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鐵律
末世懲罰者 · 牧天宇 · 1 / 2
莫雲是被疼醒的。
不是右臀的疼——那個位置他已經習慣了,像常年握筆的人指節上磨出的繭,成了身體的一部分。是左手掌心。那裡有甚麼東西在燒,不是懲戒之觸的金色火焰,而是另一種更尖銳的、像被針從裡面往外扎的刺痛。
他睜開眼。爐火已經滅了,灰燼里只剩下幾顆暗紅色的余炭,像垂死的眼睛。灰黃色的晨光從洞口的鐵皮縫隙里擠進來,在黑暗中切出幾道細細的光線。他翻過左手,借著那點光看了一眼。
掌心甚麼都沒有。沒有紋路,沒有紅腫,沒有任何異樣的痕跡。但那股刺痛是真實的,一抽一抽的,像有甚麼東西在他的皮肉下面挖洞。
「你的手在抖。」
莉莉的聲音從洞口方向傳來。她已經坐在那裡了,背靠著牆,膝蓋曲起,短刀橫在大腿上。姿勢和每天一樣,但今天她沒有看洞口,而是在看他。
莫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確實在抖。不是那種冷得發抖的抖,而是一種更精細的、像琴弦被撥動之後的震顫。
「秦幼。」他說。
莉莉的目光從他手上移開,落在爐子另一側。秦幼還躺著,毯子蓋到下巴,深灰色的頭髮散在地上,像一攤潑墨。她的呼吸很平穩,胸口一起一伏,看起來睡得很好。但莫雲能感覺到——不是看到,不是聽到,而是通過懲戒之觸的能量感知到的——她體內的空間系能量正在緩慢地、像潮水一樣地漲落。不是失控,而是蘇醒。像一個睡了太久的人在做伸展運動,不是要站起來,只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但那個伸展運動通過複製異能的鏈接傳到了莫雲身上,變成了左手掌心那股針扎一樣的刺痛。
「她的異能在你身上動。」莉莉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莫雲的左手掌心,又看了一眼秦幼,「你能壓住嗎?」
「能。」莫雲握了握拳頭,懲戒之觸的金色能量從右手湧過來,灌進左手,像倒進一個漏水的杯子。刺痛沒有消失,但被壓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把運動褲穿上,把衛衣拉好。
小禾已經醒了。她在角落里用一根細樹枝剔指甲縫里的泥,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極大耐心的事情。禾苗還縮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個頭頂,兩個小揪揪像兩只趴著睡覺的兔子耳朵。秦幼在爐子的另一側,呼吸還是那麼平穩,但莫雲注意到她的右手從毯子下面伸了出來,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像在接著甚麼東西。
他走過去,蹲下來,把自己的左手放在她的右手上方,沒有碰到,隔了大約一拳的距離。懲戒之觸的能量從他的指尖溢出來,金色的、溫暖的、帶著心跳的脈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毯子蓋在了秦幼的手上。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一隻被陽光照到的、正在冬眠的蟲子,不自覺地朝著溫暖的方向縮了縮。
「她甚麼時候醒?」小禾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樹枝還在指甲縫里剔著,但眼睛已經看過來了。
「快了。」莫雲站起來,「等她醒了,今天就正式開始了。」
「今天正式開始的甚麼?」秦幼的聲音從地上傳來,沙啞的、剛睡醒的、帶著一絲沒來由的慌張。
莫雲低頭。秦幼睜開了眼睛,深灰色的瞳孔里映著晨光和金色紋路的倒影。她看著自己伸出來的右手,又看著莫雲懸在她手上方的左手,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清醒,從清醒變成了一種莫雲看不懂的、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感激的東西。
「吃飯。」莉莉把最後一塊壓縮餅乾掰成五份,把最大的一份遞給了秦幼,把第二大的遞給了莫雲,剩下的三份大小差不多,她自己拿了一份,小禾拿了一份,禾苗的那份最小——不是因為偏心,而是禾苗每次都會把自己那份掰一半塞回給莉莉,所以莉莉已經習慣了直接給她小的。
秦幼接過餅乾,沒有吃。她看著手裡的餅乾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把餅乾掰成兩半,把大的一半遞給了禾苗。
禾苗看了看那半塊餅乾,又看了看秦幼,沒有客氣,接過去塞進了嘴裡。
秦幼把那小半塊餅乾放進嘴裡,含了很久,久到莫雲以為她睡著了。然後她咽下去了,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像是甚麼東西被疏通了一樣的聲音。
