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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白行健篇(上)

郝叔合集 · ben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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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將法院立案庭等待排期開庭的案卷資料整理,我在法官備選名單里,將自己的名字划掉,交代助理送至庭室會議。

我已經申請暫停大法官的審理工作,基於自身的健康狀況,無法保證是否會影響現場庭審的審判。

在司法系統奮鬥三十年,法官這項職務也履行二十多年,崢嶸歲月,意氣風發,到了現在,確實有說不出的疲累,唔,太累了…

閱覽手機上幾個工作群組,一條妻子佳慧的未讀訊息:行健,京京要出來了…

唔,我知道,再說吧。回復訊息後,擱下手機,摘下眼鏡,清潔鏡面,可是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人一老,就容易多愁善感,有些人和事總讓我放心不下,對於這個姑爺,我,我們白家,真的是有所虧欠。

往事如昔,歷歷在目,我不禁在想,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不同的選擇,是否會有不同的結果,可惜,時光一去不復返…

而記憶,的確是件令人很神傷的事情。

<一>

這一年是國家恢復高考第八個年頭,這一年我二十歲。

兩年前,爺爺病逝,誰能想到一個北京大院的孩子,會跑到長沙讀大學,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瘋狂的決定之一。父親當家做主,訓斥我一番,不過在聽到報取是國防大學時便不再反對,他是一名軍人,剛晉升為少將。

白家從太爺爺開始便投身革命,但能等到建國成立享受勝利果實的,只有爺爺一個人了。父親在爺爺的教育下,成為一名優秀的軍人,也延續白家的時代。白家是國勳之後,三代清名,為國為民,不能忘本。這是父親的諄諄教誨,牢記在心,因為我知道軍人最重承諾,他應承爺爺的,爺爺應承太爺爺的,而我未來也將接掌白家的大旗。

去長沙的決定,有些突兀,童佳慧也不理解,取笑我是學趙構南逃。我不敢回嘴,在高考前,曾經向她表白,結果慘遭拒絕。

佳慧也是大院裡出來的孩子,她的爺爺童建國在商業部工作,曾經跟陳書記共事,父親也受公派留學,回國後投入經濟建設,對改革很有見地。佳慧比我小三歲,心氣卻比我高遠,我特意趕在她十六歲生日前向她表白,希望成為她的初戀,而她也是我的初戀。從渴慕愛情時,我便知道作為白家的子弟,哪怕是自由戀愛,也只是相對的,在某個圈子里選擇匹配的,而能給我們選擇的實在太少。

表白失利後,遠走南方,佳慧說我是趙構南逃,在我看來這叫戰略轉移。兩黨戰爭時期,延安也丟過不是,遲早是要拿回來的。告白失敗一次,只要她還沒成家,我還是有機會的,畢竟我們青梅竹馬,一個大院玩大的,感情總歸是有的。

我的大學生涯,從長沙開始,每周我都會寄出兩封信,一封給家人,一封寄給佳慧。我相信遲早她會被我的真誠打動,只要鍥而不捨,就有成功的機會。寄出的信,多數聊些彼此近況和地方趣聞,也會夾雜一兩句喜歡你,往往得不到回應,隔幾周才偶爾回信一封。

週末,在學校附近的小酒館,我向軒宇哥討教,他覺得或許是我太直白,讓姑娘不好回應,或者寫幾首情詩看看,往壞里講也能用討論文學搪塞,不至於雙方尷尬。

軒宇哥是農調處的科員,比我大八歲,剛來長沙不久在酒館看他舌戰群儒,把一幫大學生整得個個服氣,我也上桿子認個大哥。他是老農林大學的學生,老農林大學和師範大學合併成農師大,跟國防大學還不到一公里。

