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NTR > 郝叔合集 > 第一章

第一章

郝叔合集 · ben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監獄流傳著一個習俗,離開時就不能回頭。一年的相處,多少會有些難言的情緒,幾句閒言碎語,早已寒暄完了。舉手微搖,算是揮別身後的監捨,沒有回頭,不是怕不吉利,而是我清楚,我本就沒有回頭路。轉身或者直面,人生路都再難回頭。

「左京,出去後,好好做人。」監區長送了我一段路,語重心長地說著,一面輕拍著我的肩膀,似有幾分懇切,「走吧。」

一牆之隔,即為天地,拎著行李,我逐漸走出了三百多天未能離開的地方。

晴空明朗,陽光在我的臉上,肩膀,胳膊…溫暖麼?並沒有,這灼熱的氣息顯然無法驅走我心裡的寒涼,光明儼然與我這個囚徒無關,囚徒歸來,走的不是歸途,而是從一個囚地走向另一個囚地。

「兒子。」一聲輕喚,曾經以為天籟的聲音,卻如巫婆的咒語,透過我的耳膜,鞭打我滿是傷痕的心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風韻依然的俏臉,卻又嫵媚如蛇蠍,那是我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臉,我已經分不清楚她是美麗,還是醜陋,我應該是恨她的,卻儼然出離了憤怒,面容顯得平靜,而內心只覺一陣惡心。我實在不懂這個女人,如何還有底氣呼喚那兩個字,然後在臉上裝扮出慈母含淚的關愛?

是的,她就是我的親身母母李萱詩,一個生養我的女人,也是一個毀滅我的女人。我記不清楚多少次她如仙女般出現過我的夢境,我也記不得她多少次如惡毒巫婆將我拖入魘魘。或許,天使魔鬼,已經血肉相連,水乳交融在她的身上,也埋葬在我過去的人生。

「左京。」另一個輕喚的聲音,打斷了我微微的思緒。李萱詩不是一個人來的,陪她來的是徐琳,一個成熟且有魅力的美婦人,她是李萱詩的閨蜜,算是我的長輩,過去我稱呼她為徐姨。

徐琳和李萱詩一樣,擁有令多數女人羨慕的美貌身材,也都委身給了郝江化這條老狗,甘願被郝老狗盡情玩弄。只是在我那作為男人的不幸遭遇,她是否有過推波助瀾,我不得而知,但她必然是知情者。

徐琳一度是我傾慕的性對象,事實上我們也確實跨出了人倫的一步。我和她體驗過男歡女愛,準確地說,我的確享受到了「歡」,可是她享受到「愛」了嗎?可能…應該是沒有吧,從她們痴迷那條老狗的地步,在那方面,我的確不如郝老狗,這可恨而卻又殘酷的現實,或許白穎也是這樣吧,她們都從郝老狗身上感受到我不曾給與的體驗。

「左京,你媽知道你今天出獄,特意來接你。」徐琳似乎想要緩解一下氣氛,瞧著那個女人欲言又止的神態,她只好喧賓奪主地表明來意,「人出來了,有些事還是放下吧,走,先回…」她想要去接我的行李。

我向旁一撇,徐琳伸手落了空。

「放下…」我掃了眼徐琳,又瞥了眼那個女人,吐了一口氣:「如果是你,你能說放下就放下。」

「嗬…」徐琳強作尷尬一笑,她怎麼會不清楚這件事對我的傷害,郝老狗的那些女人,應該每一個都很清楚,只好將那個女人也拽了上來:「有些話,還是回去再說吧。」

「左京,我知道你還怨老郝,可是你也想想媽的難處,這件事是老郝做不對,但你也不該這樣胡來,怎麼能幹這種傻事。」李萱詩看似良苦用心的解釋,「你捅了老郝,這是嚴重的傷害罪,我好說歹說,他才答應給諒解書,這才輕判一年…」

「老郝這個不乾人事,他該遭這個罪,也沒甚麼好怨的…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現在你出來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李萱詩戚戚嘆氣,「左京,跟媽回去,好嗎?」說著,眼眸里竟生硬地擠出一抹央求之意。

我沒有說話,似有思慮。面前的這個女人,似乎對我還有絲絲的疼愛,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我並非對她還抱有幻想,而是她的真或假,將是我不得不考慮的一點,是加以利用還是虛以為蛇。