「我昨晚沒有失控。」秦幼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嗯。」莫雲把搪瓷缸里的熱水倒了一杯遞給她,「你沒有失控。」
秦幼接過杯子,雙手捧著,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深灰色的眼睛,黑眼圈,乾裂的嘴唇,亂糟糟的頭髮。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莫雲。
「今天你要打我了。」她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嗯。」莫雲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今天要打你。今天要打所有人。所有人也要打我。我們要互相打,打到每個人都升到十級為止。」
秦幼點了點頭,低下頭,把那杯熱水喝完了。
三角形的空間外面,灰黃色的晨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亮。莫雲站在洞口,透過鐵皮的縫隙往外看。廢墟在晨光中像一片被翻過的墓地,破碎的建築、扭曲的鋼筋、碎裂的混凝土,所有的東西都保持著死亡那一刻的姿態,一動不動。
但廢墟下面的東西在動。那些在陰影中蟄伏了一夜的喪屍開始蘇醒了,它們從倒塌的樓板下面、從廢棄的車輛後面、從牆體的裂縫中鑽出來,青灰色的皮膚在晨光中像一塊塊腐爛的石頭。它們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只是在移動。莫雲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三角形的空間。
「開始吧。」他說。
第一個是秦幼。
不是因為她是新人,也不是因為她最弱,而是因為她的空間系異能在所有人中最不穩定。懲戒之觸對她的壓制效果只能維持二十四個小時,越早完成懲戒,她當天的穩定時間就越長。
秦幼站在空地的中央,背對著所有人。她的姿勢很僵硬,雙手垂在身側,手指攥著褲縫,指節發白。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末日廢土的早晨確實冷,但那種抖的頻率太快了,快到不可能是體溫的原因。
「彎腰。」莫雲說,「雙手撐在膝蓋上。」
秦幼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她的背脊繃得很直,像一塊木板,臀部也繃得很緊。莫雲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後腰處露出來的一小截皮膚——蒼白的、瘦削的、脊柱的骨頭在皮膚下面像一串念珠。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亮了起來,亮度比昨天更強了,紋路的走向也比昨天更複雜。他的手在空中懸了一瞬,然後落下。
啪。
聲音不大。秦幼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雙手從膝蓋上滑脫,整個人差點趴在地上。她用手肘撐住了地面,維持住了彎腰的姿勢,但肩膀的抖動從細微變成了劇烈,像一台被啓動的發動機在預熱。
懲戒之觸的金色能量從她的右臀湧入,沿著脊椎向上,經過腰椎的時候她的腰猛地沈了一下,經過胸椎的時候她的背脊弓了起來,經過頸椎的時候她的頭向後一仰,發出一聲短促的、像被掐斷的悶哼。
然後那股能量開始往下走。經過骨盆的時候她的膝蓋彎了,經過大腿的時候她的腿開始發抖,一直走到腳趾尖,她的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地往地上滑。
莫雲沒有扶她。他讓她滑下去,讓她跪在地上,讓她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懲戒之觸的能量在她體內完成了第一個循環,從右臀湧入,向上經過脊椎到達大腦,向下經過坐骨神經到達腳趾,然後從腳趾折返,經過大腿、骨盆、脊椎、大腦,再回到右臀。一個完整的閉環。
秦幼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深沈。她的身體不再發抖了,不是因為不疼了,而是因為懲戒之觸的能量在她的神經網絡中建立了一個新的平衡。她的空間系異能在這個平衡中被壓制住了,不是被鎖死,而是被馴服——像一個被套上了繮繩的野馬,繮繩的另一頭握在莫雲手裡。
「再來。」莫雲說。
秦幼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她的動作比第一次快,姿勢也比第一次自然。背脊不再是木板一樣的僵硬,而是有了一點弧度,像一張被微微拉開弦的弓。
啪。啪。啪。
