凸起,手臂的肱二頭肌把袖口繃出了一圈褶皺。他的臉,嬰兒肥消失了,下頜骨的線條像刀切出來一樣,眉骨更高,眼窩更深。

一個青年男性的輪廓。

「是長大了。」我把手機還給她。

「男孩子嘛,十五六歲是躥個子的時候。」她收起手機,語氣平常。

「甚麼時候。」

「明天晚上七點,銀湖壹號。」

銀湖壹號。我撞開洗手間隔間門的地方。

「我也去?」

「對,張總特意說了,請我們倆。」

週六晚上七點,銀湖壹號。

包間略小一些,圓桌,六個座位。張建平,一個我不認識的財務總監老趙。我和小曼。

張柯坐在小曼對面。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高超過了一米八。黑色的修身毛衣,肩膀撐出了一個倒三角。他坐下時,大腿的肌肉把西褲的面料繃得很緊,手臂的袖口在肱二頭肌的位置擠出褶皺。他的臉,五官沒變,但骨骼的輪廓全部顯現了出來。他看著人的時候,視線不再像過去那樣垂著,而是直的,平視。

他看見我,站起來,「哥。」

然後他看向小曼。

「小曼姐。」

「嚯,張柯,」小曼站起來,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裡的肌肉很硬,「這是去英國長個子去了?快趕上模特了。」

「一米八四。」他扯了下嘴角,牙齒很白。

「沒少練啊。英國的健身房比國內好?」

「也就那樣,主要是沒事乾。」他重新坐下。

張建平在旁邊笑著接話:「別聽他胡說,這小子現在心思全在健身上了,跟魔怔了似的。」

桌上的人都笑了。

張建平在講單位的趣聞,老趙喝得臉紅,嗓門越來越大。張柯話不多,但張建平拋過來話頭他能接住,偶爾說兩句倫敦的天氣,不再是那個坐在角落里需要人照顧的男孩了。

小曼穿著駝色的高領毛衣,化了淡妝。她和張建平聊品牌部的年終規劃,和老趙碰杯,又轉頭問張柯在英國吃不吃得慣。

一切都很正常。

我中途去洗手間。回來時從他座位後面經過。

他低頭看手機,微信界面亮著。我走過去,視線掃過屏幕。

他發出去的最新一條消息:

「硬了。」

發送時間是十分鐘前。

下面沒有回復。

我回到座位上。小曼正拿起茶壺,給我面前的空杯倒滿。茶水的熱氣往上冒。

九點半,飯局散了。張建平讓司機送老趙,自己也上了車。張柯擺了擺手,說他走回去,小區不遠。

小曼的臉頰是紅的,走路時身體往我這邊靠,手輓著我的胳膊。我扶著她上了車。

後座上,她靠著車窗,閉著眼。手搭在我的大腿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來回划動。

十點過,到家。她換鞋,卸妝,穿著棉質睡衣出來,打了個哈欠。

「好困啊,我先睡了。」

「去吧。」

「你不睡?」

「等酒勁兒過去。」我說。

她走過來,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那我進去了。」

我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只留了玄關的一盞小燈。客廳里很暗。

喝了兩杯茶,酒精的作用在慢慢退去。眼皮開始發沈。

我關了玄關的燈,沒進臥室。在沙發上躺下,拉過一條毯子蓋在身上,側身面對著沙發靠背。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臥室,是從走廊的另一頭,玄關的方向。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有動。呼吸放緩,屏住。

小曼的聲音:「別在這兒……他在客廳。」

另一個男聲,很低,但我認得出來。變聲期已經過了一半,帶著一點沙啞的質感。

張柯。

「讓我進去。」他說。

「不行,他會醒的。」

「那現在怎麼辦?我硬著過來的。」

沈默。

小曼的聲音:「……你先回去。明天……明天他下午有事出門。」

「幾點。」

「兩三點吧。我不確定。」

「我兩點半過來。」

又是一陣沈默。然後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手拿開。」小曼的聲音更低了,「……明天讓你摸夠……先回去。」

