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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鐵律

末世懲罰者 · 牧天宇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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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聲音比他打秦幼的時候大,比他打莉莉的時候悶,比他打小禾的時候脆,比他打禾苗的時候重。懲戒之觸的能量從他的右臀湧入,沿著他的脊椎向上,經過腰椎的時候他的腰沈了一下,經過胸椎的時候他的背脊弓了起來,經過頸椎的時候他的頭低了下去。

不是疼。是一種清醒。像一杯冰水潑在臉上,像一根針刺進指甲縫,像一個在噩夢中掙扎的人突然被人搖醒。懲戒之觸的能量在他的體內奔湧著,穿過他的每一條神經、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把所有那些在睡眠中堆積起來的、慵懶的、鬆弛的東西全部衝走,只留下清醒的、緊繃的、準備好了面對一切的東西。

啪。啪。啪。

他沒有數。他的身體在自動計數,他的面板在自動記錄,他的懲戒之觸在自動計算最佳頻率和力度。他不需要想任何事情,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抬手,落下。抬手,落下。抬手,落下。

三十下。四十下。五十下。

他的右臀已經腫了。不是紅腫,不是青紫,而是一種均勻的、像被充了氣一樣的隆起。皮膚表面繃得緊緊的,泛著一種濕潤的、像上了釉一樣的光澤。每一下布袋落下去的時候,蕎麥碎末在布袋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雨打在乾枯的樹葉上。

六十下。七十下。八十下。

他的右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懲戒之觸的能量在短時間內被大量釋放,他的神經系統在高強度運轉之後出現了暫時的疲勞。但他沒有停。他換到左手,握著布袋,繼續打。左手沒有右手靈活,力度也沒有右手精准,但懲戒之觸的能量從左手湧出來的時候,感覺和右手完全不一樣——不是冷熱、強弱的不一樣,而是一種方向性的、像左右腳走路時感覺不一樣的那種不一樣。

他把布袋換回右手,繼續。

一百下。

他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滴在地面的紙板上,把紙板洇出一個一個深色的圓點。他的右臀腫得比任何時候都高,皮膚的顏色從粉紅變成了深紅,從深紅變成了一種介於紅和紫之間的、像熟透的李子一樣的顏色。

莉莉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看了一眼他的右臀,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布袋,然後伸出手,把布袋從他手裡抽走了。

「夠了。」莉莉說,「你今天還有別的事要做。」

莫雲直起腰,看著她。他的額頭上有汗,鼻尖上有汗,下巴上也有汗。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起伏的幅度還很大。但他的眼睛很亮,深棕色的瞳孔里映著莉莉的臉,和晨光,和爐火的餘燼。

「甚麼事?」他問。

莉莉沒有回答。她轉過身,走到秦幼身邊,蹲下來,把趴在地上的秦幼翻了個面——不是翻過來,而是翻成側躺的姿勢,面朝莫雲的方向。秦幼的眼睛半睜半閉,嘴唇微微張著,臉上還有沒乾的淚痕。她的空間系異能已經完全安靜了,像一個被哄睡著了的孩子,在她的體內沈沈地睡著。

「你的空間系異能是從她那裡複製來的。」莉莉說,沒有看莫雲,眼睛看著秦幼,「你複製的時候是LV.1,現在還是LV.1。但你的懲戒之觸是LV.3。這意味著,你對空間系異能的理解和掌控,比她自己對她的異能的理解和掌控要深。」

莫雲明白了。

「我教她用空間系。」他說。

「你教她用。」莉莉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莫雲,「她的異能要在戰鬥中用,不能只在被壓制的狀態下睡覺。你要教她怎麼在自己控制不住的時候把主動權交給你,在你幫她壓住的時候自己學會控制。就像你教我們怎麼在你的懲戒中修煉一樣。」

莫雲看著秦幼。她的頭髮散在地上,像一攤深灰色的水。她的臉很小,下巴很尖,顴骨很高,嘴唇乾裂,嘴角有已經結痂的傷口。她看起來不像一個擁有SSS級空間系異能的強大異能者,她看起來像一個在末日廢土上迷了路的孩子。

