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下)
郝叔合集 · ben · 1 / 2
客房部的保潔人員早早地進場,推著專用清潔車和布草車,各自來到所在樓層的負責區域待命。
以往這個時候,她們不會這麼早,畢竟客房計時是到第二天的中午,過早可能會影響客人休息。但住在總統套房的郝留香大宴賓客,甚至包下全部空房,為與會客人提供留宿。
提早進場等客人醒來退房,如果不在第一時間騰房,恐會影響留出空房間給今天辦理入住的客人。何曉月昨天前就跟客房部交代過。
陸續有客人退房,她們則會在客人離開後進入房間,一組負責清潔和回收,另一組則負責更換和補充,標準的流程作業。
兩個清潔組的保潔員正打掃完某個房間,稍後會有另一組負責跟進。推車走在廊道,留意各房間的情況,忽然聽到一個突兀的撞擊聲。
聲音明顯是東西丟擲砸到硬物的聲音,該不會是吵架摔東西吧。山莊偶爾也會遇到客人情緒失控的狀況,亂砸一氣,按照流程,確認情況或報告給主管,尋目望去,應該是618號房。
這是郝江化的房間。保潔員兩人面面相覷,郝江化作為董事長配偶,持有萬能房卡,留住山莊時前台會特別告知,務求做好清潔。正在猶豫不定,房門被推開,卻見一個老漢,抓著衣物擋著襠部便跑出來,慌不擇路地跑開。
保潔員狐疑地上前,往房間里看,房間里凌亂一地,水晶杯和煙缸砸成碎片,旁邊還有裝飾瓶,再往床上一看,臉色頓時大變。床上正癱靠著一個年輕女孩,床單上的斑駁落紅,還有殘留的痕跡,足以說明一切。
保潔員不敢進去,連忙退回,同組的搭檔瞧著她大驚失色,連忙詢問。
「出大事了。」這名保潔難掩震驚,「裡面有個女娃,好像是…郝燕。」
搭檔聞言,不由一動,作為山莊的老保潔,郝家成員還是知道的,郝燕是郝江化的親姪女,怎麼會在這個房間?!
等到保潔將瞥見床上的落紅這麼一說,搭檔終於明白是甚麼大事,心神慌亂下,趕緊通知何行政主管。
何曉月接到電話,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大驚,一面讓保潔員留守在門口,保持現場,別讓人靠近,然後趕緊給李萱詩掛了電話。
郝家大宅,李萱詩還沒來得及餵食幺子,接到何曉月的電話,一臉的驚駭,強忍著情緒,不至於在孩子面前失態,囑咐保姆照料,然後叫上徐琳和王詩芸,上車便往山莊而去。
幾分鐘的車程,李萱詩大腳油門,這怒氣凌人的氣勢,驚得徐琳也是意外。
「萱詩,怎麼了?」徐琳瞧閨蜜這架勢,山莊難不成出人命了。
「曉月說,保潔員看到郝江化從房間跑出來,連衣服都來不及穿…」李萱詩氣不成聲,「床上還有女人血…」
女人血,總不至於是姨媽血,應該就是處女破瓜的落紅。徐琳安慰道:「狗改不了吃屎,他就這德行。」
「燕子…在房裡。」
「你說甚麼?!」徐琳變色。
「這個混蛋把郝燕給禍害了。」握在方向盤的雙手緊攥。
聞言臉色驚變,卻閉口不言。沒有出人命,卻一樣要命,誰能想到郝江化會做這種混賬事。
公媳扒灰再不堪說到底也是外人,這叔侄血親那是整整的禁忌亂倫,他還真乾得出來,這要是傳出去,遠不止丟臉那麼簡單,怕是…
李萱詩滿肚怨氣,拋下孩子,急急趕來,就是郝江化這畜生不乾人事,自己還要想辦法料理,就像那時候…
越想越氣,忍不住砸在方向盤上,嚇得徐琳連忙勸聲,好在山莊已經在眼前。
