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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上)

郝叔合集 · ben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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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四喜,其中就有他鄉遇故知,而對於我來說,這裡是我的祖籍地,應該是故鄉遇故人。」

「十年前我到大陸求學,有幸見過,十年後到大陸是投資,有緣重逢,我人生最重要的兩個時期,學姐都是見證人,所以我很感恩。」

「希望大家能理解我這種心情。」郝留香說的冠冕堂皇,教人挑不出刺來。

男人固然希望得到關注,卻不會喜歡另一個男人對自家女人獻殷勤,尤其那個男人還是個優質男。

這大概是旁人的想法,鄙夷、或者同情?我不需要,很快會有一個大型的舞會,而我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宴席結束後,一眾賓客被引領到舞會廳,柔美的燈光,投在身上,低緩的音樂深入人心,既消磨時光,也容易消食。

舞會廳的休憩區有小點、飲料、美酒,以及靚麗養眼的工作人員,待會要是跳累了,或者喝醉,可以很好地照顧。

已經有賓客開始下場熱身,還有些老男人,大腹便便,自身不諳舞蹈,但絲毫不妨礙他們用目光尋獵美女,喝酒的同時,也能賞心悅目。

郝留香彬彬有禮,向白穎發出跳舞的邀請,在她還沒回應前,看著一旁的我:「學長不會介意吧。」

我聳了聳肩,攤手示意自便,相比郝白那不堪的人倫過往,單純的一支舞其實沒甚麼,她樂意和誰跳,是她自己的事情,選擇權在她。

見我無所謂,白穎抿動嘴唇,想著拒絕,這時候王詩芸卻走過來,她過來前李萱詩附耳說了幾句話。

「大少爺,我的第一支舞,能邀請你麼?」

「當然。」我牽起王詩芸的手,先一步步入舞場。

「學姐?」郝留香又問,白穎望著場中的兩個人,便同意接受邀請。

宴席的時候,白穎贏得矚目,但隨著跳舞的男女越來越多,大家關注於眼前的舞伴,誰又在意白大小姐的舞姿呢?

「是李姨叫我過來的。」勾肩搭背,隨著舞曲踏著舞步,王詩芸低喃道。

「我知道。」白穎被人截胡,看似我成孤家寡人,李萱詩是想表現她疼愛我這個兒子?所以安排王詩芸先一步邀請救場?

「這個郝留香好像是衝你來的。」

「衝我來?我和他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不一定。」王詩芸近身側耳,「你不覺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想說白穎?」

「如果真像郝留香說的,他十年前就見過白穎,說不定當時就惦記上了,現在又機緣重逢,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

「你好像在講故事。」

「徐琳跟李姨說,她在郝留香間看到一幅油畫,他這兩天除了泡湯和宴客外,基本就待在房間,畫他那副油畫。」

「就算他有畫畫的興趣愛好也沒甚麼吧。」

「那是幅寫實油畫,畫的是一個女人,和白穎有點像,準確地說,是十年前的白穎…這需要多深刻的印象,才能畫出白穎那時候的青澀和純情…」王詩芸的手掌貼在我的心口。

平靜,還是平靜。

「你的心跳好像沒甚麼波動。」她抬眸看我。

「你真不在意?」在確認我沒有真生氣外,王詩芸淡松口氣,「李姨覺得你心裡不痛快,看來她白擔心了。」

我淡淡一笑,摟著她的腰際,來了一個近身旋轉,在低緩的舞曲,有點誇張的舞姿,瞬間吸引些目光。

「我聽說王詩芸女士是李董的好幫手,人不僅漂亮,還很能幹。」郝留香始終保持謙遜的君子風採,即使搭著白穎跳舞,這手並沒有絲毫逾矩,安分地落在它應有的位置。

這讓白穎沒有生出太多的排斥感,這支舞得以跳下去。

「她…是挺『能幹』的。」白穎話里有話,而他徬佛渾然未覺。

王詩芸的存在,對白穎來說很特別,一方面,作為自己的替代品,在老傢伙那裡變相分擔壓力,而另一方面,王詩芸在業務上的能力,在性慾交合的表現,卻讓白穎有些嫉妒,身為正主,卻嫉妒一個影子的存在?不想承認,但心裡確實有這樣的擔憂,白穎害怕自己會被王詩芸取代。

王詩芸在郝江化表現的順逆拿捏,在李萱詩似乎更信賴更親暱,甚至在郝家這些女人眼裡,王詩芸反而更贏得好感,這根本不公平。

更無法接受的是她和左京的關係居然比自己更加和諧。

左京出獄後,又是請王詩芸吃飯,又是跳舞送項鍊,那個鑽鏈肯定不便宜,甚至比老傢伙送那條還昂貴。

左京到底圖甚麼,會不會和老傢伙一樣,也看上和自己相似的那張美人臉,聯想到王詩芸的工作才能,和左京在先天上似乎更合拍,可她明明也被老傢伙玩弄,老傢伙玩弄自己還顧忌白家,可玩弄王詩芸根本不需要顧慮,左京又怎麼會…還是王詩芸這個女人靠甚麼迷人手段把左京迷住了,甚至還去黃家好幾次,認她的女兒做乾女兒…也許他們本身也不乾淨,所以反而沒事。