極輕的腳步聲。一個走向臥室,一個走向玄關。

門鎖發出輕微的轉動聲。然後是防盜門被拉開一條縫,又被無聲地合上。

他走了。

飯局結束後,他沒有回自己小區。他來了我家。

我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毯子蓋著我的身體,客廳里一片漆黑。

兩分鐘後,臥室的門輕輕關上了。

我睜著眼,看著黑暗。

一夜沒睡。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時,我翻了個身,坐起來。

廚房裡有聲音。油在鍋里滋啦作響。

我走到廚房門口。小曼穿著圍裙,頭髮用爪夾隨意地夾著,正在煎雞蛋。她回頭看我,笑了。

「醒了?給你做了西紅柿雞蛋面。」

「起這麼早。」

「睡得好就起得早。你睡沙發腰不酸?」

「還行。」

她把煎蛋鏟進碗里,番茄湯底倒進鍋里,蒸汽升騰起來。

吃面時,我們面對面坐著。

「張柯變化是挺大的。」我說。

「嗯,長成大人了。」她吸了一口麵條,說,「青春期都這樣。」

「他待到甚麼時候?」

「下週末就回英國了。」

「哦。」

我低頭吃面。味道和以前一樣。

她收拾碗筷。我坐在客廳。十五分鐘後,我站起來。

「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約了人練背。」

「好,早點回。」

我沒去健身房。

我開車到了御湖半島。用錢包夾層里那張複製的門禁卡進了小區。上了樓,輸入我早就記下的門鎖密碼。門開了。

公寓里沒人。客廳的茶几上放著蛋白粉和幾本英文雜誌。

我直接進了他的房間。

抽屜里,一台MacBook Pro。沒有開機密碼。

我插上U盤。那上面裝著我提前買好的一個遠程監控程序,可以開啓攝像頭和麥克風,同步屏幕和所有聊天記錄。

安裝進度條走了四十秒。程序自動隱藏。

我用手機測試遠程連接。MacBook的攝像頭對著電腦包的內壁,一片漆黑,但連接是通的。麥克風傳來了房間里空調的低頻嗡聲。

我拔下U盤,合上電腦,放回原處。

然後,我在他房間的書架頂上裝了一個針孔攝像頭,對著床。在客廳那個曾經的攝影區,裝飾畫的相框後面裝了第二個。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我離開公寓,下樓,出小區。坐進車里。

點開手機上的APP。

畫面列表裡多了三個新的監控源。

張柯家的客廳。張柯家的臥室。以及他的筆記本電腦。

我啓動了汽車。

回家。

十一月底,我去了日本。

住建廳的城市更新考察團,與一個日本市政規劃機構的交流項目。五天行程,東京三天,大阪兩天。我報了名,手續辦得很快,領導批了。

去機場那天,小曼送我。她的表現和往常每一次送我出差時一樣,沒有任何異常。她站在出發大廳的門口,幫我把羽絨服的領子理順,手指的溫度隔著布料傳過來。她說:「多拍點照片回來給我看。」又說:「日本藥妝店記得幫我帶幾瓶卸妝水。」然後踮起腳,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嘴唇是溫的,軟的,帶著她常用的那款豆沙色口紅的味道。

四個多小時的飛行。飛機降落在成田機場,踏出機艙的一瞬間,十二月初的冷空氣灌進鼻腔,帶著一種不同於銀川的、潮濕的、屬於海洋的味道。大巴車把我們送到酒店,辦完入住,進到房間里,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九點。銀川比東京慢一個小時,那邊此刻是八點。

房間在二十三樓。我先衝了個澡,熱水從花灑里澆下來,衝掉一身的疲憊。酒店的浴袍厚實而柔軟,我裹著浴袍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東京的夜。新宿方向的燈火匯成一片無聲的光海,在十二月的冷空氣里閃爍著。隔音玻璃很好,但如果仔細聽,還是能分辨出樓下那些居酒屋街上傳來的、混雜在一起的模糊人聲。

我躺在了床上,床墊偏硬,是我喜歡的那種。天花板的燈光很柔和。

我打開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熟練地點開了那個灰色的APP圖標。

五個監控窗口同時加載出來。

客廳:空的。燈關著,只有電視機上待機的紅點在黑暗裡亮著。

臥室:空的。床鋪整齊,被子疊成了豆腐塊的形狀,那是她早上出門時的樣子。

書房:空的。

浴室:空的。

小曼不在家。

現在是銀川時間晚上八點,週三。一個工作日的晚上,她不在家。

我點開了第五個監控窗口——那個藏在她手提包夾層里的攝像頭。

畫面是黑的,甚麼都看不見。但聲音傳過來了。

汽車引擎的嗡鳴聲。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還有音樂聲,很輕,是車載音響里放出來的流行歌曲,女歌手的聲音甜得發膩。

她在車上。

她自己的那輛白色奧迪Q3。我聽得出引擎的聲音。她現在正在開車,或者坐在車里。去哪裡,和誰在一起,不知道。

我退出了家裡的監控,切到了另一組。

張柯家的客廳:空的。

張柯家的臥室:空的。

然後,我點開了那個遠程控制的程序。連接信號在屏幕上轉了兩圈,接通了。

他的MacBook是開著的。屏幕亮著,顯示的是桌面。壁紙換了,不再是默認的星空圖,而是一張健身房的自拍。他穿著黑色訓練背心,側身對著鏡子,手臂的肌肉繃緊,三角肌的輪廓清晰可見。十五歲的臉,帶著一種少年人刻意模仿成年人的、冷峻的表情。

桌面上散亂地放著幾個文件夾和應用程序的圖標。我點開了文件管理器,瀏覽他的目錄結構。

「Documents」文件夾里,是按科目分類的子文件夾——「Economics」、「Art History」、「Calculus」。裡面是英國大學的預科課件,PDF和PPT文檔。

一個名為「Personal」的文件夾。

我點了進去。裡面又分了幾個子文件夾:「Photos」、「Gym」、「Travel」。

最後一個文件夾沒有名字。它就那麼孤零零地待在角落,一個默認的藍色文件夾圖標,沒有任何文字標識。像一個被刻意遺忘,或者刻意隱藏的入口。

我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下去。

視頻文件。

七個。按日期命名。最新的一個,日期是十天前。

我點開了最新的那個。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晃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酒店房間。不是北京那間612。牆壁的顏色是米白色的,窗簾是深藍色的天鵝絨材質,床頭兩側是兩盞暖黃色的圓形壁燈,光線很柔和。銀川本地某個四星級商務酒店的標間。