「好。」莫雲說,「我教她。」

他走到秦幼身邊,蹲下來,左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右手放在她的右手掌心上。懲戒之觸的金色能量從他的兩只手同時湧出,一股從上往下,一股從下往上,兩股能量在她的體內交匯,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湖泊。

秦幼的眼睛猛地睜開了。深灰色的瞳孔里沒有茫然,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清醒的、像被人從深水中一把拽出水面的、混合了震驚和明悟的清明。

「感覺到了嗎?」莫雲問。

秦幼沒有說話。她的手在莫雲的手掌下面微微顫抖著,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某種更精細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於摸到了牆壁時的顫抖。

「你的空間系能量在反抗你。」莫雲說,「不是因為它恨你,是因為它比你強。你只有LV.1,它是SSS級的異能。你就像一個騎在一匹烈馬背上的孩子,你拉不住繮繩,不是因為你不想拉,是因為你的力氣不夠大。」

秦幼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含混的、像「嗯」一樣的聲音。

「但你現在不用拉繮繩了。」莫雲說,懲戒之觸的能量從他的右手湧進秦幼的掌心,「我幫你拉。你坐在這匹馬的背上,不用拉繮繩,不用夾馬肚子,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感覺。感覺這匹馬是怎麼跑的,它的節奏是甚麼,它的呼吸是甚麼,它在甚麼情況下會加速,在甚麼情況下會減速。你不需要控制它,你只需要瞭解它。等你瞭解了它,控制它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秦幼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深沈。她的身體在莫雲的兩掌之間慢慢地、像一塊被太陽曬暖的石頭一樣地暖和了起來。莫雲能感覺到她體內的空間系能量在懲戒之觸的壓制下緩慢地、試探性地、像一隻被關在籠子里的動物在試探籠子的門一樣地活動著。不是要衝出去,而是在熟悉這個籠子的構造,看看有沒有甚麼地方是可以借力的,有沒有甚麼地方是可以打開的。

莫雲的手沒有離開。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左手按著她的額頭,右手握著她的手,懲戒之觸的能量在兩個人之間循環往復,像一個永不停歇的、金色的、溫暖的圓環。

莉莉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右手食指又在無意識地點著節奏了——一下接一下,像在數著甚麼。

小禾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仰著臉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甚麼都沒有,只有黑暗和偶爾從裂縫中透進來的一線灰黃色光線。但她看得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看一幅價值連城的畫。

禾苗蹲在角落里,懷裡抱著布玩偶,布玩偶裂開的胳膊已經被她用黏性異能修好了。她正在用黏性異能給布玩偶做一件新衣服——一小塊從不知道甚麼地方撿來的碎布,粉紅色的,上面印著一朵已經褪色的花。她把碎布裹在布玩偶身上,用黏性物質把接口處粘住,用手指壓平,等它乾。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一個在給女兒做嫁衣的母親。

三角形的空間里安靜得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爐火滅了,灰燼涼了,晨光從洞口鐵皮的縫隙里滲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一道細細的、灰黃色的光帶。光帶落在莫雲的背上,落在秦幼的臉上,落在莉莉的膝蓋上,落在小禾的肩膀上,落在禾苗的布玩偶上。

沒有人說話。

但在這個沈默的、破舊的、用鐵皮和木板搭起來的三角形空間里,五個人在用一種比語言更古老、更直接、更深入骨髓的方式交流。能量在五個人之間流動,不是莫雲一個人的能量在流向其他四個人,而是五個人的能量在交織、在融合、在重新分配。莉莉的冰系能量流進莫雲的身體,莫雲的懲戒之觸能量流進秦幼的身體,秦幼的空間系能量流進小禾的身體,小禾的強化系能量流進禾苗的身體,禾苗的黏性操控能量流進莉莉的身體。

每一條能量都是一條線。五個人,五條線,在這個三角形的、小小的空間里編織成一張網。網很脆弱,只有LV.3、LV.2、LV.1、LV.0,放在末日廢土上任何一個勢力眼裡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但網在成形,在變密,在變強,每一根絲線都在被另外四根絲線加固。

