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一諾千精(我一個不小心把高傲的母親變成了拾荒少年的肉便器) · 噓別出聲 · 1 / 2
"你們倆在幹甚麼?!"身後傳來那個不高卻每個字都落著實處的聲音。
正在家裡練傳球的我和二狗子嚇得猛地轉過身,手裡的排球"哐當"一聲滾
落到茶几上,撞倒了花瓶!
媽媽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手裡拿著鍋鏟。她看著地上那灘水,那堆
碎瓷片,那幾朵歪在一邊的花,右眉微微抬著,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彎著。
不是笑,是那種"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解釋"的、法庭上才有的冷酷表情。
二狗子動作飛快,立刻撿起地上的排球藏在身後,狠狠低著頭,像是條犯了
錯的大黑狗!是啊,別看他平日里在床上把媽媽操得飛起,可母親一生氣,他立
馬就慫了!
"媽,媽,是,這是呢,這是咱們學校啊,要,要舉行排球比賽!二狗子和
我想入選咱們班的排球隊,這不是在課余練一練麼!"我也低著頭,看著自己的
腳尖,小聲辯解道。
屋裡靜了一會兒,我媽走過來,彎腰撿起一片碎瓷,看了看,放下,又撿起
那朵花,抖了抖水,插回另一個瓶子里。她做這些的時候,沒看我們,也沒說話
。圍裙帶子在腰後系著,勒出一道淺淺的痕,那蜂腰細的哪裡像一個初中生的媽
。
"你們想打排球?"她揮了揮手中泛著銀光的鍋鏟,忽然問道。
我愣了一下,二狗子也愣了一下。
"就你倆這水平,"她直起身,看著我們,那右眉還抬著,"等不了你們球
技練成,咱們家都得報廢了!
她說著轉身往廚房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道:"想打也不是不行,
不過得找個會的人教教!"
那天的晚飯吃得很安靜。二狗子一直沒敢抬頭,我媽也沒再提排球的事。我
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誰料第二天,她竟一個電話打給班主任,成了我們班排球隊的教練。
消息是班長通知的,說朱仁良的媽媽主動請纓,要帶我們訓練。群里又炸了
,有人說"太好了有人管了",有人說"會不會很凶",有人說"他媽是不是那
個律師,看著好冷"。二狗子沒說話,我看了他一眼,他在笑,那笑很輕,嘴角
微微翹著,眼睛里有一種光。
第一次訓練,是在週五放學後。
體育館裡來了十幾個男生,有的穿著球鞋,有的穿著籃球鞋,還有個愣頭青
的穿著拖鞋來的!結果被媽媽眼神冷冷一瞟,便嚇得乖乖跑回家去換了。
等到人來齊了,已經是晚上六點了。我們等了十來分鐘,更衣室的門才突然
開了。母親她悠悠然走了出來。
整個體育館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是連呼吸都停了一拍。十幾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像被甚麼力量釘在了原地,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只見媽媽穿著一件藍邊白色的運動背心。那背心太短了,短得只到肋骨下面
,露出一整截腰。那腰白得晃眼,細得驚人,肚臍圓圓的,小小的,隨著呼吸輕
輕起伏,腰側沒有一點贅肉,只有那流暢的曲線,從肋骨往下收進去,又從胯骨
往外撐開,像一把拉滿的弓。背心不僅短小而且緊繃,緊緊貼著她那飽滿的上身
,把她那在二狗子日夜搓揉下日漸飽滿膨脹的酥胸勾勒得清清楚楚。那兩團香瓜
大小的美乳把那白色的布料撐得鼓鼓囊囊的,藍邊沿著那弧度的邊緣走,像一道
精緻的畫框,框住了那驚心動魄的起伏。領口開得不算低,可那弧度太滿了,V
字形的陰影從領口延伸下去,若隱若現的,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著。背心的下緣
