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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下)

郝叔合集 · ben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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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的那一刻,電話里傳來一個熟悉的哭腔:「媽,救我,救我…」

「孩子!你怎麼了,孩子!」何曉月登時心慌,連喊幾聲,那邊卻戛然而止。

怎麼會。電話里明明是自己孩子的聲音,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何女士,很遺憾地通知你,你的孩子現在在我手裡。」電話里的聲音沙啞且陰沈,更像是變聲器的聲效,「想要贖人,準備一百萬現金。不能連號,還有,不許報警,否則我會隨時撕票。」

通話被掛斷,這時候,何曉月才回過神,綁架。孩子被綁架了。第一反應就是報警,按下一個數字鍵後,連忙又停下來。不行,不能報警,她不能拿孩子的性命冒險。

想著,她又撥了一個號碼:「餵,天哥,是我…何曉月…你能不能…幫幫我,我的孩子被綁架了…我,我現在在山莊。」

「我馬上過來。」接到電話,王天立刻下樓。三腳貓公司和山莊相距不遠,很快就碰上面。

陌生電話,變聲器,聽到何曉月的描述,很常規的綁架案特徵,王天想了想,撥通一個電話,根據對方的反饋,大致有了判斷。

「應該是郝虎乾的。」郝虎?何曉月愕然。

「今天不是週末,不用接孩子,如果孩子被擄走,學校第一時間就報警了,綁匪提早打來電話,還警告不要報警。這說明他下手很快,急著想要拿到贖金。」王天憤聲,「他的靠山被警察抓了,不躲著反而玩這一手,肯定想搞一筆錢跑路。」

「那怎麼辦?」何曉月沒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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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卷過果肉,正削完一個蘋果,便響起王天的來電。