軒宇哥喜好看書,據他說家裡幾代讀書人,所以看過不少書,也看得比較雜,知識面廣博,我便托他幫忙整幾首表達愛愛慕的情詩,然後謄寫在便簽,附在每周寄給佳慧的信里。很快,便收到回信,她還特別誇張我的詩寫得不錯,看來我是真的在大學有學到知識,希望我再接再厲。她雖然沒有回應我的示愛,但我覺得佳慧能明白我的心思,漸漸地,她的回信也多了起來。

臨近暑假,我收到佳慧的信,信里寫她正在考慮是否答應做我的女朋友,而考慮後的結果,她想當面告訴我。

佳慧要來看我,這可把我高興壞了,連忙把這個喜訊告訴軒宇哥。

他也替我開心,詢問我怎麼安排,我想著在附近租個房,給佳慧暫時落腳。

軒宇哥搖了搖頭,雖然經過嚴打,但社會風氣還不是很好,女孩子還是要上心,開介紹信去旅館也麻煩,還是住他的教員宿舍好的。他是農大的掛職教員,在農師大一直有單人宿舍,兩個學校離得也不是特別遠,我們走動也方便,他住在農調處宿舍,學校這邊空著也是空著。

我連忙敬酒感謝,這個大哥,真的沒白認。

<二>

佳慧到長沙那天,我查過列車抵達時間,特意提早到等候接人。

不知道為甚麼,我的心跳得很快,莫名有些緊張,便叫上軒宇哥壯個膽。

車站出口,我看到久違的倩影,大半年沒見面,佳慧變得越來越漂亮。

女孩過了十六,長得很快,亭亭玉立,一頭飄逸的秀髮,海浪藍的喇叭褲,提著一個不太大的帆布包。

陽光下,佳慧的淺淺一笑,溫暖動人,不止我,連軒宇哥也失了神。我以前誇贊佳慧漂亮,他總以為我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所以絞盡腦汁去想各種溢美的情詩抒發愛慕之情,這時才知道我並不是在騙他。

佳慧,累了吧。一連二十幾小時的車程,想想我也覺得心疼,直說安頓好,晚上給她接風洗塵。她的精神頭還不錯,正打量軒宇哥。

「他是我認的大哥左軒宇,在農調處上班。」我連忙給介紹,「佳慧,我女朋友。」其實她還沒說答案呢,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在軒宇哥面前認下來,佳慧眼眉微蹙,倒也沒反駁這個說法。

這次來,她只帶一身替換的行頭,收在帆布包里,就這麼趕來長沙,我不由嘀咕童叔叔心真大。佳慧不以為意,笑道:「你爺爺十三歲就參軍打戰,我十七歲又怎麼了?」她的確不是那種膽怯害羞的女孩。

「摩托車?」看到交通工具時,她的臉色一陣興奮,「長這麼大,我還沒坐過摩托車。」她家有自行車和轎車,摩托車是真沒有。

這輛嘉陵70售價四千多元,相當於軒宇哥四十個月的工資,不過他還是買了,按他的話講,騎摩托出去到農鄉調研比較方便。

「還好你穿的是喇叭褲,要是裙子,就沒法做摩托車。」軒宇哥笑道,「這樣吧,行健你坐中間…」

「還是讓佳慧坐中間,這樣安全點。」我提議道,這輛摩托看起來能坐三個人,但後面讓女孩子坐太危險,我能看著點,順帶還能欣賞佳慧的美麗背影,要是坐後面,我就看不到了,還要擔心她會不會掉下去。

一路而行,我開始知道,摩托為甚麼拉風,因為真的有風被拉走了,臉頰能感受到。

風將她的頭髮吹散,發尾落在我的臉上,嗅到她的發香,淡淡的清香。

我微微往前擠,兩手搭在她的側腰,對於我的貼近,佳慧並沒有排斥,或許擔心我會掉下去,還往前稍微靠一下,不過我也沒有很過分。畢竟,我們的關係還沒有正式確立,不能太心急。