畫面是手機拍的,不是固定機位。鏡頭在輕微地晃動,拍攝角度是從上往下——張柯舉著手機在拍。

然後我看到了小曼。

她坐在床邊。

身上穿著一套完整的兔女郎情趣裝。黑色的緊身連體衣,漆皮材質,在燈光下反著光。胸口的位置設計成一個深V,兩團飽滿的軟肉被緊身衣從兩側往中間擠,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乳房的弧線誇張而飽滿。連體衣的背後,是一個白色的、毛茸茸的圓形尾巴,貼在她挺翹的臀部上。

她的頭上戴著一個黑色兔耳朵發箍,長長的耳朵竪在頭頂。脖子上系著一個黑色的蝴蝶結領結。手腕上是白色的蕾絲袖口。腳上,黑色的網眼絲襪包裹著她修長的小腿,一直延伸到大腿中段,襪口是蕾絲花邊。腳上是一雙十釐米的黑色細高跟鞋。

她的妝畫得極濃。煙薰妝把她的眼睛框得深邃,長而翹的假睫毛在眨眼時像兩把小扇子。嘴唇上塗著深紅色的、帶著漆光的唇釉,看起來飽滿而濕潤。

她仰頭看著鏡頭,也就是看著舉著手機的張柯。嘴角微微彎著,形成一個誘惑的弧度。

「拍甚麼呀。」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刻意拉長的、撒嬌的尾音。

「拍你。」

張柯的聲音從鏡頭後面傳來。變了。不再是那個帶著童音的、清亮的少年嗓音。他的聲音低了至少半個八度,聲帶變粗了,說話時帶著成年男性胸腔共鳴的厚度。

「拍了不許發出去。」她說著,眼波流轉,假睫毛顫動了一下。

「我甚麼時候發過。」他的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小曼笑了一下。不是那種羞澀的笑,是一種輕佻的、帶著風情的笑。然後,她的手抬了起來,動作毫不猶豫,直接抓住了他的褲腰。

她一把將他的運動褲連同內褲一起拽了下來。

他的雞巴彈了出來。

我盯著屏幕,呼吸停了一瞬。那根東西我太熟悉了,在過去的無數個日夜裡,在那些偷窺的視頻里,我見過無數次。但它又變了。比一年前在銀湖壹號飯局後見到的那次,又粗了整整一圈。健身帶來高漲的睪酮水平,連帶著這裡也野蠻生長。柱身更長,更硬,青筋在皮膚下盤虯著。龜頭依舊是那種與柱身不成比例的巨大飽滿,此刻完全充血,顏色深得發紫,像一顆熟透了的李子。

小曼的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指,在經過這一年多的時間後,變得無比熟練。握住的位置、手指併攏的力度、掌心貼合的角度,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反復練習後形成的肌肉記憶。她的指甲上塗著和口紅同色的指甲油,在握住那根深紫色肉柱時,形成鮮明的對比。

然後,她張開了嘴,俯下身。

手機的鏡頭往下壓了壓。畫面里是她的頭頂,那對黑色的兔耳朵微微晃動。能看到她的嘴唇包裹著他雞巴的側面輪廓,深紅色的唇釉在每一次吞吐中,都在那根紫黑色的柱身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曖昧的印痕。

她含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幾乎有三分之二的長度消失在了她的嘴裡,只剩下根部的一小截露在外面。她的喉嚨沒有發出任何乾嘔的聲音,只有平穩的、有節奏的吞咽。

「小曼姐嘴巴變厲害了。」張柯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嗯——」她含著東西,喉嚨里發出一個含混的、表示認同的鼻音。

她吞吐了一分多鐘,然後把他從嘴裡放了出來。那顆巨大的、深紫色的龜頭,帶著一層亮晶晶的唾液,從她紅腫的嘴唇間彈了出來。

她的手還握著根部,仰起臉看著他,眼神迷離,帶著水汽。

「要不要這個?」

她說著,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勾住了兔女郎連體衣胸口的V字領口,往下輕輕一拉。那個本來就已經擠得非常緊的領口被拉低了兩釐米,她的胸部從束縛中猛地湧了出來。兩團被漆皮連體衣擠壓了幾個小時的雪白軟肉,在獲得釋放的瞬間向兩側微微散開,中間那道被擠壓出的溝壑,又深又窄,深不見底。

她把他的雞巴放進了那條深邃的溝壑里。

然後,她用兩只手從兩側擠住自己的胸部,豐滿的軟肉將那根粗硬的肉柱緊緊包裹住。柱身被溫熱的乳肉包裹著,只有那顆巨大的紫紅色龜頭,從她胸部的上緣冒了出來,距離她的下巴只有幾釐米。

她低下頭,微微張開那塗著深紅色唇釉的嘴,含住了從胸縫里冒出來的那顆龜頭。

乳交和口交同時進行。她的雙手擠著胸部做上下的滑動,柱身在兩團軟肉之間抽插。每當龜頭從上方冒出來的時候,她的嘴就會迎上去含住,舌頭在那顆巨大的頂端上靈活地轉一圈,然後在柱身縮回去的時候又張嘴放開。