勒在那細腰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痕,把那腰襯得更細,把那胸襯得更滿。
她下身是條紅色的超短運動褲。那短褲短得剛遮住大腿根,蓬蓬的,翹翹的
,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著。那雙腿從短褲下面延伸出來,白得晃眼,長得沒有盡
頭。大腿的肉飽滿的,結實的,每一步都能看見那肌肉微微的顫動,那肉的飽滿
從大腿根一直延伸到膝蓋,圓潤潤的,沒有一絲縫隙。母親的膝蓋上戴著銀色護
膝,亮亮的,在那一片白里格外顯眼,把那膝蓋的弧度襯得更圓,把那小腿的線
條襯得更長。小腿的線條流暢地收進腳踝,腳踝細伶伶的,骨節突出,皮膚薄得
能看見底下隱隱的青筋,下面踩著一雙米白色的運動鞋,鞋帶系得很緊,把腳背
繃出一道淺淺的弧。
她的頭髮扎成高馬尾,高高的,在腦後一晃一晃的。額前沒有一絲碎發,全
都梳上去了,露出那光潔的額頭,那彎彎的眉,那微微抬著的右眉,那嘴角那絲
若有若無的弧度。那張臉上,沒有笑,沒有溫和,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
種——那是法官坐在審判席上時才會有的,冷艷的、審視的、不苟言笑的、拒人
於千里之外的東西。那臉上徬彿覆著一層薄薄的冰,那冰下面是一張精緻的、無
可挑剔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臉。
可那身衣服,那露出來的腰,那露出來的腿,那被白色背心撐得鼓鼓囊囊的
胸,那被紅色短褲勒得緊緊的臀——那冰,忽然變成了火。那冷艷里,忽然多了
一種別的東西。是火,是熱?!那層冰覆在火上,冰下面是滾燙的岩漿,越是冷
,越是誘人;越是拒人於千里之外,越是讓人想靠近。
媽媽就站在那裡,站在排球網旁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那白色的背心照
得發亮,把那紅色的短褲照得發亮,把那白得晃眼的皮膚照得發亮。那光落在她
的鎖骨上,落在那道深深的溝裡,落在那截細腰上,落在那雙長腿上,把那每一
寸曲線都照得纖毫畢現。她右眉微微抬著,嘴角那絲弧度彎著,銳利冰冷的目光
從我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那目光掃過每個人的時候,都像是一把小刀,輕
輕地、冷冷地划過。可那被划過的人,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又冷又熱
,又怕又想看。
"阿姨,你不是大律師麼?真的會打排球?!"班裡的刺頭體委為了引起母
親的注意,搶先挑釁道。
媽媽淡淡一笑,暼了刺頭體委一眼,接著對大家說道:"阿姨啊,大學的時
候還帶著我們法律系拿過冠軍呢!"說著她不緊不慢地把包放在長椅上,轉過身
續道,"要不這樣吧,我帶著仁良和劉二狗同學,跟你們打一局。你們也知道他
倆是個甚麼水平吧!五對三,你們選五個精英,對陣我們三個,敢不敢試一試?
"
刺頭體委略微思索了一下,望瞭望身後的同學們,點了點頭,大叫道:"來
就來嘛!"
於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比賽便開始了!
媽媽走到場上,站在中間偏右的位置。她讓我站前排,二狗子站後排。"你
,"她看了我一眼,"能接就接,接不了讓開。"又看了二狗子一眼,"你,盯
住球,別讓它落地。"
她的話音剛落,對面便發球了。刺頭體委搶先出手,這一下力道十足,球呼
嘯著飛過來,直奔後排。二狗子撲過去,用胳膊墊了一下,球歪歪斜斜地飛起來
,往網那邊飄。媽媽從後排衝上來,別看她身材高大,可腳步卻快得像一陣風。
她跳起來,身體在空中展開,那腰彎成一張弓,那飽滿的胸挺著,那細腰收著,
那臀翹著。她的右手擊在球上,啪的一聲,清脆響亮,球像一顆炮彈,砸在對面
場地的正中央。
"得分!"