到農師大校舍的路不太好,坑坑窪窪,有些顛簸,不小心蹭到她的屁股,到地方下車的時候,只覺得臉頰燙得通紅,佳慧的臉頰也有些燙,她可能是有所察覺,軒宇哥也有些臉紅,抱歉沒把車開得更穩當些,摩托只買來一個月,他也沒怎麼練過車技。

安頓好佳慧的住宿,我們便去了小酒館。一開始吃喝還挺好,直到聊到情詩的話題,佳慧漸漸變了顏色。

我心想壞了,而軒宇哥也發覺說漏嘴,這時佳慧將話題岔開,她打算四處遊玩,領略南方的山水風土。

「這個…白天我還要上課。」我有些為難,暑假前還要應付期末考,是最忙的時候,實在抽不開身,但佳慧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望向軒宇哥。

「我知道附近有甚麼好玩的地方,正好這幾天有空,也算是盡地主之誼。」

「那就麻煩軒宇哥了。」佳慧致謝。

飯後,約好時間,軒宇哥騎車離開,我送佳慧到宿舍樓下。

「為甚麼騙我?」佳慧的語氣有些轉冷,「詩不是你寫的!」

「是我寫的,只是請軒宇哥幫忙創作。」雖然不是我創作,但每次軒宇哥把情詩交給我,我都是認認真真再謄寫一邊,絕對是親手寫的。

不過,佳慧並不滿意我的回答,也沒有將她的某個答案告訴我。

這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不確定她會不會覺得我在戲弄她。

天明,晴空。上課的時候,我的心思也不集中,下午課程結束,按捺不住的情緒,我跑到農大宿舍樓,佳慧還沒回來,我又等了一段時間,傍晚前,我才看到軒宇哥開著摩托車過來,佳慧就坐在後面,雙手摟著他的腰。