我又拿起另一個蘋果,繼續削著,直到響了半分多鐘,才示意白穎按下免提語音。

「何曉月的孩子被郝虎綁了,要一百萬才放人。」王天這句話令白穎一驚,我則是舉著水果刀,刀尖挑上一塊果肉,放在她面前。

懷著忐忑,白穎咬下果肉,慢慢地咀嚼,聽著電話里何曉月被急哭的語態,我不冷不熱地告訴王天,現在沒空管這事,讓她自己想辦法。

短暫的通話後,我又舉刀挑了塊果肉,塞到白穎嘴巴。不需要言語,她就會順從地張開口,不管她願不願意。這就是恐懼帶來的震懾力。

「你、不打算…幫她?」咽下果肉的空檔,白穎詢問。

「我先前幫過她,可她好像忘了。」我淡淡一嘆,「她的孩子被綁架,應該找警察,而不是我。」

「可是,孩子是無辜的。」白穎辯護了一句。

「我的孩子也很無辜。」我的聲音些許發冷,「很快,他就要死了。」

「雖然是你下的藥,但藥是何曉月給你的,點子也是她給你出的。」

鋒利的刀尖又刺中一塊果肉,抵到白穎的唇邊:「她間接害死我的孩子,你還要幫她說話?」

這一次,她將果肉吃進去,便閉嘴不再說話。

刀尖的尖銳,在我的心頭划過一刀,看似不經意,但銳利的結果,傷口很快就大出血。

乞丐不會在乎500萬,因為他沒有500萬,可要是他撿到一張中了500萬的彩票,結果又搞丟了。

最後的結果,他很可能被逼瘋。我何嘗不是另一個乞丐,還以為會有一個孩子,結果這孩子卻要死了。

毛道長說我走火入魔,其實我很清楚,在黑暗裡待久就再也出不來,甚麼光明啊美好啊,和我格格不入。不瘋不成魔,我沒有發狂,也許在更早的時候,在過去的一年,我早就是一個瘋子。

~~~~~~~~~~~~~~

「要不報警吧。」王天提議,左京不想介入,最好的辦法就是報警。

「不能報警。」何曉月連忙否定這個提議,不能把郝虎逼急了,郝虎就是想搞錢,也不是第一次從她這裡訛錢了,只要想辦法把錢給了,孩子也就沒事了。再怎麼說也是郝家的人,郝虎不會把事情做絕的。

轉念間,何曉月撥通李萱詩的電話,簡單講述後,提出借支100萬的請求。

她本以為李萱詩會出借,畢竟100萬對於李萱詩來說,也不是甚麼大數額。然而,出乎意料,李萱詩拒絕她的請求。

何曉月懵了,不明白為甚麼會不借,她管理山莊這麼久,沒功勞也有苦勞,而且,而且…電話里,李萱詩說她調撥給郝留香一個億的投資款,現在手裡頭沒甚麼錢,這些根本就是藉口。一億確實多,但要說李萱詩手裡連100萬都湊不出來,連鬼都不信。

沒辦法,何曉月只能將電話打給郝江化,想著這些年幫他辦的這麼多事,背著李萱詩也為他出過力,而且也盡心地伺候,她知道郝江化有個小金庫,湊個100萬應急絕不是問題。結果,令她沒想到,郝江化同樣選擇拒絕。

何曉月忍不住在電話里發問,「郝江化,我幫你做這麼多事,你忘了嗎;你還記得你以前怎麼答應我,現在我就借100萬,不是要,是借,借你也不肯幫嗎?!」

「曉月啊,我哪有100萬,你也知道家裡錢都是夫人管,現在出頭緊,那個…不能動。」郝江化話鋒一轉,「這樣吧,你問問夫人,她一定會借…等回頭呀,磨她幾天,這錢肯定借給你…」

幾天,何曉月心一涼,郝虎怎麼可能會等幾天,他現在急等著錢跑路。

「實在不行,你還是報警吧。我已經接到通知,上面正在通緝郝虎,你要是報警,沒准順帶就把孩子解救出來了。公安那邊,我也幫你說說話,我大小也是副縣長,就這樣,你抓緊時間去報案,我要開會,先掛了…」

為甚麼,為甚麼他們不肯借,為甚麼!何曉月不懂,她被這兩口子坑進火坑,賣命這麼久,為甚麼緊要關頭,不願意拉自己一把?現在,還能到那裡湊這100萬。

直到郝虎又打來電話,詢問贖金的情況。

「郝虎,我知道是你,你放了我的孩子,行不行,100萬,我真的沒有。」

「知道是我,你還廢甚麼話,湊不齊100萬也行,少1萬,我就在孩子身上捅一刀,你自己看著辦。」郝虎不為所動,他才不行呢,以前騙都能騙幾百萬,現在綁架她的孩子,還敢說沒錢,「明天下午,趕到長沙,我要是拿不到100萬,你就等著收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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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就擱在茶几桌上,我還坐著,白穎只好陪著坐:「你在等誰的電話?」