對面換了個人發球。這回球速更快,角度更刁,直奔邊線。二狗子撲過去,
整個人摔在地上,把那球墊了起來。球飛起來,很高,很慢,往場外飄。我媽追
過去,一直追到擋板前面,腳下一蹬,整個人騰空,那長腿在空中展開,那大腿
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把那紅色的短褲勒得更緊,那臀翹得更高。她側身把球撈回
來,球擦著網帶落下去,落在對面場地的死角。又得分了。
刺頭體委的臉有點白了,他擦擦汗,囑咐身後的隊員們專注一些!
比賽繼續。對面開始認真了。他們畢竟有些底子,真打起來還是有些配合的
。可母親此時像一座山,一座他們幾個小屁孩兒無法逾越的高峰!她幾乎包攬了
所有的接球、傳球和進攻。那白色的背心在燈光下像一道光,那紅色的短褲在燈
光下像一團火,火光閃爍間便抵御住了他們的全部攻勢!
比賽過半,母親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汗水從她的脖頸淌下來,沿著那白膩
的皮膚,一路向下,滑進那背心的領口裡,滑進那道深深的溝裡。她的臉上已經
泛起了紅潮,不是羞的,是熱的,是那種從身體深處蒸出來的、運動後特有的紅
。那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子,蔓延到那領口下面看不見的地方。她的
嘴唇微微張著,喘著氣,那呼出的熱氣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可那嘴唇上的光澤
,被汗水潤過,亮亮的,紅紅的,像剛洗過的櫻桃。此刻她的身上已全是汗了,
那白色的背心已經濕透,貼在她身上,像第二層皮膚,把裡面的黑色運動胸罩輪
廓透了出來,那飽滿的弧線在濕透的布料下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那細
細的肩帶,那肩帶勒在她圓潤的肩頭,勒出一道淺淺的痕。她下身那紅色的短褲
也同樣濕透了,顏色更深了,貼在臀上,把那飽滿的弧線勒得清清楚楚,那兩瓣
渾圓的輪廓在那濕透的布料下微微顫著,隨著她的喘息一收一縮。
二狗子在後面盯盯地看著,一時間竟忘了接球。排球從他身邊飛過去,"啪
!"地一聲落在地上。
媽媽停下腳步,看著他,秀眉微蹙。不是生氣,是那種"你在看甚麼"的、
明知故問的嗔。她的臉上全是汗,那汗水從她的額角滑下來,沿著太陽穴,沿著
臉頰,沿著下頜,滴在那濕透的背心上。那碎發散落下來,貼在臉頰上,貼在脖
頸上,被汗水打濕了,黏在皮膚上,那白膩的皮膚在濕發間若隱若現。
她膝蓋彎曲著,大腿的肌肉一收一縮,那飽滿的肉在那紅色的短褲里顫著,
從大腿根到膝蓋,那線條流暢得驚人,豐盈的肥臀把短褲撐得鼓鼓的,每一次起
跳,那短褲就往上縮一點,露出更多那白膩的、結實的大腿和若隱若現的臀肉。
那大腿上也是汗,亮晶晶的,整個大腿都濕漉漉的,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白玉。
汗水順著大腿往下流,流過那銀色的護膝,流過那小腿,流到那腳踝,流進那白
色的運動鞋里。
"專心。"她說。那聲音有些啞,有些喘。只見她抬手把碎發別到耳後,那
動作很慢,很隨意,可那手在微微發抖。那手背上也是汗,亮晶晶的。
二狗子點點頭,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比賽繼續。對面發球,一個扣球,被我媽攔了回去;另一個補扣,又被我媽
攔了回去;第三個跳起來,狠狠砸下來。我媽後退兩步,身體後仰,蜂腰再次彎
成一張柔韌度拉滿的強弓,那飽滿的酥胸挺得更高,那背心的領口微微張開,露
出那鎖骨下面更深的那道溝。那溝裡全是汗,亮晶晶的,汗水積在那溝裡,像一
汪小小的泉水,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著,動作一大便飛濺而出。她雙手把球墊起
來,排球如一道閃電穩穩地飛到網前。
"仁良!"她喊了一聲。
我愣了一下,猛地跳起來,扣過去。球砸在對方場地上,彈起來,撞到天花
板。再次得分!