摩托車的一路絕塵,驚起尚未上晚自習的學生們驚羨,乍一看,俊男美女,我卻覺得有點吃味。

的確,摩托車開起來很拉風,沒有前檔,行駛過程會有強風氣流,佳慧抱摟是處於安全考慮。

但,我的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真希望,能讓佳慧這樣摟抱腰際的那個男人,是我。

<三>

連著幾天,都是臨近傍晚,才在宿舍樓下看到軒宇哥騎著摩托車送佳慧回來。

看著她臉上洋溢如沐春風的愉悅,我的心不由沈了下去。

作為感謝,我請客在飯館吃飯,席間佳慧興奮地講著去農林地,看了一望無垠,也看了漫山遍野。

「軒宇哥,明天我們去哪兒?」她開口問。

「接下來我會很忙,抽不出時間,也快週末了,還是讓行健陪你吧。」

軒宇哥和顏悅色,佳慧有些失望,也只能接受。

週末,我領著佳慧逛了好幾個地方,她的臉上泛笑,但沒有那種我想象里的那種愉悅。

不喜歡?在我的詢問下,她回答,還好。

「還好?那就是不喜歡。」我看著佳慧:「你是不喜歡地方,還是不喜歡人。」

「我沒聽明白。」

「如果陪你的是軒宇哥,你就會喜歡。現在是我陪你,你就不喜歡。」

我不喜歡藏著掖著,這幾天已經夠憋屈了,索性直接挑明。

佳慧聞言,臉色一變,雙頰嬌紅:「你甚麼意思。」

「就這個意思,你喜歡上軒宇哥,對不對?」我沈不住氣,「才三天,你怎麼就會喜歡他。」

佳慧沈默半晌,隨即抬眸:「就算我喜歡他,有甚麼問題?」

「有甚麼問題?我當著他面說你是我的女朋友,你也沒反對,現在你卻…」

「我沒反對,但也沒答應。」佳慧的聲音趨冷,「我們不可能…這就是答案,你,滿意了吧。」

「佳慧,我不是這個意思…」心一慌,我只想表達不滿,沒想到把關係攪黃。

想要求和,結果碰壁,她直接回教員宿舍,不再理我。

無奈之下,我找到農調處,等軒宇哥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回來。

找地方聊聊。他停下來,看著我,同意這個提議,推著自行車,在附近開聊。

「剛從老農場那邊過來,你等久了吧。」軒宇哥先開口。

「怎麼不騎摩托車了。」本意想要借此引出話題,結果下一秒就感到窩火。

「省油。」簡單的兩個字,瞬間讓我的情緒變得激動。

省油。自己只騎自行車,卻連著三天開摩托車帶佳慧去玩,一直玩到傍晚。我當即就把自行車推到在地。省油,去他媽的省油。

「左軒宇,我一直拿你當大哥,你知道嗎!」拽住他的領口,忍不住斥責:「佳慧是我女朋友,可她喜歡上你,這才幾天,你到底做甚麼了!」

面對我的質問,軒宇哥先將自行車扶起,鏈條已經掉出齒輪。

「先說說你們今天的情況。」他蹲下身,嘗試將鏈條重新套上,我便將和佳慧的對話復述了一遍。

「你有沒有想過,你帶她去的地方,其實是你喜歡去的地方。她可能真的不太喜歡,說還好,是顧忌你的感受,你呢?」

「喜歡女孩子,至少要投其所好,不能甚麼都想當然,照著自己的標準來,這怎麼行。」

「佳慧因為我幫你代筆情詩而生氣,所以我帶她到林地,到山野,喜歡詩的女生,嚮往遠方和自由。我跟她說你很喜歡她,經常在我面前誇贊她,否則我也做不到創作合適的情詩,她接受了我的說法。」

「她說你們是一個大院裡的長大,有感情,但感情是否會是愛情,她還沒想明白,需要時間。不反對,意味著你是有機會的。」一番話,連消帶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說喜歡我,應該是氣你吧,畢竟情詩的事情,你瞞她這麼久,還吃醋發火,女孩子嘛,有情緒也正常。」說話間,自行車的鏈條已經重新掛上,他看著我:「就像車鏈條,掉鍊子怕甚麼,重新套上就行,要是磕絆,上點油,齒輪肯定好使,長長久久一輩子。」

見我似懂非懂,他不由道:「愣著乾嘛,回去睡一覺,等她消氣,再哄哄,多大點事。」

這通邪火過後,我不免愧疚,睡前仔細一想,佳慧即便真的喜歡軒宇哥,我也沒資格發難。相反,軒宇哥一表人才,本就受女孩喜歡,我實在不該這樣突兀地跑來遷怒他,好在他也不計較。