從走出監獄的那一刻,我已無回頭路。多少個夜晚,曾在腦海裡回想,回想種種不堪,曾經在內心裡吶喊,吶喊滿腔哀嚎,無數個設想,得不到回應,無數次沈思,尋不到答案,無數個無數…漸漸地,交織成一種沈默下的痛苦,爾後…該想明白的便豁然於心,頭緒的根源既然是郝老狗,那剩下的無非是枝枝節節。由此開始,我枯槁而絕望的囚徒生涯,終於有了一抹光亮。不是希望的亮光,而是復仇的火種,在我的軀體不斷滋長…

「我…不想見到他。」我淡淡地說道。

徐琳還是思考這個他的含義時,李萱詩卻先一步明白過來:「老郝去外地參加一個交流項目,這個星期都不在。」

「那好吧。」我緩緩地吐出三個字,她們聞言不由送了口氣,徐琳接過我的行李放在後備廂。

「徐琳,你開車,我陪左京。」女人臉上流露出微笑。一手輓著我的胳膊,坐在後排座。真皮的座椅,坐起來的確舒適,不像坐監那種生硬的座椅,撲鼻而來,卻是那個女人身上的絲絲香氣。

明明是熟婦,但我還是能感受到她那雙手嬌嫩的握持感,這個女人的保養的確很出色,成熟豐滿、巍巍怒聳的柔挺玉峰甚至隔著衣物壓迫到我的臂膀。

我不太清楚她是無意還是有意為之。又或許是她暗暗「補償」的一種形式?我不免微微皺眉。

「怎麼了?」女人察覺到我的流露的不自然。

「沒甚麼。」我嘆了口氣,看著窗外那飛馳而過的沿途風景,須臾,我微微抬眸,「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女人唇齒一動,她以為我還在排斥。

「我想跟他報個平安。」我停頓了一下,「我不想他在下面還擔心我。」

一陣沈默,女人聞言,沒有說話,只是頭低垂了幾分,似乎無顏以對。

她清楚,我所說的「他」是誰。

女人的頭垂得低,一種清雅香氣,由她的發絲傳入我的鼻腔,恍惚間依稀記得,孩提時代曾經也嗅過她的發香。

「應該的。」良久,女人嚶嚀一聲,這一聲,似也有些難以言盡的情緒。

清風徐徐,從我的臉龐掠過,划過耳際,似無言之聲,索性都漸漸拋在腦後。面前是父親的陵墓,還是那塊的墓碑,上面印刻著他的黑白遺照,依然清晰,只是記憶里的父親,卻褪去了顏色。

「爸,兒子來看您了。」我扶著碑石,伸手擦拭著塵埃,口中輕嘆一聲,「沒有殺死郝老狗,反而被判了一年,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我盡力了,存著玉石俱焚的決心,結果還是敗在那幾個女人手上,為了郝老狗,她們可真是盡心盡力。」我微微沈頓,「您在世的時候,說我做事有些毛躁,容易冒進…」

「您真是一語中的,這的確是一個教訓,不過您放心,這次不會了…」我輕嘆一聲,「時間是最好的洗禮,會讓人懂得冷靜,懂得思考,懂得該怎麼做出抉擇…」

「那個女人和徐琳,我讓她們留在外面,我想您應該不願再看到她了吧。」說著,我腦海裡浮現出一副畫面,那是多年前,郝老狗摟著那個女人在父親的墳前媾和,極盡淫蕩,也極盡羞辱。羞辱我的父親,郝老狗姦淫著她,未亡人在亡人前的赤裸激戰,蕩漾著狗男女的慾望。

「說起來,我也是個不孝子,當時就這樣躲在一旁窺視,甚至還有了反應,沒有出聲阻止,任由郝狗作踐我們左家。」晃了晃頭,將那淫欲的景象重新甩進回憶的角落,「您地下有知,不曉得會如何咒罵我這個不孝子…所以,我這樣的遭遇,應該也是報應吧。」

「是我引狼入室,讓郝老狗有機可乘,是我的吞忍私慾,讓左家蒙羞,是我一步步的放縱,才淪落這種境地,我何嘗不是罪有應得…」看似平靜的內心,隱隱作痛,隨即呼嘯而來,從深淵湧現的悔恨…

「爸,我後悔了,可是這世上啊,甚麼藥都有,就是沒有後悔藥,唯一的解方,只有毀滅。」我向著父親的遺像鞠躬保證,「等我滅了郝家,毀了那些不堪,洗刷左家的屈辱,我會再來。」