白穎思緒紛雜,舞步有些凌亂。

倘若自己把那個秘密告訴左京,告訴他自己不在意,可以原諒和接受,那麼左京應該也就不會硬要離婚了吧。

想念間,還是按下這股念頭,這麼做就是變相要挾,左京心裡肯定更恨自己,而且這個秘密太大了,不到最後一步,她不想把它掀出來。

一旦捅破這個秘密,那左京可就難以自處,自己雖然做了不對的事情,但左京他…他明明就做了老傢伙一樣的事情,而自己取悅老傢伙也只是對等報復而已,至於後面越陷越深,那卻是大錯特錯。

郝江化雖然不懂跳舞,但想借機緩和妻子的關係,提出跳舞的要求,卻被直接拒絕,再看徐琳,後者也是微笑搖頭。

與會也有很多場面熟人,徐琳作為銀行高管,風評很重要,這不是私下嬉戲。

真掃興。

郝江化心裡有怨,直接坐在休憩區喝起悶酒,鄭群雲也是鬱悶,宴席的時候,離李萱詩很近,甚至能嗅到她的香水味,可惜場合不對,而且看樣子今晚也很難再續前緣。

倒是吳德,摟著嬌美兒媳,跟著眾人狂歡,一個生意人不需要像政府幹部要考慮影響。

在和王詩芸跳舞後,郝燕穿過來,有些底氣不足地,向我邀請跳舞。

她沒有舞伴,如果不是看到王詩芸先邀請了,她根本沒想下場跳舞。

「好。」我沒有拒絕,這大抵是末日前的最後一抹溫柔。

郝燕的動作很僵硬,也有些緊張,甚至踩了我一腳,連連道歉。這支交誼舞,沒有驚喜,不太協調地完成。

那邊郝留香和白穎也跳完了,然後踱步到郝燕身邊。

「對於女體宴會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我確實有拜託郝縣長幫忙挑選人選,但我沒想到他會選擇你,如果我事先知情的話,一定會勸阻的。」

「雖然我接受的教育和禮節,對女體盛不會有特別看法,但在這裡,國人的飲食文化和道德觀是不一樣的。」郝留香極盡溫雅,「我誠心道歉,希望你能原諒。」

「算了,都過去了。」郝燕不想被提起。

「郝燕小姐,可以和我跳舞麼?也許我能教你怎麼跳得更好,這樣下次你和學長再跳舞,應該就不會踩他的腳了。」

郝燕想了想,還是伸手,接受邀請。

舞曲切換,舞伴也不是一成不變。

稍加休息,白穎走過來,請求和我跳舞。

「有必要麼?跳舞而已,誰都可以,不一定要和我跳。」

「既然誰都可以,為甚麼我就不行。」白穎沈頓道,「我現在還是你的妻子,你跟她們都跳舞了,如果不和我跳,你讓他們怎麼看我。」

怎麼看?我心裡冷笑,想著反駁,一息轉念,還是隱忍,點頭同意,披著白家大小姐這身榮耀光環,只要她名義上還是我的妻子,哪怕她折損白家的臉面,但我不能讓旁人非議白家,白穎並不等於白家。

翩翩起舞,再次相互牽摟,彼此心有隔閡,哪怕形式上還是很默契,但這只是一種習慣,或者說是習性,身體的本能跟隨舞曲的節奏而已,彼時學生時代,那個特別甜膩的戀愛季,我和她曾經攜手共舞,在嘉年華秀了一波,而現在卻淪為虛應其事。

她一如初見時美顏,驚艷了時光,可是骨子裡呢?這是我的第三支舞,她一心邀請,當舞曲響起,舞蹈卻失去應有的激情,我看到她眼眸里的期待嗎,可惜她感受不到我的回應。

不回應,其實也是種回應,無聲也是種聲音。

天下無不散筵席,一曲終將人盡散。

舞會的舞蹈繼續,但我心裡的那支舞,那支滿懷真情實感的舞蹈,在心裡徹底死掉了。

以為平靜的湖面,其實卻是說不出的死寂,殉葬著我和她的愛情。

「出去走走吧。」白穎這樣說。

「舞會沒有結束。」

「已經結束了。」白穎嘆了口氣,「你總不會也要討好郝留香吧。」

夜晚的樓台,不算新鮮的空氣,她深吸一口氣:「你和她跳得很開心。」

「你指的是王詩芸還是郝燕?」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白穎眼神落寞,「我看到她脖子上戴著那條項鍊,上次她戴著,今晚她還戴著。」