隔天,我找上佳慧,想著賠罪,她卻看著我,用一種很認真的口吻,跟我說她的心聲。

佳慧,她,的確喜歡上軒宇哥。

<四>

確切地說,佳慧喜歡軒宇哥的詩。

原本,她考慮給我期待的答案,但在得知情詩是軒宇哥創作時,傾慕他的才華,而在這三天,被他的談吐和性格吸引。

在我和軒宇哥間,佳慧一時沒主意,架不住我的質問,生氣之余,她也花了一晚上想,然後便是這個答案。

登時,只覺得滿嘴的苦味,一晚的時間,不甘心也消磨大半,做不成男女朋友,總歸是青梅竹馬,也只能尊重她的決定。

佳慧表示她會告白軒宇哥,打算用一首詩示表達。她也是才女,寫詩弄句不在話下。

但連著幾天,軒宇哥都刻意避著她,他已經從我的口中佳慧的心意。

直到佳慧藉口離開,軒宇哥才終於露面,結果被我們堵到了。

「有甚麼話,還是說清楚吧。」這回,換我拿主意。

於是,佳慧和軒宇哥走到僻靜處談話。

聊了一陣,軒宇哥轉身離開,而佳慧,卻蹲了下來。

眼裡噙著淚,等我走過去,她已經哭得不行,成了一個淚人。

我不知道軒宇哥跟佳慧說了甚麼,但哭泣至少表示他選擇拒絕。

她的愛情和我一樣,還沒開始便結束,悲傷卻已經銘心。

唯一的區別,我至少愛了幾年,哪怕是單方面,而她只短暫地愛了三天,便感受到情感的挫折。

看著佳慧那無助的樣子,我有一種感覺,軒宇哥應該說了很傷人的話。

這一夜,嘗試各種安慰,希望她能好受點,直到她緩過來,我才離開,囑咐她好好休息。

第二天,我跑去農調處,得知軒宇哥去了老農場,我便趕了過去。

在那裡,我和軒宇哥狠狠地乾了一架,直到臉上都掛了彩,累得說不出話。

躺在那裡,大口地喘氣,直到逐漸平靜下來。

「你小子,勁挺大。」軒宇哥捂著腮幫,「打架不能解決問題。」

「那你還跟我乾架?」

「心裡憋著氣,還想替人出氣,不打這一架,你怎麼會消氣。」

我沈默片刻:「你喜歡佳慧麼?」

「喜歡。」軒宇哥承認,「她很好呀,跟你講的一樣,喜歡才正常,我總不能討厭她吧。」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仰起身:「既然她喜歡你,你也喜歡她,那你為甚麼拒絕她?」

「如果是顧慮我,也沒必要,反正我和她的關係也沒確定,你們才子佳人,也挺好的。」

「你知不知道,她昨晚還哭了,長這麼大,沒見她哭過幾次。要是你們能成,她能開心,我至少也放心…」

「不,你錯了。」軒宇哥沈頓道,「她很好,我很喜歡。但,我跟她不合適…」

「為甚麼?」我不理解,合著,這架白打了。

「你們年紀小,想愛就愛。但我不能不懂事。」軒宇哥嘆了口氣,「等你們到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愛情不會是全部。」

彼時的他,閱歷、知識、心態,智慧,各方面都比我和佳慧更成熟,的確,想愛就愛是年少者的權力,等再大一點,就不能肆無忌憚了。

「倒是你,就這麼放棄了?佳慧很好呀,你捨得讓給別人?」他拍著我的肩膀,「你們都是高幹子弟,家世般配,一看就有夫妻相,花點功夫,她不是沒有感覺,只不過潛移默化的喜歡上,很容易被理解為友情。你呀,心裡喜歡還不夠,眼光要長遠,否則只會離她越來越遠。」

我不由一怔:「軒宇哥…」

「佳慧是一本書,優秀、好看、耐讀,你要做的事,就是嘗試去讀懂她,讀透她,理解她,知道她的喜好和想法,將她的印象鮮活地融成你的一部分,這樣你才有資格說喜歡。老實說,現在的你,確實還配不上她。」軒宇哥語重心長,「就像你找我代筆創作那些情詩,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創一首,而不是找我代筆走捷徑,這樣的喜歡,其實有些廉價。多讀點書,充實一下自己,情詩這種東西,心誠才能動人心,而不是華麗的詞藻。」

軒宇哥的話,讓我有些羞愧,更讓我有些領悟。

我以為佳慧還會難過幾天,沒想到她很快便恢復,只是心情還有些失落。

「這兩天,我就會回去…」佳慧看著我,「走之前,我還會找他談談,有個問題,不問清楚,我不會死心的。」

<五>

再次見到軒宇哥,他不是一個人來,還帶了兩個女孩。

一個秀秀氣氣,長髮扎成辮子,低垂著頭,活脫脫的害羞女孩,另一個卻是多些英氣,短髮劉海,一點也不羞見生人。

在軒宇哥的介紹下,我知道眼前的害羞女孩,叫李萱詩,另一個叫徐琳,是老師大的大一學生,現在合併為農師大,算起來也是軒宇哥的學妹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李萱詩,粉嫩,青澀,予人的初印象,徬彿是一隻小兔子,很容易受到驚嚇。徐琳拉著她的小手,她們是朋友。