「何曉月。」我淡淡道,「她還會打電話來。」

「你已經拒絕幫何曉月,那她應該會找別人。報警或者湊這100萬,100萬對郝家來說不算大錢沒。」

「郝家是出得起100萬,但我判斷李萱詩和郝江化,都不會出這筆錢,不管是給,還是借。」

「為甚麼?」白穎不解。

「郝家的規矩是李萱詩制定的,制定規矩的人,希望別人守規矩。所以她考慮事情,也會很講規矩。作為郝家的女主人,管理上下這麼多人,要是每個人遇到點難事,都張口借錢靠錢解決問題,那麼郝家很容易成為靶子,一旦消息散出去,別人就會以為,只要綁了郝家的人,就能得到百萬贖金,那郝家還有安寧之日麼?」

「那郝江化呢,何曉月是他的女人,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幫忙?」

「劉鑫偉才進去,郝龍涉案,郝虎現在涉黑被通緝,再加上新區項目矚目,多少眼睛盯著郝江化,這時候他肯定不敢動用小金庫。更何況,郝虎知道他那麼多事,既然不是衝他來的,郝江化更不會插手。郝虎是喪家之犬,把犬逼急了,是會咬人的。」

我不以為然:「也許,郝江化更希望何曉月報警,這樣郝虎不管是被關,還是被擊斃,都不會有威脅。籠子里的老虎,就跟豬狗沒區別,郝江化背後有人,有的是辦法令郝虎乖乖閉嘴。」

「這只是你的猜測。」白穎想了想,「何曉月被郝虎騙走幾百萬,這錢是郝家付的,又怎麼會捨不得100萬。」

「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是你,或者王詩芸,這錢,郝家肯定會出。但,換成何曉月,郝家不會。過去,何曉月能賺幾百萬,是因為她值,現在,她已經不值錢了。」

「你是說何曉月沒有價值?」

「王詩芸能讓公司業績翻番,更重要是她和你很像,這就是她的價值。何曉月管理山莊也沒亮眼的業績,過去之所以賺幾百萬,一是因為她聽話,二是因為這些錢是她的辛苦錢,也就是賣肉錢…對於李萱詩來說,何曉月可靠,對於郝江化來說,何曉月不僅容易上手,而且還能幫著打通官場的人脈關節…而這才是她的價值,作為工具人的價值。」

「上次舉報郝虎,雖然郝李兩個人沒有點破,將矛頭對準郝虎,事實上,他們對何曉月的看法就已經轉變。何曉月能將事情隱瞞這麼久,背著她吃里扒外,李萱詩怎麼可能再信任,至於郝江化,他在縣市級的官場人脈已經搭建差不多,而且搭上向上爬的階梯,已經不太需要依靠何曉月陪睡去爭取官員支持。如果不是何曉月知道內幕,她的價值也就跟院裡那些丫頭差不了多少。」

「知道岑箐青麼?」

「岑筱薇她媽。」白穎道,「偶爾才聽李萱詩她們提起。」

「她以前也是郝江化睡過的女人,難產死了。」我沈頓道,「她是李萱詩和徐琳的閨蜜,是岑筱薇的親媽,她是懷著郝江化的孩子,難產而死,那又怎麼樣,死就死了。」

「對於李萱詩來說,死了岑箐青,也還有徐琳;對於郝江化來說,更是無足輕重,死了一個供他玩樂的女人,再找一個就是。大院裡那些女人,不都是這麼來的…一個沒甚麼太大價值的何曉月,隨時可以找到替代品。」

正說著,手機屏幕一跳,預期中的來電。

接通後,何曉月再次哭求,能聯繫的,都問了一圈,包括徐琳在內的一乾女人,嘴上都各種寬慰,卻沒有出錢援手的意思。親兄弟尚且明算賬,而所謂的姐妹情,只是圍繞著郝老狗太久,產生的一種錯覺而已。

何曉月已經走投無路,王天也開口幫腔,他承諾過保護其孩子,雖然不是接送時發生,但還是過意不去。

「好吧,這錢,我借。」我平靜地說,「明天到長沙,錢,我會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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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從銀行順利地拿到錢,大額支取需要預約,但白家女婿不需要。