莫雲感覺到了這張網。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用懲戒之觸感知到的。他的異能在這張網的中心,像一個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把金色的能量泵向四個端點,四個端點的能量也在每一次跳動中回流到中心。這不是一個人教四個人的單向關係,而是五個人在同一個系統里互相餵養、互相支撐、互相矯正的共生關係。

他想起了面板上備注欄里那行小字。你永遠不是一個人在承受。

秦幼的呼吸徹底平穩了。她的身體不再發抖,她的眉頭不再緊皺,她的嘴唇不再乾裂——不是真的不乾了,而是在莫雲的感知中,她的嘴唇不再是一個需要擔心的部位。懲戒之觸的能量已經在她體內建立了一個穩定的臨時迴路,她的空間系能量在這個迴路中緩慢地、有秩序地流動著,像一個被疏通了的河道,水還在流,但不會再泛濫了。

莫雲收回了手。

秦幼的眼睛睜開了。深灰色的瞳孔里沒有眼淚,沒有黑眼圈,沒有那種長期失眠的人特有的、像蒙了一層灰一樣的渾濁。她的眼睛很亮,亮到莫雲能在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十二歲的臉,深棕色的眼睛,鼻尖上有一滴還沒乾的汗。

「我感覺到它了。」秦幼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空氣中,「不是它在反抗我,是我在反抗它。我以為它在傷害我,所以我想把它推開。但我越推,它就越往前衝。就像一個——一個——」

「一個你怕它、它也怕你的動物。」莫雲說。

秦幼點了點頭。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不是忍住了,而是不需要哭了。她找到了一個比哭更好的東西——理解。她終於理解了自己的異能不是敵人,不是怪物,不是那個要從內部把她撕碎的惡魔。它只是一個太強大、太複雜、太難以駕馭的東西,而她之前的方式不是駕馭,是抗拒。抗拒一個比自己強大的東西,結果只有一個——被它碾碎。

她現在不抗拒了。不是因為不怕了,而是因為她知道有人在她身後,幫她拉著繮繩。她不需要一個人去對抗那匹烈馬了。她只需要坐在馬背上,感受它的節奏,瞭解它的脾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從一個被馬拖著跑的人,變成一個騎在馬背上的人。

「謝謝。」秦幼說。

莫雲搖了搖頭。不是「不用謝」的意思,而是「不需要謝」的意思。在這個五個人編成的網里,不需要謝謝。每個人都在為別人做事,每個人都在被別人幫助,每個人都在承受自己不想承受但必須承受的東西。謝謝太輕了,輕到裝不下這些東西的重量。

爐火重新燒了起來。小禾蹲在爐子前面,用打火石一下一下地刮著,火星濺落在木屑上,青煙升起來,火苗躥起來。她往爐子里加了幾根粗一點的木塊,火光照亮了三角形的空間,把每個人的臉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莉莉從背包里翻出一個午餐肉罐頭,用小刀撬開蓋子,放在爐子上加熱。罐頭裡的湯汁在加熱後冒出了細小的氣泡,油脂融化了,在橘紅色的湯汁表面浮起一層亮晶晶的油膜。肉香味在三角形的空間里瀰漫開來,濃烈到幾乎能摸到。

禾苗從角落里站起來,走到爐子旁邊,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那包糖果,挑了一顆橙色的、包裝紙上印著橘子的,放在爐子邊緣的熱灰里熱了一下,然後剝開糖紙,把半融化的糖果塞進了嘴裡。她的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臉上的雀斑在火光中像撒了金的芝麻。

秦幼看著禾苗吃糖,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然後她也從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顆糖——不是禾苗給她的那包裡面的,而是她自己在超市找到的,一直沒捨得吃的。包裝紙皺巴巴的,但沒拆封。她剝開糖紙,把糖果放進嘴裡,含了一會兒,然後從嘴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看著那顆已經被口水泡軟了的、變成半透明狀的糖果。

「我很久沒有吃過糖了。」秦幼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不是找不到,是怕。怕拿到手的時候,手穿過去了。怕糖掉在地上,碎了,撿不起來了。怕自己連一顆糖都拿不住。」