上電梯,趕到所在樓層,廊道只站著何曉月一人。
「人呢?」李萱詩耐著火氣。
「我把保潔撤走,已經交代她們不外傳,郝燕畢竟是自家人,最好還是低調處理。」何曉月心知這事大條,但從她的工作職責,只能這樣,換做其他人還好,但攤上郝燕,誰都感到棘手。
「低調處理?你還真為他著想,處理不好,郝家說不定要翻。」李萱詩靠到門口,入目瞥到房裡的景象,床被丟在地上,一片狼藉,床單上落著紅,一個嬌弱女孩蜷縮在床頭,正在無聲淚流,渾然未覺房外幾人到來。
李萱詩沒有進房,她不敢,不敢去面對這個郝家姪女,往昔還有些親近,但現在這種情況,貿然進入或許會進一步刺激她,而且能說甚麼。當初,郝江化禍害白穎,氣惱歸氣惱,畢竟還隔著左京,婆媳情義將將勸下,可是郝燕呢,怎麼平,這麼大的事,郝奉化又怎麼能善罷甘休。
想想也只能先退出,到了拐口,李萱詩面若寒霜:「他呢?」
「跑了。」何曉月吐露。
「又跑了?」李萱詩氣得咬牙,這個混賬東西,每回一出事就跑,就知道躲起來,一點擔當也沒有。
「他車還在山莊,前台和保安都說沒見到他,應該是躲在哪個房間吧。」
「找,一定要把他找出來。」李萱詩確實動氣。
「那…郝燕怎麼辦?」何曉月詢問。
「還能怎麼辦,瞞是瞞不住的,她家早晚會知道,真要怎麼樣,就讓郝江化這個畜生自己受著。」李萱詩道,「等會你進去檢查一下,安排送醫院…」
「我…」何曉月面露難色。
徐琳給出自己的建議:「穎穎是醫師又是女人,郝燕對小兩口還是親近些,讓穎穎探探情況…現在送醫院的話,可就沒回旋餘地了,萬一嚴重的話…」
話音戛然,但意思明瞭,這件事處理不好,郝江化就算不按強姦入罪,估計也要栽個大跟頭,而在郝家,兄弟倆也有的鬧騰。
李萱詩蹙眉,然後嘆聲:「照琳姐的意思辦。」
「詩芸,你留下幫忙。琳姐,你跟我去把混賬東西給揪出來。」
李萱詩著手調度,嚴防郝江化溜出去,之所以叫上徐琳,昨晚留宿的賓客大多頗有身份,在地方上有些影響力,要是動靜大惹些客人不滿,她和徐琳親自出面也能化解。
「你看著郝燕,我去找白穎。」
環顧廊道,守在房外,王詩芸若有所思。郝江化居然會對郝燕下手,雖然不久前便打過郝傑女友的主意,甚至引得郝傑打人被拘,但要說色慾熏心到這種地步,總覺得不至於,但事情確實發生了。
聽到何曉月吐出這麼個大料,白穎也是驚愣不已,在她看來郝江化實在沒理由禍害郝燕,大概是昨晚真醉酒才睡奸郝燕。她雖然同情郝燕的遭遇,卻不想捲入其中,郝江化就算被判強姦也活該,而一旦介入難保不會引起左京的不悅。
李萱詩她們也在山莊,過往郝江化搞砸很多事,出面妥善解決的是她李萱詩,怎麼也輪不到她這個兒媳。換做以前她或許還會幫腔,但昨天從何曉月那裡聽到大補湯的秘密,再談甚麼情面就太虛偽了,這其中的道道她還要釐清,當然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串被丟掉的項鍊還沒找回來。
「項鍊別找了,他根本就沒丟。」何曉月也不隱瞞,「你都捨不得,他又怎麼會忍心丟,他只是嚇你而已。」
「嚇我?」白穎道,「是他告訴你的?」
「嗯,項鍊在他身上,哎呀,項鍊的事情,等回頭再討論,還是先說郝燕的事情吧。」
白穎松了口氣,項鍊沒丟就好,左京還是念舊情的,他捨不得真丟,那就說明還有希望。何曉月給她帶來一個好消息,那在郝燕這事上,也就不好回絕。
「我只是去看看,評估一下狀況,但絕不會幫腔,別指望我能說好話。」
