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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中)

郝叔合集 · ben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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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思遠和郝思高是郝江化的兒子,郝思凡一樣也是,但因為長相隨李萱詩,被她拿來佈局。李萱詩故意疏遠雙胞胎兄弟,卻對郝思凡這個小兒子特別親近,就是為了植入一種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讓人懷疑產生錯誤的聯想。

不,不會這麼簡單,單純為了釣魚,引人懷疑,而冷落兒子,這樣得不償失,肯定還有其他目的。到底是甚麼?

吳彤陷入思索,看著魚缸里的金魚游著游著,好像少一隻,去哪裡了呢,仔細一看,最大的一隻,偷懶沈在底下。驟然靈光一閃,這才明白過來。

這一招分明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故意拿郝思凡做幌子,真正要做的,是為了掩蓋真相,李萱詩的確和左京有一個孩子,不過不是郝思凡,而是郝萱!對,沒錯,肯定是郝萱。

郝萱和郝思凡一樣,都繼承李萱詩的美貌,而且郝萱對左京特別的親近,相反卻對郝江化愛答不理。吳彤這一琢磨,更加確信這是李萱詩移花接木的方法,故意拋出郝思凡把大家的注意力轉移,這樣沒有人會多關注到郝萱身上。

的確,一般人不會懷疑李萱詩嫁入郝家所生的第一胎,壓根就不是郝江化的女兒,而是左京的女兒。郝萱已經七歲,她長得很快,模樣已經長開了,不久將來就會是個美少女,但這樣也會有一個狀況,那就是她的模樣越來越藏不住,如果細細觀察,不難發現,她除了像李萱詩外,其實也有不少地方跟左京相似,卻又不是承襲李萱詩。

郝萱是她跟左京生下的女兒,才是李萱詩想要隱藏的真相!

當吳彤把這個訊息告訴郝江化時,結果又被臭罵一通,說郝萱是他在李萱詩排卵日中出後懷上的,時間都對的上,根本不可能是左京的種,叫她不要胡說八道。話里語帶火氣,言之鑿鑿,然後氣呼呼地便掛斷。

難道自己又想錯了。郝江化既然這樣信誓旦旦,那麼他對李萱詩懷孕和郝萱的日子計算肯定是確鑿無疑,這樣應該能排除左京的嫌疑。這麼說,郝家四個孩子,都是郝江化的種,至於郝萱為甚麼有地方和左京相似,應該屬於遺傳學探討的範圍,但不是她該關心的。

吳彤陷入沈思,既然這方面沒有線索,那麼就要靠左京想辦法去破壞郝李二人的團結。

隨即她又給左京發去訊息,說郝思凡是郝江化的親生兒子。當然她不會說是懷疑郝思凡是左京跟李萱詩亂倫生子,而是換另外一種說法,懷疑郝思凡不是郝江化的兒子,現在既然已經證實郝思凡是郝家的小少爺,那麼最初懷疑郝思凡不是郝江化兒子親生父親另有其人,這個其人的懷疑對象也就沒有必要去探尋了。

抒寫回憶錄的時候,我不由在想,吳彤當時犯的錯誤,大抵就是小學生做題。有時候會先把正確答案寫上,然後又用橡皮擦掉,寫上另一個錯誤的答案。後來吳彤及時發覺,找到正確答案,她才對李萱詩造成嚴重的打擊,這是我的不幸,而我的幸運,恰恰是我送了吳彤一個特別的禮物,這也導致她最終改變態度,讓我重新失而復得。這是後話。

「行了,我知道了。」在收到吳彤發來的訊息後,我隨即回復。

沒根沒據的事情,她居然也信,不過能讓郝江化和李萱詩折騰一回,倒也不錯。

彼時的我自然不清楚吳彤原本的盤算用意,而吳彤也沒有想得她懷疑郝萱時,遭到郝江化的斥駁,並不是她說錯。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吳彤說對了,只是郝江化原本就是知情人,甚至是策劃人,自然不會讓吳彤發覺這個秘密,這也算他親口駁回她猜想的緣由。