這就是權力帶來的好處,名義上則聲明,本著服務客戶的宗旨,優質的服務雲雲。

王天帶著何曉月趕來,她的面容有些憔悴,白穎寬慰幾句,王天確認錢款裝入箱子。

何曉月也沒心情吃飯,幾人等著郝虎的電話,十點多,郝虎又來了電話,確認贖金情況。

這次,我接過電話,直接表明身份,郝虎也不怵,他捏著白穎和郝老狗的秘密,我的身份不被看在眼裡。

「這100萬,我出,不過你必須保證孩子安全…一手交錢,一手交人。」我沈聲道,「否則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好吧,地址我等發過來,別耍花樣,如果你們報警,或者我發現不對勁,交易就取消,我會進行撕票作為報復。」

郝虎選擇掛斷,很快又有了一個短信,他發了一個地址,離湘江不遠的灘地園,視野開闊,上坡段就是瀟湘路,拐幾個彎角就是人流區,他的選擇的地方不錯,一旦有意外,也能造成衝突,從而脫身。

王天表示護保護何曉月和錢款,我想了想:「我也一起去。」

「不行。」白穎急了,「太危險了,萬一他有槍…」

不是萬一,而是確信,郝虎手裡有槍。可是,我還是決定,送他一程。

下午,驅車到灘地園,車停在上坡端,很快,便接到電話,鑰匙留車上,不熄火。

然後,人下到下面的沙灘地,我們三個人。十多分鐘後,郝虎才出現在視野里,帶著口罩,遮住口鼻。

何曉月一看孩子,情緒就有些失控,我隨即拉住她。

王天上前交易,當面打開箱子,露出一箱百元大鈔,灘地幾個遊客也注意到這邊。

郝虎持槍,命令王天後退,他親自確認這箱錢的真偽,然後蓋好箱子,孩子正被他的胳膊鎖住。

王天沒把握硬來,提醒郝虎兌現承諾放人。

「等我一張張數過錢,跑路前,我肯定把這個拖油瓶放了。」

右手持槍,左手一邊裹挾著孩子,手裡還提著大箱子,雖然有些吃力,但他不打算現在放人。

王天心中咒罵,準備拼著上前,而郝虎將槍管抵在孩子太陽穴,他便只能退回去。

錢已經到手,但要是放人,後面再報警,有人質在手才安心,等到地方再一槍崩了,也算報復何曉月出賣自己。郝虎心裡打定主意,拿錢不放人,反正騙何曉月也不是頭一回。

他的注意力集中三人身上,沒想到拿箱的手背忽然劇痛,原來是孩子瞧見母親太心切,害怕再被帶走,便直接下嘴咬了一口,掙脫開來,想要回到母親身邊。

郝虎這手拿著大箱子,想要再抓回孩子,已經不可能,右手隨即一抬。

「嘭」地一聲,剛掙脫跑出的孩子,脖頸突然噴出血來,便應聲倒地。

槍這一響,在場人都一愣,緊接著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何曉月大喊著想要衝上前,被我死死抱住,撲在地上。

這一刻,我也有些懵圈,槍裡面應該是空包彈才對,根據Poy傳來的消息,子彈已經被調包。

為甚麼會這樣,何曉月的孩子被打中,這說明郝虎手裡是真槍實彈。

「啊!」何曉月嘶吼著,眼淚直面而下,奮力地掙扎著,而我只能將她試試抱在懷裡,這時候放開她,她會去和郝虎拼命,她會把命拼了。

子彈不長眼,灘地上的遊客紛紛嚇得四處躲藏,也沒甚麼能躲的,王天第一時間就要衝上去,不過沙灘地限制他的速度。

而郝虎眼見不對,朝天鳴槍,第一時間跑上階梯,而驚慌的遊客更阻礙王天的追擊,就差著幾十米遠,眼睜睜看著郝虎坐上開來的車跑了,不過王天沒放棄,拽下一個準備開車遠離的男人,直接坐上就去追。

王天身上的那點血性被喚醒,他是不會放過郝虎。

現場安靜下來,郝虎跑了,在場四竄的人也驚魂未定,有幾個人則是掏出手機報警。

等我放開,何曉月跌跌撞撞地跑到孩子面前,眼瞅著孩子倒地,脖頸滿是血漬,目光里滿是不捨。

這一刻,她失神了,待在那裡不動,和剛才那震天嘶吼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靜默得可怕。

旁人也不敢靠近,距離最近的,甚至不敢出聲,誰也不忍刺激,都看得出,這個女人剛剛失去了孩子。

她的孩子被殺了,被人用槍殺了。是的,被殺的時候,何曉月就在我懷裡,被我抱在懷裡,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去…也許,這孩子倒地的那一刻,還沒有馬上死去,他還在等待母親,他想回到母親身邊,可是,這一切都結束了。