比賽結束了。比分是15比3。我們竟真的贏了!
"還打嗎?"她問,那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可惜沒人回答。
"那還愣著幹甚麼?"她說,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落在實處,"訓練從
現在開始!熱身,先繞場跑三圈。"
大家沒有動,只是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媽媽目若寒霜,又掃了一輪。
在場眾人不由得一起打了個寒顫,乖乖地跑了起來。
那時還得意洋洋的我,怎麼也沒料到,那天的訓練,竟是我這輩子經歷過的
最恐怖的體訓。
之後整整兩個小時,我們全在練基本功——步伐,墊球姿勢,發球動作,一
遍一遍地重復。誰的手型不對,她走過去,用那冷冷的語氣說"重來";誰的腳
步慢了,她站在旁邊,不說重來,只是看著,那右眉抬著,那嘴角彎著,直到那
人自己知道錯了,重新做一遍。
有幾個男生本來心裡打著小算盤——教練這麼漂亮,訓練的時候是不是可以
……蹭一蹭?遞個水?讓她手把手教?
可媽媽高大的身軀配上冷如刀鋒的凝視,只一眼便澆滅了搭訕者的信心!
其實母親也累了。可她還是保持著微微抬起的右眉,那嘴角那絲弧度還是彎
著。那冷艷的、不苟言笑的臉上,沒有一絲疲憊,沒有一絲懈怠。
"最後十組,每組二十個,做完結束。"
所有人齊聲哀嚎。
可她看過去,大家便立刻閉嘴了。
終於,訓練結束了。
十幾個男生像喪屍一樣拖著身子往外走,有的扶著牆,有的互相攙著,有的
直接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刺頭體委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在門口絆了
一下,差點摔了,頭也沒回,逃命似的跑了。
不一會兒,體育館裡,就只剩下我和二狗子,還有媽媽了。
母親見狀終於放鬆了下來,她站在球網旁邊,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
大口地喘氣。那汗水從她下巴滴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亮晶晶的。
二狗子走過去,遞過去一瓶水。
媽媽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喝水的動作很慢,脖子仰起來,喉結輕輕滾
動,那汗水從她額角滑下來,沿著太陽穴,沿著臉頰,沿著下頜,滴在那濕透的
背心上。那水滴落在那飽滿的弧線上方,順著那布料往下滑,滑進那道深深的溝
里。她的嘴唇被水潤過,亮亮的,紅紅的,微微張開著,能看見裡面潔白的牙齒
。
"你累不累?"她問,那聲音有些啞。
"我不累。"二狗子望著媽媽,傻笑道。
"那再練一組。"媽媽說道。
二狗子點點頭。
母親把水瓶放在地上,直起身,走到球網旁邊。那疲憊的身影,忽然又直了
,那冷艷的臉上,又有了光。那右眉又抬回了原來的高度,那嘴角又彎回了原來
的弧度,那層冰又合上了,嚴絲合縫的,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你發球,"她說,"我來接。"
二狗子拿起球,走到發球線後面。
他發球。球飛過來,她接住,墊回去。他再接住,再墊回來。
球在球網上方飛來飛去,一下,一下,又一下。那節奏不快,可很穩,很穩
。她的呼吸聲在安靜的體育館裡輕輕響著,他的呼吸聲也輕輕響著,兩個聲音混
在一起,像一首簡單的、只有兩個音符的曲子。
我癱在地上,看著他們。
看著那穿著白色背心紅色短褲的、高大性感的媽媽,和那穿著舊T恤的、又
黑又瘦又矮的二狗子,看著他們在球網兩側,一下一下地墊著球。
那畫面,那麼不搭,那麼奇怪。窗外,天早已經黑了。體育館的燈光亮得刺
眼,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板上,投在球網上。
我躺在地上,四肢攤開,像一隻被曬乾的蛤蟆。地板很涼,涼意從後背滲進
來,透過那濕透的T恤,貼著皮膚,可我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胳膊抬不起來,
腿抬不起來,連眼皮都抬不起來。汗水從額角往下淌,淌進耳朵里,癢癢的,不
想撓,也沒力氣撓。我就那麼躺著,聽著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胸口