她把糖重新放回嘴裡,含著,不說話了。

莫雲從爐子上拿了一小塊加熱過的午餐肉,放在秦幼的手心裡。秦幼低頭看著那塊午餐肉,油亮亮的,冒著熱氣,肉的紋理在油脂下面清晰可見。她的手沒有抖。她的手穩穩地托著那塊午餐肉,像托著一件比整個末日廢土上所有物資加在一起都更珍貴的東西。她把午餐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莫雲,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淺淺的微笑。是真正的、從心底湧上來的、帶著眼淚和鼻涕的、醜得要命但好看得要命的、像末日廢土的灰黃色天空中突然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里照進來一樣的笑。

莫雲看著她笑,嘴角也翹了一下。不是笑她,而是笑這個世界。穿越前,他捧著手機刷短視頻,看到那些末日生存的帖子,心想這種無聊的假設有甚麼好討論的。現在他站在這個假設里,屁股腫著,手上全是蕎麥碎末,面前蹲著一個笑得像哭一樣的空間系異能者少女,身後站著一個耳朵尖永遠是紅色的冰系異能者隊長,左邊坐著一個強化系異能者打手,右邊蹲著一個黏性操控異能者小妹妹。

五個人。三個等級。十天。從不到二級到十級。

這是一個荒唐的目標。荒唐到任何理智的人都不會說出來。但莫雲不是從「能不能做到」的角度來想這個問題的。他是從「必須做到」的角度來想的。清水鎮在等著他們,周泰在等著他們,那些被趕走的、被殺掉的、被留下做別的用途的人在等著他們。十天不是太長,是太短。

他舉起右手,看著掌心的金色紋路。紋路在爐火中亮著,不是那種刺目的、爆炸性的亮,而是一種沈穩的、內斂的、像一顆已經燃燒了很久的恆星一樣的亮。紋路的走向比昨天更複雜了,中心節點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花瓣的邊緣出現了新的、更細小的分支,像花蕊,像觸鬚,像某種正在生長的、活的、有自己意志的東西。

他的面板在他意識深處展開,金色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現出來。

【宿主:莫雲】【異能等級:三級(一百二十四/八百)】【說服名額:五分之四(今日剩餘)】【已說服目標:莉莉,小禾,禾苗,秦幼】【已複製異能:冰系(F級·三級),強化系(E級·二級),黏性操控(G級·零級),空間系(SSS級·一級)】【工具系統解鎖進度:三級/十級】【場景系統解鎖進度:三級/二十五級】

他關掉面板,把右手握成拳頭。金色紋路在他的指縫間發出微弱的光芒,像一顆被囚禁在肉體的牢籠里的、不肯熄滅的星星。

十天。

他在心裡默念了這個數字,然後站起來,走到洞口,搬開鐵皮,灰黃色的晨光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眯著眼睛,看著末日廢土永不改變的、病態的、像得了黃疸一樣的天空。

天不會變,但他在變。他們在變。五個人一起變。

他邁開步子,走進灰黃色的晨光中。身後是三角形的空間,爐火還在燒,午餐肉還在加熱,四個女孩還在等他回去。他走了一小段路,停下來,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碎玻璃的邊緣很鋒利,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冷白色光線。他把碎玻璃翻過來,看著自己的倒影。

十二歲的臉。深棕色的眼睛。鼻尖上有一顆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痣。嘴唇上有一道細細的、已經結痂的裂口,是昨天吃壓縮餅乾的時候太急,餅乾碎屑划破的。頭髮亂得像雞窩,有一撮翹在頭頂上,像一株在廢墟中頑強生長的草。

他看著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鐘,然後把碎玻璃扔掉了。碎玻璃落在地上的碎石堆里,發出一聲清脆的、像甚麼東西碎了的聲音。不是碎了,是落在了另一個碎東西上面。