何曉月在我懷裡,被我死死抱住的同時,固然是規避槍襲的可能,卻也讓她親眼看著孩子死亡,更加錯過最後的呼吸。

這對她無疑很殘忍,卻也是最嚴厲的懲罰,孩子是她的全部希望,現在,她的天塌了,希望沒了。

異常的安靜,何曉月的狀態,應該瀕臨崩潰,隨時都會決堤。望著孩子的屍體,沈默過後,她回頭看著我:「我要他死,我要郝虎死!」

「他活不過今天。」有了我的保證,何曉月突然人一癱,人直接昏了。

我只能先摟著她,幾個遊客上來,表示已經報警,勸我節哀。

我想他們大概是誤會我跟何曉月的關係,沒有多做辯駁。很快,警察和救護車也趕到現場。

何曉月被隨車醫護送上救護車,至於孩子,死得很意外。

「綁匪用的是空包彈,子彈從側頸擦過,飛濺的彈片割破喉嚨,這個地方皮薄肉淺,頸動脈也破了,出血量太大,初步看,這就是死因。要是開槍的時候,距離再遠點,孩子是能活下來的。」現場的警察,給了初步判斷。詳細的,還要查驗身上有無虐待一類,作為後續追責的證據。

聞言,我的心有些沈重。子彈,確實已經被調包,關於虎口脫險的兩種想定,安然無恙和大難不死,都沒有出現,而是以這樣一種形式收場。這就像是拋硬幣,篤定不是人頭就是字,結果意想不到的是,硬幣落地卻孤立在那裡,這種概率能有多少。只能說,命運有時,真的惡意滿滿。

郝虎那邊,半個小時後,就有了結果。王天持續地追趕,再加上警察的封鎖和堵截,原本郝虎就很難逃脫。

不過警察沒能抓捕郝虎,王天也沒能解決郝虎,他在衝上環線公路,已經失去目標,但郝虎最終也沒跑成。

他駕駛那輛車,恰好追尾一輛半掛貨車,那是低平板的半掛車,車上拉著鋼筋,後尾裸露的部分,在疾速追尾後,刺穿郝虎整個臟腑,當場殞命。

這樣的結果,大致沒有超脫預期。郝虎有吸食毒品的習慣,毒癮,亢奮後,便會陷入萎靡,在緊張的追逐過程,腎上腺素會提升興奮度,而毒品養成的依賴又得不到滿足,尤其在陽光的刺激下,很容易不受控,所以偏離車道,撞擊追尾也在預期中,就算沒有王天,警察的圍堵也會有類似的效果,最不濟,他也會被攔截而抓捕。即便有意外,他的逃跑陸續,也會有人提供給警察。

醫院裡,看著病床上還處於昏睡的何曉月,白穎似有不忍。何曉月已經醒過一次,接受不了喪子之痛,大吵大鬧,吵著要郝虎死,護士沒辦法,只能給她打一針,讓她睡一覺。

「知道孩子保不住的時候,我心裡是恨自己的。同樣的,我也恨何曉月,恨她給我提下藥這個辦法,恨她給我那些藥,是她害了我的孩子…」隔著窗戶,白穎說著話,「但其實,我只是在推諉責任,逃避現實,何曉月是有責任,但真正做錯的人,是我才對,畢竟決定下藥的人,是我,不是何曉月。」

「那你不恨她了?你也說她有責任。」我隨口回道。

「她已經受到懲罰,可我還沒有。」說這話的時候,白穎似有意瞥了我一眼,「等待,也是一種懲罰,但,還不夠。」

「我恨郝江化,恨李萱詩,但更可恨的人是我自己,我永遠不能替孩子原諒我自己。」白穎呢喃一聲,「我也不會去恨何曉月,哪怕她有責任,這種懲罰對她來說,也太過沈重,我對她…更多是一種可憐。」

「說起來,我比她可恨的多,她不一定有選擇。就像她求著別人湊100萬贖金,走投無路…我比她有更多的選擇,應該可以更好的選擇,但每次,我都選擇了錯誤選項。」白穎繼續說著,「直到現在,我好像明白過來,原來眼睛被蒙起來了,所以,總是看不清答案。」

「有個成語,叫一葉蔽目,而我就是那個拿樹葉的人。」

我沒有說話,聽著她說下去:「我躲這一年,總覺得我已經清醒,這不過是因為恐懼被嚇醒。害怕我的過去被翻出來,這不是清醒,而是恐懼,也正因為恐懼,才害怕失去…其實,從我一再選擇錯誤的時候,就已經出局,考試作弊,不是賴在考場不肯走,就能過關的。」

「左京…我們離婚吧。」她用一種平靜的聲音說出令我頗為意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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