打鼓。
"起來。"不知何時,母親冰冰涼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我閉著眼睛假寐,沒動。
"起來收拾場地!"媽媽又催道。
我還是沒動。眼睛閉著,假裝已經死了。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嫌
棄,還有一點別的甚麼。然後她的腳步聲遠了。
我睜開眼,偷偷看過去。
媽媽走到球網旁邊,彎腰撿起一個球,那汗珠從她下巴滴下來,落在地板上
,啪嗒一聲,很輕。她那彎腰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特意把那紅色的短褲繃緊
了,把自己那飽滿的臀勒得圓圓的,來展示給誰看。彎腰時那白色的背心垂下來
,露出大一截後腰和小半截股縫,白得晃眼,脊溝深深地陷下去,從背心下緣一
直延伸到短褲的腰頭。她把球夾在腰側,又彎腰撿起另一個。那動作行雲流水的
,像是在球場上已經做過千百遍。
二狗子走過去。他沒去撿球,而是走到她身後,很近很近,近到那胸膛幾乎
貼著她的後背。他伸出手,從後面摟住她的腰。那腰太細了,細得他好像只用一
只手就能環過來,他摟得很緊,緊得那濕透的白色背心在他手心裡皺成一團,緊
得媽媽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後軟下來。他的下巴抵在她背上,那黝黑的臉貼
著她的後心。
"老婆。"二狗子突然紅著臉撒嬌似的喚道。
媽媽身子僵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那球還夾在腰側,沒放下,也沒抱緊。
她微微側過頭,白了他一眼。
"討厭,一身汗臭!"她說。那嫌棄里裹著蜜,裹著糖,裹著那種只有熱戀
情人之間才會有的、又嫌棄又歡喜的矛盾。她說這話的時候,鼻子微微皺了一下
,那鼻尖上還有一顆亮晶晶的汗珠,那皺鼻子的動作,讓她整個人忽然不那麼冷
了,哪裡還像身經百戰的大律師,倒像一個撒嬌的小女孩兒。
她嘴上說不要,可手卻伸過來,握住了二狗子的手。她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
拉下來,卻沒有松開,只是改成牽著。十指相扣,她的手在他的掌心裡,像一隻
怕冷的小鳥。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像是在數著甚麼。
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認真的事。
母親就那樣牽著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球。那彎腰的動作,讓她那飽滿的臀翹
起來,那紅色的短褲繃得更緊,那兩瓣渾圓的弧線清清楚楚。她撿起一個球,夾
在腰側,又撿起一個,遞給身後的他。他接過去,那黝黑的大手捧著那黃白相間
的球,像捧著一顆寶貝。他的眼睛沒有看球,一直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濕透的
白色背心下面那飽滿的弧度,看著那被汗水打濕的、貼在皮膚上的碎發,看著那
白膩的後頸上那一顆顆亮晶晶的汗珠。
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後,牽著手,把散落一地的球撿起來。她彎腰,他跟著
彎腰;她直起身,他跟著直起身。她的節奏就是他的節奏,她的方向就是他的方
向。她往左走,他跟著往左走;她停下來,他也停下來。那畫面,像一支無聲的
、只有兩個人知道的舞。
球筐滿了。
她又看了看球場,指揮道:"把墊子收了。"
然後他們抱著一摞墊子,往角落里的整理室走去。
"嘎吱"一聲,整理室的門被推開了。那裡面不大,只有頭頂一盞日光燈,
發出嗡嗡的聲音,光色發白,照得整個屋子有些冷。牆上掛著各種器械——跳繩
、秒錶、哨子、記分牌,還有幾件不知道誰落下的運動服,皺巴巴地搭在掛鈎上
。地上擺著幾個大箱子,裡面裝著籃球、足球、排球,各種球類混在一起,網兜
纏成一團。
靠牆是一排跳高用的海綿墊,疊得整整齊齊,綠色的,厚厚的,像一塊巨大
的豆腐。墊子旁邊是體操用的木馬,棕色的皮革面已經有些舊了,磨得發亮,四
條腿穩穩地撐在地上,影子被燈光拉得長長的。木馬的旁邊還有平衡木,窄窄的
一條,一人多高,底下是鐵架子,木頭表面刷著清漆,在燈下反著光。牆角立著