連續三下。每一下的間隔不到兩秒。秦幼的身體在三下連擊中被金色能量灌滿,她的膝蓋彎了三次又直了三次,像一根被風吹彎又彈回來的竹子。她沒有發出聲音,但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哭,而是懲戒之觸的能量衝擊淚腺導致的生理性反應。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的深灰色眼睛里湧出來,順著臉頰流下去,滴在地面的紙板上,發出細微的、像雨打樹葉一樣的聲音。
「九下。」莫雲在心裡計數。秦幼今天的懲戒額度是九下。不是他隨便定的,是懲戒之觸給他的數字——對於一個LV.1的空間系異能者,在第一次正式懲戒中,九下是最佳劑量。少於九下,壓制效果維持不到二十四小時;多於九下,她的身體會因為能量過載而出現頭痛和惡心。
第十下。啪。
秦幼的整個人像一堵被推倒的牆一樣往前撲去,臉貼著地面,雙手攤在身體兩側,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趴在地上。她的呼吸急促而短淺,像一隻跑累了的小狗,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大到能從她的後背看到肋骨一條一條地凸出來又凹進去。
但她的空間系異能,在那個瞬間,徹底安靜了。
不是被壓制,不是被鎖住,而是安靜。像一個吵了一整夜的孩子終於在黎明前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舒展,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做了甚麼好夢的笑意。
莫雲蹲下來,把右手放在秦幼的後腦勺上,掌心貼著她的發旋。金色紋路亮了一下,像一盞燈被擰亮又擰暗。秦幼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從急促變得平穩,像一個被調慢了轉速的齒輪。
「好了。」莫雲站起來,轉向下一個。
莉莉已經站在了秦幼剛才站的位置上。她沒等莫雲開口,自己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背脊的弧度比秦幼自然得多,像一個人在做一件做了無數次的事情。
莫雲沒有猶豫。抬手,落下。
啪。
莉莉的身體抖了一下,幅度比秦幼小得多。她的雙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膝蓋微微彎曲化解了衝擊力,核心肌群收緊,整個人的姿態幾乎沒有變化。懲戒之觸的能量湧入她的體內,她的冰系異能在同一瞬間自動運轉起來,淡藍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閃了一下,然後被金色能量吞沒了。
不是抵抗。是配合。莉莉的冰系異能沒有在抵抗懲戒之觸的能量,而是在跟它做一種奇異的、像兩只手十指相扣一樣的配合。懲戒之觸麻痹了她的神經系統,冰系異能在麻痹的間隙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些沒有被覆蓋的神經末梢,用低溫將它們暫時凍結,擴大了麻痹的範圍和深度。
這不是莉莉刻意為之的。是她的身體在被反復懲戒之後學會的本能反應。就像一個人在被燙了無數次之後,看到火苗就會自動縮手一樣。
啪。啪。啪。
莫雲一連打了十二下。不是他數的,是懲戒之觸告訴他的數字——對於LV.3的冰系異能者,單次懲戒的最佳劑量是十二下。第十二下落下去的時候,莉莉的膝蓋終於彎了。不是撐不住了,而是她的冰系異能和懲戒之觸的能量在那個瞬間達成了一個完美的共振,兩種能量在她的體內形成了一個閉環,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湖泊。她的身體在那個共振中徹底放鬆了,就像一個一直在繃緊肌肉的人終於被允許松開了所有的力氣。
她跪了下來。不是摔倒,是慢慢地、有控制地、像一個人在做瑜伽的最後幾個動作一樣地跪了下來。她的雙手還撐在膝蓋上,但腰已經彎得更低了,額頭幾乎碰到了地面。她的呼吸很深很慢,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品嘗空氣中的某種味道,每一次呼氣都像是在把身體里不需要的東西排出去。
莫雲沒有扶她。他知道她不需要扶。莉莉是最不需要他扶的人,不是因為她最強,而是因為她最清楚自己在做甚麼。每一次懲戒對她來說都是一次修煉,她用冰系異能和懲戒之觸的能量做交易——你麻痹我,我借你的麻痹來突破自己冰系的極限。等價交換,誰也不欠誰。
小禾已經站好了。她的姿勢和莉莉完全不一樣——不是彎著腰等,而是雙手叉腰,下巴抬著,像一個人在上斷頭台之前還在跟劊子手討價還價。
「輕點。」小禾說。
莫雲沒有回答。他走到小禾身後,抬手,落下。
啪。
聲音比打在秦幼和莉莉身上都大得多。不是因為他用力了,而是因為小禾的臀部比她們都大,接觸面積大,聲音自然就大。小禾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但沒有彎腰——她的強化系異能在懲戒之觸的能量湧入的那一瞬間自動啓動了,骨骼密度在零點幾秒內從正常值飆升到了五倍,整個人像一根被澆了混凝土的柱子,穩得不像話。