再來,這座山莊,我的確是再來。車行駛進溫泉度假山莊大院,一群妙齡女服務生整齊地列隊相迎:「歡迎大少爺。」

大少爺,多麼諷刺的稱謂,「噼噼啪啪」的鞭炮聲,忽然熱烈地響起,從車上下來,路徑鋪著紅喜的地毯,正中處擺著一個火盆。

跨火盆,預料中的習俗,意在趨吉避凶,變禍為福,跨火之舉則有遠離不祥、興旺蓬勃的象徵。

李萱詩和徐琳相輓著我,跨過火盆。走在紅毯上,左右美人相伴,本該意氣風發—如果陪伴她們的是郝老狗的話,對於郝老狗而言,漂亮的女人是他最好的裝飾物,就像是他那條狗鞭,是一種宣示性的象徵。而於我而言,這條路豈非映襯著我的可笑,就如那一聲「大少爺」,卻是撲面而來的刺耳。

經過大堂和幾座樓宇,繼續前行大約一百米,左方出現一座水榭樓台,隱約在青山綠水之間。名喚香盈袖的樓台,一般不對外開放,只接待貴重嘉賓。

在這片霧氣氤氳里,那個女人笑語盈盈;「我已經交代過,今天這裡不營業,只接待你一個人,先好好去晦氣吧。」

寬闊的溫泉池,翻騰著熱氣,鼓鼓作響,鋪著柚子葉,「你先好好享受一下吧」。那個女人離去前,招來了幾個年輕的女孩們。

我坐下來,半個身子泡在水里。霧氣蒸騰,繚繚不絕,只見幾具花白的身子,看不清?誰是誰,女孩們拿著柚子葉撲潤在我得到肩膀、胸膛、背後…

在暖暖的溫泉池中,近距離地感受到女孩們年輕而嬌嫩的撫摸…不得不說,這種久違的靠近,的確令人心曠神怡。我微微閉目養神,不再去瞧她們曼妙的身體,也不理會她們是如何上下其手的侍奉。

「大少爺,夫人讓我們好好服侍你。」恍惚間,有人在我耳畔親吐著香氣,有人用香唇親吻胸膛,又似乎有人往我的腰胯而去。

兩耳徬彿充耳未聞,我不為所動,沒有任何回應。任憑姑娘們的青春嬉戲,卻是將心氣沈澱下來。一年的時光,除去沈思,也教我學會了控制,被仇恨煎熬錘鍊後的意志,早已超越肉體的慾望,將我變得更加平靜,波瀾不驚,甚至宛如死水。

然後胯下又感受到另一種不一樣的體驗,然而依然興致索然,了無生趣。任憑巧手輕盈,任憑一腔殷勤,卻驚不起這池春水。

「讓我一個人泡會兒。」良久,我緩緩地睜眸,姑娘們目目相覷,然後乖順地陸續離開。

從溫泉池出來,步入汗蒸房,獨自沈寂在桑拿的蒸騰中,平靜的外表下,更為灼熱的卻是掩藏在身體里的熬痛,如獸血沸騰般蒸煮著我的臟腑,我的骨血…那似奔跑般的沸騰,是否早已吞噬我曾經的天真善良,而未來我的靈魂只怕會往更深處的深淵滑行…

明明很溫熱,眼淚卻從眼角流出,微微的澀意…

何時,我淪落到心疼我自己,自我同情?還真是諷刺啊。

歲月不可回頭,歸來亦非少年,我是囚徒,一個走不出囚地的囚徒。

蒸完桑拿,李萱詩早已準備安排好套房,房內準備了兩套衣服。一套正式,一套休閒,無論淺色系還是規格尺碼,穿著身上的確契合,這一點她比白穎要出色得多。在過去成長歲月里,更多時候是她給我購買衣物,一如記憶里她為我父親準備衣物一樣。也許,我和父親在衣類上消費需求實在很懶散,直到後來她嫁給了郝老狗,而我娶了白穎。

這大概是我婚後,第一次還是由李萱詩給我準備的衣物,儘管是為了祝賀我的出獄?