莫雲轉過身,走回了三角形的空間。

爐火還在燒。午餐肉已經熱透了,油脂在罐頭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膜。莉莉用小刀把午餐肉切成五塊,大小差不多,用刀尖挑著分給每個人。小禾接過自己那塊,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咽了,然後盯著莉莉刀尖上最後一塊。莉莉把那塊也給了她。小禾這次嚼得慢了一些,嚼了四五下才咽,然後舔了舔嘴唇,看著天花板,表情像一個剛吃完人生中最好一頓飯的人。

禾苗把自己那塊午餐肉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塞進了布玩偶的嘴裡。布玩偶沒有嘴,只有一條用黑色線縫出來的、歪歪扭扭的線,代表嘴巴。禾苗把午餐肉按在布玩偶的嘴巴上,按了一會兒,然後拿下來,自己吃了。

秦幼吃得很慢。她把午餐肉放在手心裡,用食指和中指捏著,一小塊一小塊地撕下來,放進嘴裡,嚼很久,咽下去,再撕下一塊。她吃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手心裡的午餐肉,像是在確認它還在,確認自己沒有把它掉在地上,確認自己的手沒有穿過它。

莫雲吃完了自己那塊,從爐子上拿下搪瓷缸,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把搪瓷缸遞給莉莉。莉莉接過去喝了一口,遞給小禾。小禾喝了一大口,遞給禾苗。禾苗喝了一小口,遞給秦幼。秦幼接過搪瓷缸,猶豫了一下,把嘴唇貼在杯沿上——杯沿上有四個人的唇印,莉莉的、小禾的、禾苗的、莫雲的。她閉上眼睛,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搪瓷缸遞回給莫雲。

莫雲把搪瓷缸放在爐子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下午,」他說,「我們去北邊的那片廢墟。那裡有喪屍,數量不多,適合練習。秦幼用空間系實戰,小禾用強化系近戰,莉莉用冰系遠程,禾苗用黏性異能控場。我用懲戒之觸控住喪屍的神經系統,給你們創造攻擊機會。所有人都不許硬拼,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用空間系傳送。秦幼,你能傳送幾個人?」

秦幼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她說,「加上我自己,最多四個。再多的話,我的能量不夠。」

「四個夠了。」莉莉站起來,把短刀插回腰間,「莫雲、我、小禾、秦幼進戰區,禾苗在外面待命。秦幼負責把我們從危險位置拉出來,不負責讓我們進去。進去我們自己走。」

小禾從地上站起來,把鐵管握在手裡,在空中揮了兩下,發出嗚嗚的風聲。她的強化系異能在體內運轉著,骨骼密度提升到了三倍——不是五倍,三倍就夠了。五倍是拼命的時候用的,三倍是日常戰鬥用的。

禾苗從角落里站起來,把布玩偶放在毯子上,拍了拍它的頭,像是在跟它說「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然後她走到莫雲身邊,仰著臉看他,把右手伸出來,手心朝上。她的指尖分泌出一層薄薄的、透明的黏性物質,在爐火的光線中像一層亮晶晶的糖漿。

「哥哥,」禾苗說,「我今天能黏住兩只喪屍了。吳夢——不是,昨天只能黏一隻。」

莫雲看著她手心裡那層黏性物質,又看著她臉上那些像星星一樣散落的雀斑,伸出右手,在她手心裡輕輕拍了一下。金色的懲戒之觸能量從他的掌心滲入她的掌心,禾苗手心裡的黏性物質在那一瞬間變厚了、變稠了、變得更有光澤了,像一層被刷上亮油的漆。

禾苗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層被金色能量強化過的黏性物質,眼睛亮了,不是「亮」這個字的比喻義,而是真的亮了。她的瞳孔里映著金色的光,像兩顆被點亮的、小小的、琥珀色的燈。

「走。」莉莉第一個鑽出了洞口。

灰黃色的晨光湧進來,把三角形的空間照得通亮。爐火在晨光中變淡了,橘紅色的火焰被灰黃色的天光稀釋成了一種曖昧的、說不清是甚麼顏色的顏色。

莫雲最後一個鑽出去。他彎腰穿過洞口的時候,右手在洞口的鐵皮上按了一下,金色紋路在鐵皮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轉瞬即逝的發光印記,像一枚蓋在信封上的火漆印。

鐵皮在晨風中晃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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