作為醫師,單純的察看,不算是介入,白穎這樣想,這種場景似曾相識,當初郝江化也是睡奸自己,事發後若不是靠著那個把柄和李萱詩的勸說,自她又怎麼會忍下來,結果深陷其中難以自拔,直到左京捅出那驚人三刀,才將她驚醒,躲藏一年自我反省、悔恨,而帶給丈夫的傷害卻不可豁免。
郝燕是個不錯的女孩,在骯髒不堪的郝家,她潔身自好,還是被郝江化禍害。白穎心裡浮起憐憫,卻不知道是為了郝燕,還是曾經的自己。
和王詩芸只打了一個照面,白穎便輕步走進房內:「燕子…」只說了兩個字,她便收口了,神情不免凝重。
郝燕雙手抱膝縮成一團,像是刺蝟般蜷縮在床上,不同的是刺蝟還有刺可以自我保護,而她沒有捍衛自己的能力。
郝燕對白穎的呼喚沒有絲毫反應,兩眼空洞,失去顏色,滿臉淚水,卻沒有哭出一絲聲響,任由淚水如滾珠般從眸瞼落下,不是從眼角一點點沁出,而是直接從下眼皮滑落,浸潤整張臉,她已經成了一個淚人。無聲的淚人。
白穎觀察到她肌體有幾處淤青,呈現青紫色,還有些紅腫的地方。也許,在郝江化獸性大發的時候,郝燕是反抗過的,結果就招致粗魯的打擊,誰能想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這個女孩會飽受摧殘,想要反抗也是徒勞。
情況比預想更糟糕,郝燕的渾然不覺,似乎陷入某種隔離狀態,封閉自己的情緒,除了哭以外,再也生不出反應。按理說,發生這種事,不能接受的當下反應,應該是氣急敗壞或者嚎嚎大哭,但郝燕現在這種靜默的狀態,顯然是不對勁,她的身心受到創傷,很像創傷後激發應急機制,封閉感官情緒,猶如自閉症的狀態,如果她出不來的話…
反身進浴間扯了條浴巾,輕輕蓋在郝燕身上,郝燕還是沒反應,不抗拒,不回應,沈默,繼續流淚。
白穎沒有說話,走到旁邊,蹬掉鞋,如郝燕般蜷縮成團,一個無聲流淚,一個無聲陪伴。
或許是無助時的某些共性,腦海裡莫名閃過十多年前的場景,一個青春叛逆的女孩,在鼓足勇氣做出那種瘋狂的事情,被男人斷然拒絕後逃離,蜷縮起來硬生生躲了三天…直到昏過去被人發現送醫院,似乎也遺忘了某些事,之所以學醫,大概便結緣於此。
「有沒有查過監控?」王詩芸冷不丁發問,何曉月一愣:「沒有,你懷疑甚麼?」
「懷疑談不上,這只是我的建議,先查監控,最好其他部門也自查一下,有沒有疏漏或異常。」
「有一個疑問,我沒想明白,郝燕是怎麼進到這房間的,總不會是被強拉進去的吧。」王詩芸看著她,「你是山莊的負責人,郝燕一家肯定來要說法。」何曉月臉色一變,人匆匆而去。沒錯,山莊發生這種事情,管理方面肯定存在過失,當務之急要調查拿出一個說法,否則她這個行政主管做到頭了。
李萱詩和徐琳在某間房堵到郝江化,一看到那張老臉,怨氣再也忍不住,上前便揪住他的耳朵。
「疼,夫人,鬆手、手下留情呀…哎喲,痛死我了…」郝江化疼得直咧嘴,三分真七分假,裝孫子賣慘,求得就是服軟。
「你還知道痛,瞧你做的混賬事。」李萱詩忿忿道,「你搞誰不好,居然禍害自己姪女,做的時候不管不顧,現在知道害怕,躲起來不見人。怎麼,還等著我給你擦屁股!」
「我這不是喝醉了麼?」郝江化道。
「醉?你要真喝醉,還能回房,還能玩女人?你蒙誰呢。」李萱詩冷聲,「借醉搞女人,這套把戲你做得還少嘛!」
郝江化一時語塞:「倒也沒全醉,可這不能全怪我呀,夫人,你這一年多不讓我進去,回回不是嘴就是手,最多打個奶炮,我一大老爺們,哪憋得住,再加上喝酒,我就…」