「你脖子上這條鉑金項鍊,你過去戴過,今晚也戴著。」

「這不一樣,她那條是鑽鏈,它很貴,你知道她和郝江化有關係,可你還送給她,你們甚麼關係?」

「你是在質問我?!」

「不是質問,是嫉妒。」白穎沈聲,「我以為我不需要嫉妒,她只是和我長得有幾分像,可現在我真的嫉妒她。」

「你嫉妒…因為我送那條項鍊給她。你要是想要,我也可以送你一條。」

白穎一愣:「你要送我鑽石項鍊?」

「嗯。」我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頸部:「把鉑金項鍊取下來吧。」

鉑金項鍊被取下,落在手掌,確實顯得廉價。

「這條項鍊是結婚前買的,已經十年多了,沒以前那麼敞亮。」

「戴倒是能戴,就是…有點舊。」

原本是戀愛時的小物件,被她視作定情信物一般,如今她嫌棄它舊…項鍊會舊,鞋也會舊,人也淪為舊人。

「東西用久了,是有點破舊…」

我不動聲色,將它一握,然後高舉手臂,朝著遠處大力一揮。

昏暗的夜空,似乎有甚麼東西划過。

白穎臉色驟變:「你…你把項鍊扔了?!」

「已經舊了,沒必要留著。」

「你混蛋!」白穎大吼一聲,人直接朝遠處奔跑。

那是片綠化林,只有遠燈,根本看不清近處。

她就直接跑進綠化林,因為培育和澆水的關係,泥土還濕潤,她也不管會弄髒衣服,低下身四處尋覓。

「你丟到哪裡去了,幫忙一起找啊。」她的聲音帶著某種哭腔。

「你找不到的,我會給你一條新的。」

「這不一樣,它不一樣。」

或許這時候才驚覺它的重要,她是嫉妒左京送給王詩芸那條鑽鏈,但要這條鉑金項鍊交換的話,她怎麼能接受,這個意義根本不一樣呀!

我無動於衷,轉身離開,決定回房泡個熱澡,好好睡上一覺。

如果項鍊承載過去的感情,我丟掉的只是一個金屬疙瘩,金屬的外在,也是我心裡的疙瘩,那是情感的枷鎖,促使我做出丟棄舉動的,到底是誰呢?她根本不明白兩個月的意義,不是兩個月見分曉,而是手握沙粒而不知,仇恨在一秒秒地吞噬我的情感,她心心念念的機會,如果想等到塵埃落定,那才是大錯特錯,因為她越想抓住,沙子會漏得越快,甚至會提前收場。

夜空,忽然下起雨來,不大,稀稀落落,這種陰雨季,在南方還是很常見。

山莊有足夠的房間容納賓客,會場還是依然熱鬧,沒人會在意這場雨。

在浴缸里泡了半小時,鉑金項鍊,就握在手裡,它並沒有丟掉。

白穎以為我那一揮,扔掉的是鉑金項鍊,其實那只是鑰匙扣而已。

過去親手送出去的東西,現在我親手拿回來了。

而左家得到的恥辱,我也會加倍奉還。

夜色濃,涼風寒,白穎還在綠化林地摸尋著,為了看得清楚,她無暇再顧及裙角,高跟鞋也丟在一旁,低著身體找尋,還是找不到。

明明就這個範圍,但就死活找不到那條鉑金項鍊,翻來復去找不到。

雨落在身上,不大,但也漸漸濕潤她的衣物,頭髮、睫毛、臉頰,都凝上雨珠,活像是落湯雞。一臉的失魂落魄,但還是尋不到。她不想就這樣放棄,依然不死心,執拗地翻找。

站在房間里,看著窗外,那個綠化林地的柔軟身影,手裡握著鉑金項鍊,有被歲月侵蝕的痕跡,黯然失色。

就算是鉑金也無法長久,更不用提它承載的感情。

如果我肯放下,那就沒有牽掛,剩下的只有仇恨。

雨,好像越下越大,而我的心,好像也越來越冷,白穎還在找,她甚至就差趴著去一寸寸地翻。

而我,就這樣靜靜地遙望,注視著黑暗裡的身影,她在深淵太久了。

大雨傾盆前,白穎絕望淚崩,她找不到項鍊,真的找不到了。

隔著窗戶,隔得太遠,我看不清,也聽不見,這一刻的白家大小姐,可憐麼?不,她不可憐,相比另一個女人,我對她太溫柔了。

這一夜,後來果真下起瓢潑大雨,賓客們陸續在山莊休息,準備第二天再離去,直到清晨的尖叫,驚破所有人的睡夢。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人的很多選擇往往是一念。

一念之差,有人行惡,有人承受厄運,而我徬佛耗盡僅剩的仁慈。

我勸過她了,我給過她離開的選擇權,她沒有走,而復仇的巨輪也不會停下,它會毫不猶豫地碾過去。

盡情怨恨吧,如同我的怨恨,不必寬恕,正如我也不會寬恕。

感受人性的絕望,我的,她的,他的,她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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