手機的畫面在這個角度下,完整地拍到了她的臉——仰著的、嘴唇濕漉漉的、深紅色口紅花成了一團的臉。兔耳朵發箍已經歪了,一隻耳朵無力地耷拉向左邊。長而翹的假睫毛有一邊被汗水浸濕,粘在了下眼瞼上。煙薰眼影糊得很厲害,黑色的眼影粉末和汗水混在一起,在她眼角形成兩道狼狽的痕跡,但也正因如此,她的眼睛在這一片狼藉的黑色暈染中,顯得格外亮,亮得像兩顆浸在墨汁里的星星。

「舒服嗎?」她的嘴唇輕輕碰著那顆不斷冒出來的龜頭,含混地問。聲音被嘴裡的東西壓得嗡嗡作響,帶著一種黏膩的鼻音。

「太他媽爽了——」張柯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我練過的哦。」她笑了一下,深紅色的口紅和透明的唾液混合在一起,在她的唇角拉出了一根曖昧的細絲,「網上看教程學的。」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飽滿的胸部在擠壓和滑動中,摩擦力讓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機畫面開始劇烈地晃動——他拿不穩了。

「停——不能射——先停下。」他急促地說。

她松開了手和嘴。那根被她玩弄到硬得發燙的雞巴,從她胸前的深溝裡滑了出來,表面裹著一層唾液和汗液,在酒店的燈光下濕淋淋地反著光。

畫面切了一下。他似乎是把手機放到了床頭櫃上某個固定的位置——畫面穩定了下來,變成了一個側拍的角度,能拍到大半張床。

張柯仰面躺在了床上。

小曼從床尾爬了上去。兔女郎連體衣的襠部有個暗扣,她抬起腰,伸手熟練地解開了。漆皮布料彈開,底下是完全的真空,沒有穿任何內褲。她翻了個身,調轉方向,頭衝著他的胯部,而她的下半身則正對著他的臉。

她跪趴下去,膝蓋撐在他臉的兩側。

她重新含住了他的雞巴。與此同時,她的臀部放低,整個下半身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雙手立刻摟上了她的大腿。

小曼一邊含著他的東西,一邊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鼻音很重的「嗯——」,身體輕微地抖了一下。他開始舔她了。

兩個人同時進行著這場69的盛宴。她在上面專注地吞吐著他那根粗大的雞巴,而他在下面用舌頭不知疲倦地舔著她濕潤的小穴。她的腰在這個雙重刺激下開始不由自主地扭動,豐滿的臀部在他臉上小幅度地前後磨蹭。兔女郎的白色絨球尾巴,在她臀部的擺動中左右晃動,像一個興奮的節拍器。

她的呻吟聲,全部被那根填滿了她口腔的肉柱堵在了喉嚨深處,只能發出「唔唔」的、含混不清的聲音。

這個狀態持續了三四分鐘。她的口活節奏越來越亂——他在下面的舔弄,讓她根本無法集中精力去維持穩定的吞吐。有好幾次,她甚至直接停了下來,嘴巴松開,頭埋在他緊實的大腿上劇烈地喘氣。

「不行了——你別舔了——我沒法——嗯——」

他沒停。反而加重了攻勢,舌頭以一個更刁鑽的角度探了進去。

小曼的腿在他臉兩側開始劇烈地發抖。穿著黑色網襪的大腿肌肉肉眼可見地抽搐著。她的腰猛地塌了下去,臀部壓在他的嘴上,不再動彈。

她高潮了。

一聲被悶在喉嚨最深處的長吟,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猛地繃緊,然後又無力地松開。

高潮的余韻還沒完全退去,他就已經從她身下翻了出來,動作快得像一頭獵豹。他把她整個人翻過去,讓她仰面躺在床上,然後自己站到了床邊。

他受不了了。

那根被口水和淫水浸潤得透亮的肉柱,在他手裡劇烈地跳動著。他把她兩條穿著網襪的腿往兩邊分開,就準備直接壓上去。

「等等——!」小曼突然出聲,一隻手推在了他的小腹上。

「等甚麼?」他的聲音因為情慾而沙啞,充滿了不耐煩。

「有、有沒有套?」她喘著氣問,高潮後的臉頰泛著潮紅。

「沒有。」他皺起眉,「要那玩意兒乾嘛。」

「不行,」小曼的態度意外地堅決,她撐著坐起來了一點,「不行,張柯。我……我最近在備孕。」

「備孕?」張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那笑里帶著輕蔑,「你跟你老公備孕,關我屁事?」

「所以不能內射,萬一……萬一有了算誰的?」她的語氣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操。」張柯低低地罵了一句,臉上的表情是純粹的煩躁。他實在忍不了了,那根硬得快要爆炸的雞巴在催促著他。他俯下身,試圖強行進入。

「別!」小曼用盡全力抵抗著,兩條腿夾緊,「真的不行,張柯,你聽我說——」

拉扯之間,小曼看著他那因為得不到滿足而愈發猙獰的性器,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提出了一個建議。