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如果拋去臉容上些微滄桑感,似乎又有了以前的風採。

已近飯點,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沒有刻意裝盤的精緻點綴,顯得平淡而樸素。相比郝家的那張浮誇的長餐桌,眼前這張餐桌顯得要普通許多。

「左京,到媽媽身邊來。」李萱詩臉上蕩漾著笑意,「都是你喜歡吃的菜,這可是媽媽親手做的。」

我不得不強忍著裝作坦然,或許我的骨子裡也有從母體與生俱來的這種虛偽,如她一樣粉飾我們情感上的卑劣。

的確,這些家常菜都是我以前喜歡吃的,自從她勾搭上郝老狗,再也沒有如眼前般為我精心準備,所謂的親手做,是否是基於那一抹親情的憐憫施捨?只是她恐怕不清楚,隨著年月增長,我早已無感於這些菜餚。就像是兒時喜愛的玩具,不知何時起忽然就不再喜愛了,被丟到牆角,偶爾打掃才會想起,驚訝於那時的幼稚。

「徐姨呢。」我不冷不熱地提了一句。

「不管她了,今天這頓飯,就我們母子兩個人。」李萱詩微微一笑,拿起餐桌上醒好的酒器,打算給我面前的酒杯倒上,我只好伸手蓋住杯口,以示阻止。

她不由一愣,臉容有些僵化。

「我今天還要出去,還是不喝酒了。」我淡淡地說。鬼知道這個女人會不會在酒里動甚麼手腳,最穩妥地做法,自然是拒絕。

「啊…也是,是媽媽思考不周。」李萱詩強顏一笑,事實上,她必然也清楚,情感一旦有了裂痕,縱然她想要彌補,總是免不了隔閡。

或許為了化解尷尬,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然後將酒杯舉起來:「有些話,媽媽不知道該怎麼說。」停頓片刻,也沒下文,而是一口飲完杯中的紅酒。

「那就先不說。」我敷衍地應了一聲。

她淺淺嫣然,卻是給自己又添了半杯,也是三兩口便見底。

「你這樣喝下去,飯還沒吃,你就醉了。」我弄不清楚這女人的用意。

「你放心,這點酒,沒事的。」李萱詩微舉酒杯,「酒呢,喝多了會醉,喝醉了又難受,可還是很多人喜歡喝它。我以前也不懂,後來也就漸漸明白了。」

「除了喝酒,我還能做甚麼。」李萱詩輕搖著酒杯:「有時候是為了應酬,但更多是因為難受。丈夫被兒子捅傷,兒子判刑坐牢,我真是左右為難…」

「所以,你一次都沒去看我,」我清冷地說了一句,「還真是難為你了。」不論多麼地絕望怨恨,但我從未在探視名單上禁止任何人,然而在我生命中著墨最深的兩個女人都沒有申請探監。

「我知道你心裡有委屈,有怨恨,我很想去看你,可是卻不敢去。」李萱詩嘆了口氣,「你傷人了,卻受傷害最深,我不去看你,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怕你會恨我…」

「換做是你,你會不恨?」我平靜地回應。

李萱詩沒有說話,而是又倒了一杯酒,飲了一大口,然後緩緩道:「恨!」

如果說不恨,那就是最虛假的謊言,在這點上不需要遮掩甚麼。

「所以,你捅傷老郝,他就算再生氣,也沒甚麼好埋怨的。我只是無法面對你…穎穎也一樣,她已經躲了一年,誰也不見。」

「我知道你心裡還恨,也不敢奢求原諒。」李萱詩望著我,「我只希望你明白,暴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說來說去,還是想護著郝老狗,讓我放過郝老狗。我心裡生冷,面容卻是淡然:「我並不想再被關進去,當然不會再去做這樣的蠢事。」

不得不說,當時搏命去殺郝老狗是最愚蠢的做法,如果我真殺死郝老狗,只怕我會被按上個「不肖子施暴行凶」的罪名,而郝老狗說不定會因為「勇鬥凶徒不幸犧牲」成為「烈士楷模」,而這是我決然無法接受的。

「那就好。」聽我做出不再暴力報復的承諾,李萱詩媚姿姿笑,靨面生花,然後從隨身包里掏出了一部手機,一張銀行卡,一個車鑰匙,「這是最新款的iPhone,已經激活了,還是你原來那張卡。」我的手機在事發時那怒火宣洩下被摔得破碎,而坐監的時候也是用不了手機。

「卡里有200萬,不設密碼,你先用著吧,樓下車位的奔馳,你如果覺得不喜歡,抽空去選輛車,媽媽買給你。」李萱詩的眼眸似有幾許真誠。

真誠也好,虛假也罷,我在意麼?不會。當然我也不會拒絕她給出的這幾樣東西,直接收下。這些都是她花錢購買,而她所持的財富何嘗不是我父親所留,我若不要,只怕也會便宜郝家人,這不是我所樂見的。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