事實上,吳彤犯的錯誤還不只這樣,這點她直到囚徒計劃暴雷,郝家女人們互相打臉,李萱詩被拉下神壇後,她才驚覺這一切,而這也險些令李萱詩精神崩潰,甚至我也後悔一時,直到許久後我才再次見到吳彤。

得月樓。問君何所得,抱天攬月樓。

一張縱172釐米,橫65釐米的畫作正鋪在案頭。

「這是八大山人的《竹石鴛鴦》,結構生動,線條柔美,堪稱傑作。」一人在旁絡繹不絕,「前年在拍賣行拍出一億六千萬的高價,現在折價八千萬,劉董您覺得呢…」

「拍賣這東西,你要說它值一億,只要有人肯買,它就值一個億。要是沒人買,你說它值十個億,那也是廢紙一張。」劉可冷聲道,「上了紅通黑名冊的東西,哪家拍賣行敢收這東西,你的老闆要是有門路,也就不用找我變現了。」

「那您說個價唄。」那人賠笑道。

「一千萬。」劉可淡淡 說。

「一千萬,這也太低了…要不,您再掌掌眼。」男人繼續道。

盛世珠寶,亂世黃金。這字畫倒是穩當,就是保存不宜,還有就是識貨人少。

劉可俯身正欲伸手取畫,再仔細觀摩,卻見那人遞上一雙手套,白色的手套。

劉可臉色登時就變了:「收起來,我不喜歡戴手套。」

「哦,是這樣的,劉董,我們人這手容易出汗,會傷到字畫的,所以你還是戴上吧。」

「我說我不喜歡戴手套,你沒聽見嘛,滾,帶上你的畫,給我滾!」劉可一腳踹開那人。

「劉董,你這…」

「滾!」

那人只得收起畫,訕訕離去。

「發這麼大火做甚麼。」女人搖曳酒杯,品著香檳,不以為意。

「我為甚麼發火,你難道不知道。」劉可一把扯開領口。

「他也是給人辦差,打狗還得看主人呢。」女人聞著香檳,淡笑道,「你已經是堂堂劉氏財團的代理主席,何必跟一個跑腿的慪氣。」

「沒錯,我是犯不著對一條狗生氣。」劉可道,「不過他讓我很不開心。」

「就因為他讓你戴手套?」女人淺淺一笑,「我倒是忘了,你也給人辦事。」

「媛媛,你誠心就氣我吧。」劉可呼吐胸膛的悶氣,「金錢是權力的工具,我做狗也沒甚麼可丟人的。我可以做狗,卻不希望別人提醒我是條狗。」

「沒有人天生喜歡做狗,我不喜歡做狗,我也不會一直做狗。」劉可不吐不快。

女人微笑著,不去辯駁。

「媛媛,我在保利拍了一套荷蘭皇室的紀念咖啡杯,據說是朱麗安娜女王的私人珍藏,我送你怎麼樣。」

「荷蘭皇室?喝咖啡會不會太淡了。」女人笑道,「不過,還是謝謝。」

「別客氣,咱們甚麼關係,只要你答應做我女朋友,我的就是你的。」劉可想要親近。

原本笑嘻嘻的女人,臉色立刻冷下來:「劉可,我白媛媛跟你只是搭檔,這點希望你明白。」

「我們是搭檔,不過不妨礙我們發展別的關係。」劉可看著女人曼妙的身線,「你在我家泡過浴池,去過我的遊艇,你打算甚麼時候帶我去你家?」

「去你家,去你的遊艇,那是因為你邀請我。作為生意夥伴,我沒好意思拒絕而已,如果你要產生不必要的誤會,那我只能說抱歉。」白媛媛展顏一笑,「我也不打算帶你去我家,我的家人不喜歡你這類人。」

看著面前這個如桃花誘人的女人,劉可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嘆道:「你不會打算一輩子不戀愛、不結婚吧。」