「要不……要不你乾我後面?」她的聲音小了下去,帶著一絲試探,「那裡……那裡就不算了……」

張柯的動作停了。他低頭看著她,像是在評估這個提議。幾秒鐘後,他扯了扯嘴角。

「你他媽還挺會玩。」

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翻出了一小瓶潤滑液,扔在床上。

小曼撿起那瓶潤滑,自己擰開,倒了一些在手心。她翻過身,跪趴在床上,豐滿的臀部高高翹起,對著他。她自己用手指沾著潤滑,往後探去。

「我幫你。」張柯跪在了她的身後,從她手裡接過那瓶潤滑液,倒了更多的在自己掌心。他溫熱的手掌直接覆上了她圓潤的臀瓣,油膩滑溜的液體讓她輕呼了一聲。他的手指,遠比她自己更清楚該怎麼做。一根手指,然後是兩根,在那緊閉的、帶著細密褶皺的入口處耐心地擴張、打圈。

小曼的身體從最開始的緊繃,慢慢地在他熟練的指法下放鬆下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兔女郎的尾巴隨著她身體的微顫而晃動。

「可以了……」她小聲說。

張柯抽出手指,換上了他那根早已等待不及的、同樣塗滿了潤滑液的滾燙肉柱。那顆巨大的龜頭抵住了入口。

「啊——!」

即使有了充分的潤滑和擴張,那超出常規的尺寸在進入的瞬間,還是讓小曼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痛呼。她的腰猛地塌了下去,雙手抓住了床單,指節發白。

他沒有給她任何適應的時間,扶著她的腰,直接一捅到底。

「太……太大了你……要裂開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劇烈地顫抖。

他完全不理會她的哀求,開始大開大合地抽送起來。每一次抽出,都幾乎完全離開,然後又借著衝力重重地撞回去。潤滑液被帶出的聲音,和肉體撞擊的聲音混合在一起,淫靡至極。

起初的幾分鐘,小曼一直在小聲地哭泣求饒,但慢慢地,哭聲變成了壓抑的、破碎的呻吟。那種被異物強行貫穿、填滿的感覺,那種腸道被反復摩擦、碾壓的劇痛,逐漸被一種更陌生的、更快感所取代。

她的神智開始模糊了。

她不知道自己被操了多久。只感覺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她像一艘在狂風暴雨裡即將傾覆的小船,只能隨著他的每一次撞擊而顛簸。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只是空洞地望著面前的床單。嘴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枕頭上,她卻毫無察覺。

「小曼姐……爽不爽?」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無法回答。只能從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嗯……啊……」聲。

最後,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猛地頂進了最深處,一股滾燙的洪流衝進了她的身體里。

小命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劇烈地痙攣起來,像是被電流擊中,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床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抽出自己的東西時,那被過度擴張、已經無法立刻閉合的穴口,像一張疲憊的嘴,無力地、一下一下地收縮著,將一股股濃白的精液從裡面擠了出來。液體順著臀縫,流過那顆白色的絨球尾巴,在她緊繃的大腿內側划出一道道淫靡的痕跡。

幾分鐘後,張柯走到床邊坐下來。小曼已經恢復了一點意識,正掙扎著想用紙巾擦臉。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兔耳朵發箍旁邊的頭髮,把幾縷粘著之前射出的、已經半乾的精液的發絲,輕輕撥到了她的耳後。

「跟我去英國。」

小曼正在擦臉的手,停了。

「甚麼?」

「跟我去。我在倫敦租了個大的flat。兩室一廳。」

「你開甚麼玩笑。」她繼續擦臉,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沒開玩笑。你辦個旅遊簽過來住一陣。」

「我有工作。還有……」

「你老公?」

小曼把紙巾揉成一團,扔在床頭櫃上。她側過身看著他。兔女郎的連體衣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一邊肩帶滑到了大臂上,胸部半露著。臉上、頭髮上的精液還沒完全擦乾淨,太陽穴附近有一道沒抹到的亮痕。

「你知道不可能的。」

「為甚麼不可能。」

「張柯。」她的語氣變了。不是拒絕,是那種「你別鬧了我是認真跟你說」的口吻,「我在銀川有工作、有家、有……所有東西。我不可能跑去英國。」

「來一周也行。就一周。下次你提前吃避孕藥,我不想再走後面了。」

「一周……」

她沒有說不行。也沒有理會他後半句的要求。

她說的是「一周」。用復述的方式,把這個詞含在了嘴裡,反復咀嚼了一下。

「我想想。」

「甚麼時候給我答復。」

「你先回去。回去之後,我再跟你說。」

張柯沒有再追。他低下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嘴唇碰到的位置,正好有一點還沒擦乾淨的精液,他似乎毫不在意。

「我等你。」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放下手機。

東京酒店的房間里異常安靜。空調的送風聲幾乎微不可聞。窗外,新宿的燈火在十二月的夜裡連成一片閃爍的光海,遠處車流的光帶像一條條緩慢流動的金色河流。

時差。銀川現在應該是晚上十一點左右。

我的妻子,可能正在我們家的臥室里準備入睡。或者正在洗澡。或者,她正躺在床上,看著手機。五個攝像頭裡的某一個畫面上,一定有她。

也可能,她正在想一周後飛去倫敦的事。

聖誕節。倫敦很好看。張柯在那裡有一個兩室一廳的公寓。他等她。而他說,下次要提前吃避孕藥。

「我想想。」

她說的是「我想想」,而不是「不可能」。

我關掉了手機。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東京的夜景瞬間鋪滿了整個視野。十二月的寒風,從窗戶的密封條縫隙里,滲進來一絲冰冷的、刀鋒般的氣息。