一根撐桿跳的桿子,玻璃鋼材質的,又長又細,彎彎的,像一張沒有弦的弓。還
有一個鞍馬,沈甸甸地蹲在那裡,鐵質的底座,皮革的鞍面,已經有些裂紋了,
那裂紋像老人的皺紋,一道一道的。
二狗子把球筐推進去,推到牆角,靠著那堆海綿墊。他轉身的時候,差點被
那根撐桿跳的桿子絆了一下,身子一歪,手撐在木馬上,穩住了。那木馬晃了晃
,又穩了。
媽媽跟在後面,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些墊子也要往里推一推。"她指了指那排海綿墊。
二狗子走過去,推那疊墊子。墊子太重了,他推不動。我媽走過去,站在他
旁邊,兩人一起推。那墊子慢慢往牆邊挪,發出沈悶的摩擦聲,吱——吱——一
下一下的。他們的肩膀挨在一起,她的肩圓潤潤的,白得晃眼,他的肩黑黝黝的
,鼓鼓的,那黑白分明的對比,在那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今晚的月亮很好,圓圓的,亮亮的,掛在天上,月光穿過那扇小窗,斜斜地
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那堆海綿墊上,落在那木馬上,落在那平衡木上,落在
他們身上。
媽媽站在那月光里。那銀白色的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濕透的頭髮上,落在
那白膩的脖頸上,落在那紅紅的臉上。那臉上的紅,在月光里顯得更深了,像三
月的桃花,像傍晚的霞光。那白色的背心在月光里更白了,白得發亮,白得透明
,那底下的輪廓若隱若現的,像隔著一層薄霧。那紅色的短褲在月光里變成了暗
紅色,像凝固的血,像熟透的櫻桃,把那飽滿的臀裹得更緊,勒得更圓。那露在
外面的腰,那白得晃眼的腰,在月光里泛著微微的藍光,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涼涼的,潤潤的。
那月光在他們之間,亮亮的,涼涼的,像一條銀色的河。
忽然他們兩個對視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後兩個人的臉同時紅了。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整理室里頓時靜的出奇。只有頭頂那盞日光燈發出的嗡嗡聲,只有窗外遠處
隱約的風聲,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那呼吸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約好了的,你一下,我一下,你一下,我一下。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一輩子那麼長——她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那咳聲很輕,很輕,像是要打破甚麼,又像是怕打破甚麼。
"走吧。"媽媽說,那聲音有些啞,有些乾,和平時不一樣。
她轉過身,往門口走。那轉身的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避甚麼。那白色的
背心在月光里一閃,那紅色的短褲在月光里一閃,那白得晃眼的腰在月光里一閃
,像是月光下湖畔的仙女。她的腳步很快,運動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嗒嗒嗒的,像雨點打在玻璃上。
可二狗子更快,他不待母親逃出整理室,便用他矮小精壯的身體死死堵住了
門口,還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吧嗒"一聲,那聲音很輕,可在這安靜的體育館裡,聽得清清楚楚。
我立馬復活,躡手躡腳地爬過去,湊到了門口,順著門縫往裡面瞧去。
皎潔的月光下,二狗子的臭臉脹得通紅,像條要噬人的餓狼,朝著媽媽一步
步逼近。忽然,他的腳被甚麼絆了下,本能地低頭查看。
"娘,你看這是啥?"二狗子從腳下球筐旁撿起了一個書包,他扯開半開的
拉鍊,從包里掏出一套校服。那是府綢面料的運動服,深藍色的,領口和袖口鑲
著白色的邊,胸前印著我們學校的校徽,已經有些褪色了。褲子也是深藍色,兩
側各有一條白色的竪線,從腰頭一直延伸到褲腳。疊得很整齊,像是被人刻意收
好,忘在了這裡。
二狗子拎著那件校服,看了看,又看了看媽媽。他的眼睛里忽地有一種光!