「那倒不是,等我哪天有看上眼的男人,家裡人要是同意的話,我就結婚生子。」

「那你要是一輩子沒看得上男人…」

「之前倒是有一個…就是上次我在你的別墅泡湯,來找你那個小子。」白媛媛若有所思,「我覺得他挺不錯。」

「左京?那小子是挺不錯,不過你沒機會,他是白家的女婿,輪不到你。」劉可一笑,「所以你還是考慮我好了,起碼我有錢啊。」

「可我又不缺錢,而且…我也確實看不上你。」白媛媛呷了一口香檳,濃濃的滿足欲。

劉可勉強一笑,笑得有些不自然。

「我記得你對衡陽市的新區計劃很有興趣,搞得怎麼樣?需要和我搭伙麼?」

「現在還不是我們入局時候,等左京把一切塵埃落定,就是我們進場的時候,到時候把他一腳踹開。」劉可道,「低價入局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你這是卸磨殺驢。」白媛媛道,「你不是說他是白家女婿嘛,你還敢動他…」

「我是不敢,可是有人敢,左京這個愣頭青,他要對付郝江化,他要把郝家溝搞得雞犬不寧,等新區計劃快涼了。我們就可以入局接盤。」劉可道,「我以前不懂政治,所以不明 這群老古董,為甚麼能爬那麼高,後來我就明白了。」

「明白甚麼?」女人來了興趣。

「政治的玩法不一樣,他們甚至比我們更用心,也更有耐心。左京坐牢,他通過律師聯繫我,我就有點好奇,就請人在郝家溝打聽點東西。八卦嘛,不能當真,但也有些小發現,然後我就發現,原來那些老傢伙比我更早知道,他們一直就在等。」

「白行健卡在那個位置這麼多年,死活不挪窩,誰也不知道他掌握多少人的黑料,他是國勳後代,軍區關係根深蒂固,童佳慧又是財神爺,誰惹她就是跟錢袋子過不去,有的是人跳 來護著她,這兩口子把白家就這麼撐起來,成為一座跨不過、搬不走的大山。你知道這幾十年,有多少大佬想搬走這座山,結果等他們都倒了,耗光了,白家卻始終還在。」

「於是,那些老傢伙就想明白了,大的滴水不漏,小的就未必,看看各家官二代、富二代,都是甚麼成色,誰家不出點問題,大家都在等,等白家甚麼時候出錯。白家呀,錯就錯在錯生了一個女兒…」

白媛媛皺眉:「你這甚麼意思?」

「白家有人犯了一個錯,換做其他人,不算甚麼大過,可是放在白家身上,嘖嘖嘖,三代清名,毀就毀在一個女人手上…」劉可道,「政治有政治的玩發,知道卻不能知道,還必須等著有人把這塊遮羞布揭開…所以我就接左京的手,順水推舟,搭好舞台,讓他演一出好戲…等他報完仇,郝家溝的秘密就藏不住了,那白家的醜聞也就藏不住…那個秘密就再也收不住…」

「白家要麼就毀於一旦,要麼就把這些年掌握的東西交出來,這樣大家也會裝沒看到,白家可以平安下莊,那些大佬也算挪走攔路石…左京辛辛苦苦布甚麼局,可是他又怎麼會想到,這局,不僅有局中局,還有局外局呀。」劉可沈思片刻,「不管怎麼樣,我得謝謝他,讓我能夠用最低成本開發新區項目…不過,他想全身而退,怕是難了。」

難麼?也許,事在人為。就在劉可感慨之際,房內座機專線報告有特殊訪客。

「白…白先生?!」劉可沒想到,剛剛還在談論白家,白行健居然殺到這裡。這裡是香港,真是見鬼了。

「白先生,請坐。」在這個敏感的地方,他不會稱呼白院長,劉可連忙道。

「不坐了,我等下就走。」白行健掃了眼旁邊的女人。

「噢,這位是我的生意搭檔媛媛,跟你一樣也姓白,說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劉可打著哈哈,消除心裡的恐懼。