「你還怪我?我為甚麼不和你做,就衝你害得左京坐牢,在他原諒我以前,你休想再進去,如果不是夫妻,你連這些都得不到。」李萱詩心念觸動,在左京這件事上,她是有虧欠的,只是那時沈淪情慾,郝白二人沒敗露,想著隱瞞是最好結果,郝江化已經是她丈夫,兩人也有了孩子,取捨兩難,便想出以性作為懲戒的方式,嚴禁種種內入姿勢。只是,這種自欺的懲戒真能算懲戒?儘管幼稚而荒唐,但這已經是她所能想到的報復方式。
「別把自己說的那麼專情,沒我和穎穎,這一年,你有禁慾?家裡那些個妖精,你敢說沒碰。」李萱詩氣歸氣,還是松開手,「說說燕子這事,到底怎麼回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夫人,昨晚散場,我回來趕房間沒電,只能摸黑睡覺,沒想到床上躺一個女孩,再加上喝得暈乎乎,這就沒忍住。我哪裡知道她是燕子。」郝江化也是吐起苦水,要是知道這人是郝燕,他是萬萬不會放任。
「你說你昨晚回房,燕子就已經在房間?」李萱詩蹙眉,「山莊供電應該是正常的,除非配電房出問題,燕子是怎麼進你房間的,這事要查清楚。」
「夫人,這事還等你拿個主意。」郝江化道,「燕子這事,該怎麼處理啊。」
「我處理?你教教我,我能怎麼處理?燕子是你親姪女,我這個嬸嬸還能討到好。」李萱詩嘆了一口氣,「琳姐,還是你給他支個招吧。」
徐琳沈頓,掏出細煙燃上,吸一口清濁,掃了眼郝江化:「你去自首吧。」
「自首?你他媽瘋了,徐琳,你居然叫我自首!」郝江化立馬坐不住了。
「閉嘴!」李萱詩呵斥,「琳姐,你接著說。」
郝江化這種人,能坐上副縣長已經到頭,十足草包一個,除了屌大外沒卵用,若不是一幫女人幫襯,這個老農民到死都發跡不了。
「按老郝說的,房間沒電,郝燕不知道為甚麼在房間里,這些都是疑問,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有人安排。昨晚那些賓客里,大半不是老郝這個副縣長的關係,要是有人渾水摸魚,想在裡面搞事,借此把老郝排擠在新區計劃外,有沒有這種可能?」
「退一步講,就是沒有陰謀,老郝這事畢竟發生了,不說賓客,郝燕家裡也會來要說法,誰能保證這事不會外擴,與其被動爆雷,倒不如主動引爆,把主動權握在手裡。這事說大確實大,但說小也小,有一點能確定,郝燕退場時間比我們都早,而且她喝了不少酒,相關證人不會難找,重點這是老郝的房間,郝燕才是侵害老郝住宿權益。昨晚兩人都喝了很多酒,發生關係也是合理的,定不了強姦罪,甚至連立案條件都未必滿足。」
「我讓老郝去自首,其實是說明情況,就算有別人想要搬弄,也不能拿這點攻擊,甚至…不要臉講,老郝還是受害者。當然,我不是要老郝去控述郝燕,而是作為平息的籌碼,從家庭倫理的角度,最好還是跟郝燕一家和解。」
「和解倒沒甚麼,這自首就…誰知道會不會被按罪名。」郝江化遲疑道,「還是不用了吧。」
「那就剩第二條路,賠錢。」徐琳道,「拿錢堵住郝燕一家,把這件事壓下來,只要賠償到位,估計能談下來,畢竟是兄弟分家,真鬧大對郝燕以後的人生也會有影響。」
「賠錢、賠錢行…」郝江化瞥了眼李萱詩。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