但懲戒之觸不是物理攻擊。它對骨骼密度沒有興趣,它走的是神經網絡。小禾的骨骼密度再高,她的神經系統和普通人沒有區別。金色能量沿著她的脊椎一路向上,經過腰椎的時候她還在逞強地站著,經過胸椎的時候她的腰彎了,經過頸椎的時候她的頭低了下去,雙手撐在了膝蓋上。
「操。」小禾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啪。啪。啪。
莫雲打了十五下。小禾的強化系在這十五下里反復啓動又關閉,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每一下打下去的時候,金色能量湧入她的體內,她的神經系統被麻痹,強化系自動關閉;然後懲戒之觸的能量在兩次打擊的間隙中消退一點,她的神經系統部分恢復,強化系又自動啓動;然後下一擊落下,強化系再次被關閉。
十五下,一個循環。小禾的強化系在這個循環中被反復關停、重啓、關停、重啓,像一個一直在做深蹲和起立的人,肌肉在每一次蹲下和站起中被反復刺激。這就是強化系的升級方式——承受極限壓力,然後恢復,再承受,再恢復。每一次關停和重啓,都在她的骨骼深處留下一個微小的、肉眼看不見的裂紋,然後她的異能在重啓的時候會用更強的骨質把這些裂紋填滿。
莫雲打完十五下的時候,小禾已經跪在地上了。不是莉莉那種慢慢的有控制的跪,而是膝蓋直接砸在地面上的那種跪,砸得地面上的紙板都凹下去兩個坑。
「十五下。」小禾的聲音從地上傳上來,悶悶的,「你記著。」
莫雲記著。他轉向禾苗。
禾苗已經自己站好了。她沒有彎腰,沒有撐膝蓋,只是站在那裡,兩只手揣在衛衣口袋里,仰著臉看著莫雲。她的臉上沒有害怕,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平淡的、像在醫院排隊等著打針一樣的表情——不是不怕,而是知道怕也沒用。
「彎腰。」莫雲說。
禾苗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她的背脊很直,但和秦幼那種因為緊張而僵硬的直不一樣,她的直是一種習慣性的、端正的直,像一個小學生在課堂上被老師要求坐端正時的樣子。
莫雲抬起右手,落下。
啪。
聲音很小。很小。小到像有人在隔壁房間拍了一下手。禾苗的身體抖了一下,幅度比她平時的任何一次反應都小。不是懲戒之觸的力度小了,而是她的身體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適應——在之前的夢境懲戒中,她已經承受了不知道多少次。她的身體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所以它的反應不再是驚恐的、劇烈的,而是一種更平靜的、更像是「哦,又來了」的接受。
禾苗的臀部在之前的夢境懲戒中被打腫了,又恢復了,又被打腫了,又恢復了。反復的次數太多,多到她的皮膚和皮下組織已經完成了某種蛻變——不是變厚了,而是變得更加柔韌、更加有彈性。懲戒之觸的能量進入她的身體時,不再是像一把刀切進黃油一樣生硬,而是像一滴水滴進了海綿,柔和、均勻、沒有阻力。
莫雲打了八下。不是他的決定,是懲戒之觸的決定。對於禾苗的黏性操控,八下是最佳劑量。超過八下,她的黏性物質分泌會過量,導致她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摸甚麼都黏手;少於八下,她的異能升級速度會跟不上。
八下落完,禾苗還站在原地。她沒有跪,沒有趴,甚至沒有彎得更低。她只是直起腰,把手從膝蓋上拿開,揣回衛衣口袋里,然後抬起頭看著莫雲,眼睛亮晶晶的,雀斑在晨光中一跳一跳的。
「哥哥,」禾苗說,「你今天打我的時候,比昨天輕。」
「不是輕。」莫雲說,「是你變強了。」
禾苗想了想,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角落,從毯子下面摸出那個歪歪扭扭的布玩偶,抱在懷裡,蹲下來,背靠著牆,開始用黏性異能一點一點地修補布玩偶裂開的胳膊。她的指尖分泌出一種透明的、像膠水一樣的物質,她把那些物質抹在布玩偶的裂縫上,用手指壓平,等它乾。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一個修復文物的老工匠在對待一件傳世的珍寶。
現在輪到莫雲自己了。
他走到空地中央,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四個女孩在他身後——莉莉靠在牆上,小禾坐在地上,禾苗蹲在角落里,秦幼趴在地上還沒起來。四個人的目光從四個不同的方向落在他身上,像四束看不見的聚光燈。
他從腰後拽出蕎麥布袋,握在右手裡,調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勢。布袋里的蕎麥種子已經碎了不少,細碎的粉末從布料的縫隙里漏出來,沾在他的手指上。他把布袋舉到最高點,然後落下,打在自己的右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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