白行健並不理會,直勾勾盯著劉可:「郝家溝那輛L9是你的吧?」

劉可臉色一僵,隨即道:「是我的,這、我可以解釋…」

白行健罷手道:「不用解釋,左京在郝家溝做甚麼把戲我不知道,但他是要對付誰,我很清楚,我只問你,幫他,是甚麼目的…」

「因為…我以前喜歡那個女人…岑箐青她…」

「你不是這種專情的人。」白行健瞥了眼劉可那所謂的搭檔,繼續說道,「你要對付郝江化,給岑箐青報仇,根本不需要左京。你,或者是你們,在拿他當槍使…」

白行健心裡清楚,從猜到白穎犯錯開始,他就知道這事不會簡單了。他既然能猜到,那麼政治上對他虎視眈眈,時刻想要扳倒他的人,會想不到,猜不到?他們也在等,想找一個機會。白家或許會因為這件事栽跟鬥甚至垮台,白家也不可能把這些躲在暗處的牛鬼蛇神全抓出來,但是白家有能力抱著最早跳出來的那撥人一起完蛋,誰敢先把這攤子事攤開,他白行健就要誰跟著陪葬!白家不能容下污名!

「告訴你後面的人,也讓他給那些人傳個話。」白行健盯著劉可,「我這是家事,他們最好別插手,誰要是敢動,敢算計我的女婿,告訴他們,我白行健還沒死,我白家還沒跨,那就鬥鬥看,看誰站到最後!」

劉可很想擠出笑容,但他實在笑不出來。

「我…我會把話帶到。」

「下午兩點半我會在清韻茶社等你,我希望聽到他們的回話。」白行健沈聲道,「如果我聽不到滿意的答案,那就開戰!」

「好。」喉嚨里只能崩出一個字。

下午兩點半,劉可如約而至,除了他所屬一派的答案,還有些人表示不介入,有些人是已讀不回。但沒人表示對立。

白行健點了一壺茶,一壺茶沒喝完,劉可便離開了,然而白行健沒走,他還在等一個客人。

在我洋洋以為囚徒計劃如何,我不知道岳父早已做了很多事,他在踐行他的承諾,或者是期盼,他要我在事後能夠全身而退,而做足了功夫。這些細節,我永遠都無法弄清楚,而後來的幾件事我才知道岳父的苦心。

雖然,我最終沒有走上岳父為我鋪就的道路,但他盡可能用他的方式,保全我、保全佳慧、保全白穎…唯獨犧牲自己,放棄所珍視和長久的堅持。

在長沙待兩天,在聽完白穎的部分講述,我連抽了兩根煙,白穎上來拉我的手,我沒有推開,我知道岳母在看我們。

岳母清早的飛機,我開車去送,白穎帶著兩個孩子。岳母說她會盡量回來,她要請一個更長的假,並且要做些事,她不得不做的事情。當然,她不會對郝家溝出手,既然我決定動手,她會等待我的結果。

登機前,岳母抱了我一下,她附在我耳旁說:「陽台那裡,我給你留了禮物。」

我的臉色微微一變,岳母笑著進去。原來她知道的,只是不說而已。忽然間覺得心裡划過些甚麼。

回去的路上,我告訴白穎,先送她回去,準備一下,下午回龍山,帶上孩子。

白穎看著我,輕輕地應了一聲,也許她以為帶上孩子,意味著甚麼。

只有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無論是她在嘗試的,還是我在進行的。看誰更快到終點吧。

回到出租屋,我在陽台里看到了那個禮物,那小小的私密物件,很貼身,也很貼心。

她發覺了,只是裝不知道。她容忍我的放肆,包容我的慾望。

起風了,收藏心頭的些許柔和,我知道,下午回龍山,真正的戰鬥便開始了。

郝小天快出院了,我得送他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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