遠處,東京塔在無邊的黑暗中,像一根被燒得通紅的針,直直地插在城市的心臟上。

我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第十八章:不可能

在東京的最後一天,我幾乎沒有出門。

考察團的行程安排是下午去台場的某個市政設施參觀,我給帶隊的領導發了條信息,說自己有點水土不服,想在酒店休息一下。他回復說好,注意身體。

我拉上了房間的窗簾,躺在了那張偏硬的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個下午。

酒店的空調系統很安靜,只有微弱的送風聲。窗外是陰天,光線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透進來,在房間里投下一道灰白色的、沒有溫度的條紋。

張柯說,跟我去英國。

小曼說,我想想。

但我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可能發生。我把那些邏輯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盤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搭建一個脆弱但必要的防禦工事,用來抵御那個已經在我心裡生了根的、可怕的可能性。

小曼是國企員工。

寧夏能化總公司,正兒八經的央企二級子公司。體制內的那一套規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有員工的因私護照,在入職的時候就必須上交,統一鎖在公司紀檢監察室的保險櫃里。這不是開玩笑的,是硬性規定。

每一次因私出國,都需要提前至少三個月提交申請。一張A4紙的申請表,要經過三級審批:部門負責人簽字,分管領導簽字,最後送到紀檢室主任那裡簽字蓋章。出國事由、行程安排、同行人員、航班信息、住宿酒店,每一項都要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不可能說走就走,飛去倫敦。

護照不在她自己手上。請假的理由也根本編不了那麼圓。她總不能說,要去倫敦和一個十五歲的、前領導的兒子過聖誕節吧?就算她找別的藉口,也繞不開那三級審批。張建平雖然是她的直屬領導,能幫她解決很多工作上的問題,但因私出國的審批權限,不在他那裡,在公司紀檢那邊。那是另一條完全獨立的線,油鹽不進。

所以,這件事——不可能。

張柯,終究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哪怕他現在一米八四,練出了一身肌肉。他在英國待了一年多,見了些所謂的世面,但他對國內這套盤根錯節、深入骨髓的體制運行邏輯,根本一無所知。他以為讓小曼飛過去,就能飛過去,就像在倫敦用手機APP叫一份外賣一樣簡單。

不可能的。

我這樣反復地告訴自己,對自己進行催眠。那些規章制度,那些審批流程,那些保險櫃里的護照,此刻在我的想象中,變成了一張堅不可摧的、由無數條條框框編織而成的大網。小曼就在這張網里,她飛不出去。

我靠著這個邏輯,說服了自己。心裡的那塊石頭,暫時地、虛假地落了地。

張柯的假期結束了。他回英國的前一天,我從他電腦的遠程監控里,看到他下午在自己的房間里收拾行李。他把幾件衛衣和訓練服疊好,塞進那個銀色的行李箱,又把幾罐巨大的蛋白粉也小心地放了進去。第二天,他的電腦合上了,監控畫面變成了一片漆黑。

人走了。飛回倫敦了。

家裡的監控畫面也一如既往地平靜。小曼正常上班,下班,自己做飯,看劇,睡覺。那個塞在她包里的攝像頭,傳來的也只是辦公室里的瑣碎聲響。

一切,都回歸了平靜。

第十九章:路人

十二月底,我從日本回來了。

飛機降落在河東機場,走出到達通道,我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里等我的小曼。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戴著一頂駝色的毛線帽,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看到我推著行李車出來,她立刻揚起手用力地揮了揮,臉上的笑容在冬日機場大廳的燈光下顯得溫暖而明亮。因為動作太大,手裡的奶茶差點灑出來,她「哎呀」了一聲,吐了下舌頭。

我走過去。她踮起腳,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冰涼的羽絨服貼著我,她的臉頰蹭著我的脖子。

「瘦了。」她說,聲音里帶著一點心疼,「日本菜是不是吃不慣?」

「還行。就是米飯給得太少了。」

「走走走,回家給你做紅燒肉。」

元旦假期,我們出去玩了一趟。沒有去遠的地方,就開車去了中衛的沙坡頭,在沙漠里住了一晚星空帳篷酒店。白天我們滑沙,騎駱駝,她穿著一件紅色的衝鋒衣,在沙丘上跳來跳去,像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我給她拍了很多照片,她靠在我身邊,挑出幾張最好看的,認真地修了圖,配上「新的一年,大漠星河」的文字,發了朋友圈。

第二天,我們在中衛市區里閒逛。冬日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換上了一件米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條緊身的牛仔褲,長髮披在肩上,戴了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注意到了路人的眼神。

這當然不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她一米七二的身高,加上常年健身保持的挺拔身姿和緊致曲線,走在任何地方,都會吸引別人的目光。以前,我把這種目光當作一種隱秘的驕傲。那是我老婆,你們羨慕吧,儘管看。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我們的對面,走過來一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外套,手裡拎著一袋剛買的橘子。在和小曼錯身而過的那一剎那,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掃描儀,從她的臉上,滑到她高領毛衣下依然挺拔的胸口,再到她纖細的腰,最後黏在她被牛仔褲緊緊包裹的、圓潤的臀部上。擦肩而過後,他甚至還扭過頭,又追著她的背影多看了一眼。