「萱詩是我的女朋友。」當著我和佳慧的面,軒宇哥這樣說。

佳慧的臉色一白,嘴唇抿動,卻說不出話。也許這兩個女孩給她極大的壓力,尤其李萱詩,這種溫溫柔柔的嬌羞,很容易讓男人有保護欲,而軒宇哥現在把人帶過來,這更像是一種變相的「二次拒絕」。

佳慧強撐著,和女孩握手,事後將自己擱在屋裡,兩天後,她離開了長沙。

如果軒宇哥帶的只是普通女孩,佳慧還會爭一爭,但這是兩個能媲美她的美女,再糾纏就失去格調。童家的人,拿得起,也應該放得下,搞經濟的背景,最懂取捨。

她在長沙留了七天,七天的人和事,卻是我們人生的又一次開端。

「你是故意帶她們來的。」我盯著軒宇哥,我在等答案。

以我和軒宇哥的交情,如果他談戀愛了,不可能一點口風也不露。

「我不忍心說殘忍的話,這樣做,她會明白,才能死心。」

軒宇哥承認,他是故意帶這兩個學妹來,更是請李萱詩幫忙,冒充他的女朋友。他還掛著教員的這層身份,作為學生很難拒絕。

我明白他的用心,一番思想鬥爭,我還是隱瞞下來,沒有告訴佳慧真相。這算是我的私心作祟,如果佳慧死心,我還是有機會的。

喜歡,但不合適。這就是軒宇哥的答案,後來,我也漸漸明白這句話。

在軒宇哥的點撥下,我嘗試改變自己,我也酷愛看書,但更喜歡軍事戰爭或歷史一類的書籍,這種閱讀偏好需要調整。他給我幾本不同類型的書,不需要看太深,但每本都要看一些,涉及面一廣,甚麼話題都能聊幾句,有利於溝通。

這年暑假,我沒有回北京,而是留在當地,惡補文學詩文,我需要多一些文氣。

軒宇哥被農調局派到衡山,作為農業上的專家指導,這個時代大學生還是不多見的。他這一去,幾個月不能回。

他向我推薦李萱詩,理由是這個女孩也喜歡看書,詩文類的書,她會推薦給我合適的。

闊達兩個月,我沈浸在看書的樂趣,被華夏文化所吸引,在戰爭軍事外的另一種華美,此外便是一個女孩不時借我幾本書。國大的圖書館題材有限,而合併後的農師大,在圖書館庫的資源反而更豐富一些,為此,她還幫我幫了一張借書證,借閱相關的書籍。

我將我的讀書心得,以書信的方式寄給佳慧,並表示以後會親自創作詩文給她。但,沒有回應。

我依然繼續努力,沒有氣餒,讀書使人快樂,更重要也是有個女孩給我打氣。

書看得越來越多,知識越匱乏,越想充實自己,以軒宇哥為榜樣,希望以後能夠如他一樣博學。

開學後,我和李萱詩接觸得多了,她也不再和我生分。原以為,是個內向害羞的姑娘,熟悉後才發現她挺熱心,只要不在外人面前,也有活潑爛漫的一面。

和佳慧不同,她的文弱,籠罩一層卑微的外衣。從她的好姐妹徐琳那裡,我得知李萱詩出生在一個貧困的家庭,特殊年代里,父親死在勞改,孤兒寡母沒少吃苦頭,努力考上師大,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改變命運。

李萱詩有一種骨子裡的要強,這股要強,是一種倔強,沒人想輕易認命。

美貌,是一種原罪。血氣方剛的青年,按捺不住的迷戀,不少男生向她表露心意,她都拒絕了。

有一次,兩三個小青年糾纏,久違的乾架衝動,讓我挺身而出,雖然寡不敵眾,好在護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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