後面路口,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騎著電動車在等紅燈。小曼從他車前走過,他的頭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跟著她轉動了將近九十度,直到她的身影徹底走過人行道。

奶茶店門口,有兩個高中生模樣的男生在抽煙。小曼正好走過他們身邊,彎腰系了一下松開的鞋帶。就在她彎腰的瞬間,其中一個男生用胳膊肘碰了碰另一個,兩個人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一樣,同時聚焦在她彎腰時,那條緊身牛仔褲繃出的、挺翹到驚人的臀部曲線上。

以前,這些赤裸裸的凝視,不會讓我產生任何不適。

現在,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滾燙的針。不是扎在她身上,是扎在我的心裡。

因為我知道了——這些目光里包含的那種赤裸的、原始的、想要佔有的慾望,已經被兌現過了。

被張柯,用他那根和年齡不符的、粗碩的雞巴兌現過。

被北京的孫總,在他酒店六一二房間的地毯上兌現過。

被銀湖壹號那個我沒看清臉的王總,在洗手間的隔間里兌現過。

也許,還被更多我不知道的人,在更多我不知道的地方,兌現過。

她走在我的身邊,手臂親暱地輓著我的胳膊。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精緻的嘴巴和線條清晰的下巴。她的嘴角掛著那種逛街時特有的、懶洋洋的、滿足的微笑。

一個念頭,像一顆黑色的種子,突然在我腦海裡破土而出。

如果她懷孕了呢?

如果她有了一個孩子。一個需要她待在家裡細心照顧,需要她收斂所有的作息,需要她定期去醫院產檢的孩子。一個能把她和「妻子」,和「母親」這個身份,用血緣和責任徹底綁死在一起的孩子。

也許,只有一個孩子,才能讓她真正地收心。

第二十章:寺院

一月份,我出差去了固原。這次是真的出差,不是偽裝。

住建廳在西吉縣有一個老舊小區的改造項目要進行竣工驗收,我跟著驗收組去跑了三天。第三天下午,所有工作都結束了,回銀川的路上,車子路過了一座寺院。就在須彌山石窟的旁邊,一座規模不大的小廟,黃色的院牆在冬天下午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暖柔和的光。

車上的同事們都累了,在閉目養神。我跟司機打了聲招呼,一個人下了車,進去轉了轉。

院子里很安靜。一個老和尚正在掃地。他看起來年紀很大了,七十多歲還是六十多我說不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光頭在陽光下亮亮的。他掃地的動作很慢,非常慢,每一掃都像是用盡了力氣,但又輕柔地把地上那些乾枯的落葉,歸攏到同一個方向。

我在廊下的一條長條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甚麼都沒想。

他掃完了那片區域,把掃帚靠在牆上,慢慢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了。

「施主面相上有些疲態。」他說。聲音很平,沒有那種故弄玄玄的高深調子,就是一個普通老人在說話。

「最近沒休息好。」我應道。

「不像是身體的疲。」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渾濁,但很平靜,「像是心裡裝了太多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師父,有沒有一種可能,一個人知道了太多他不該知道的事情,反而過得比以前更差了。」

「知道本身,不是苦。」他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勢很安詳,「是知道了之後,還執著於去改變你所知道的事情,那才是苦的根源。」

「那如果不知道呢?如果一開始就甚麼都不知道,是不是會更好?」

「不知道,是無明。知道了,還能安住於當下,不被擾動,那是智慧。」他抬起頭,看著院子里那棵葉子落光了的老榆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藍色的天空。「可惜啊,這世上的多數人,既做不到真正的無明,也修不來安住的智慧。所以,都在苦海裡浮沈。」

「甚麼叫……安住?」

「該在哪裡,你就在哪裡。該做甚麼,你就做甚麼。你控制不了的事情,就不要去想控制它。你抓不住的東西,就松開手,不要去抓。」

「如果是很重要的東西呢……比如說……」我說不下去了。

「越是重要的東西,就越是抓不住。」他說,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你越是用力去抓,它流失得就越快。就像手裡的水。你把手掌張開,讓水安靜地待在手心裡,它還能待一會兒。可你要是攥緊拳頭,想把它握住,它反而會從你的每一條指縫里都跑光,一滴不剩。」

我沈默了。他的話像一把小錘子,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敲在我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師父,那如果……如果一個人做了錯事,另一個人知道了,但是選擇不說,也不做甚麼。那這個人,他算甚麼?」

老和尚站了起來,重新拿起了靠在牆上的掃帚。

「他算他自己。」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絲憐憫。

「別人做甚麼,是別人的因果。你知道了之後,選擇做甚麼,或者不做甚麼,那是你自己的因果。這兩件事,不要攪在一起。」

說完,他轉身,繼續去掃院子另一角的落葉了。

我獨自在石凳上又坐了十分鐘。冬天的陽光從高高的院牆上面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我的膝蓋上,暖洋洋的。

第二十一章:會所,和一張機票

二月。小曼跟我說要去上海出差。

「品牌部那個華東區域的推廣方案,要去上海跟一家4A廣告公司對接。行程大概五天。」

「誰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

又是她自己。

她走了之後的第二天晚上,老魏,就是我在健身房認識的那個保險經理,打電話叫我去喝酒。在一個KTV的包間里,他又帶了兩個保險公司的同事,都是男的,我們喝了不少洋酒兌綠茶。

後來散場的時候,大家都有些醉了。老魏拍著我的肩膀,說:「走,哥帶你去個地方放鬆放鬆。」

我稀裡糊塗地上了他的車。車子開到了一條我不熟悉的小巷子里,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鐵門前。

裡面是一家會所。規模不大,裝修是那種刻意做舊的昏暗風格,燈光是曖昧的昏黃色。沙發是暗紅色的皮面,已經被磨得有些發亮,茶几上擺著果盤和酒水單。

老魏顯然是這裡的常客,跟前台一個化著濃妝的女人很熟絡地打了聲招呼:「來幾個漂亮的,給我兄弟去去火。」

很快,進來了四個女孩。都穿著緊身的短裙和高跟鞋,妝容精緻,但掩不住臉上的疲態。年齡看不准,大概在二十二三到二十七八之間。

其中一個,在我身邊坐了下來。長頭髮,鵝蛋臉,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我的大腿上。

「哥,我叫小雨。」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

後來的事情,發生在二樓一個光線更暗的小單間里。暗到我幾乎看不清她的臉。她跪在我面前,幫我含了出來。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她很專業,但也很機械。

結束之後,她遞給我一張濕紙巾。我坐在沙發上擦手,看著對面牆上掛著的一幅模模糊糊的抽象裝飾畫,甚麼也看不清。

回家的路上,老魏開著車,我坐在副駕駛座上。窗外,銀川冬夜的街道很冷清,路燈在馬路上投下一排排等距的、孤獨的光斑。

我沒有任何快感。也沒有任何解脫感。只有一種巨大的、無邊無際的空洞。像往一個沒有底的深淵里扔了一顆石子,卻永遠也聽不到回聲。

第二天醒來,頭疼得厲害。

下午,我去商場給小曼買了一條圍巾,羊絨的,灰藍色,是她喜歡的那種冷靜的風格。又在專櫃買了一瓶她一直在小紅書上收藏、卻嫌貴沒捨得買的貴婦面霜。我把這兩樣東西裝在一個精緻的紙袋里,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她回來那天,一眼就看到了。

拆開禮物的時候,她驚喜地叫了一聲。把那條柔軟的羊絨圍巾在臉上蹭了兩下,「好軟啊。」然後又拿起那瓶面霜,仔細看了看成分表,「天吶,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

「你之前在小看書上收藏了。我看到了。」

「老公,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細心了?」她踮起腳,在我嘴角親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小曼在旁邊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我拿出了手機,在黑暗中,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臉。我打開了一個網頁。

國家移民管理局政務服務平台——出入境記錄查詢。

我有她的身份證號。我們的身份證號和銀行卡密碼,在結婚第一年就作為「坦誠」的象徵,互相交換過。

我用她的身份信息,登錄了查詢系統。

頁面加載了幾秒鐘,那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出入境記錄列表彈了出來。

最上面,也是最新的一條。

出境記錄。

出境日期:二月XX日。

出發地:上海浦東國際機場(PVG)。

目的地:倫敦希思羅機場(LHR)。

航班號:BA168。

下面是緊跟著的一條。

入境記錄。

入境日期:二月XX日。

入境地:上海浦東國際機場(PVG)。

來源地:倫敦希思羅機場(LHR)。

航班號:BA169。

五天。她說去上海出差五天。

原來是這樣。她從上海飛去了倫敦。在英國待了三天,然後飛回上海,再從上海飛回銀川。

護照。她的護照,本應鎖在公司紀檢室的保險櫃里。

除非,她掛失補辦了一本新的。除非,張建平動用他的關係,幫她處理了公司內部所有繁瑣的手續。除非,從一開始,「護照上交」這件事,對她這種級別和有特殊用途的人來說,就從來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牆。

我以為不可能。

我以為國企的制度、護照的管控、體制內的層層審批,那些像鐵絲網一樣的東西,能把她牢牢地兜住。

我忘了——她是高小曼,是能化總公司的品牌運營總監。她的工作,本身就是繞過各種障礙,把不可能的事情變得看起來順理成章。

她去了倫敦。

在我以為她在上海的辦公室里,和4A廣告公司的人對接方案的那三天里,她在倫敦。在張柯租的那個兩室一廳的flat里。

聖誕節的邀約也許沒趕上。但她去了。

她說「我想想」。

她想完了。答案是,去。

我慢慢地關掉了手機屏幕。

黑暗中,小曼翻了個身,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夢囈。她的手無意識地伸過來,搭上了我的胸口。手指有些微涼,指尖正好碰到了我心口的位置。

我的心臟,在她的指尖底下,一下,一下,沈重地跳動著。

玄關的衣帽鈎上,掛著我新買的那條灰藍色羊絨圍巾。洗手台上,靜靜地放著那瓶她夢寐以求的貴婦面霜。

而她,去了倫敦。

我等了兩天。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