"這,這不是俺們學校的衣服嗎!娘,你試試唄!"他說,聲音不大,帶著
一點怯,一點期待。
媽媽聽見這話,直起身,轉過頭,看見他手裡的校服。那右眉微微抬了抬,
那嘴角那絲弧度彎了彎。"這是中學生的校服,我穿不合適吧。"
話雖如此,但媽媽卻還是乖乖地從二狗子手裡接了過來。
她拿著校服,走到角落里,默默轉過身。先脫掉那件白色的運動背心。那動
作很快,可我還是看見了——那白膩的背脊,那蝴蝶骨的輪廓,那肩胛骨的弧線
,那從後頸一直延伸到腰窩的脊溝。那腰細得驚人,從肋骨往下猛然收進去,收
成盈盈一握的弧度,腰側還有剛才背心勒出的淺淺紅痕!
可只一瞬間,她便把那件深藍色的府綢上衣套上去,那布料是那種老式的、
硬挺的府綢,不像現在的運動服那樣柔軟有彈性。那衣服穿在她身上,太小了。
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那白生生的小臂;肩線窄了,卡在她圓潤的肩頭,把那肩膀
勒得更寬,把那上身的飽滿襯得更滿。那胸前的布料被撐得鼓鼓囊囊的,拉鍊只
能拉到一半,緊緊的,徬彿隨時要崩開似的。衣服的下擺剛到她的腰際,只要一
抬手,就會露出一截白膩的腰。她穿上褲子,那褲子也太短了,褲腿剛到小腿中
段,露出那細伶伶的腳踝和一小截小腿。那褲子是直筒的,可她穿著,卻成了緊
身的——那大腿的肉太飽滿了,把那深藍色的布料撐出一道道縱褶,從大腿根一
直延伸到膝蓋。那臀把褲子撐得更滿,那兩瓣渾圓的輪廓在那布料下清清楚楚,
每動一下,那布料就繃得更緊,那弧線就更分明。母親向來懂得做戲做全套的道
理,她還把腳上的運動鞋脫了,換上了校服配套的白色板鞋,那鞋子也太小了,
她的腳趾在鞋尖里微微蜷著,把那白色的鞋面撐出淺淺的凸起。
就這樣,四十三歲的法學院教授,姜欣,姜大律師,我那冷艷高傲的母親穿
著中學生的校服,在雜亂骯髒的體育館整理室,站在月光下。那畫面,說不出的
怪異,又說不出的動人。
二狗子站在那裡,像中了邪一般。他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媽媽。直到盯得媽媽一身冷汗,他才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牽住她的手。那手
小小的,白白的,軟軟的,可那手掌心全是汗,濕漉漉的,貼在他那粗糙的、黝
黑的手掌里。
"娘,"他說,聲音有些啞,"你好像……好像俺滴女朋友哩!"
媽媽看著他,右眉一挑,抬手晃了晃無名指上的金戒指,嬌嗔道:"女朋友
?!老娘是你的老婆,你媳婦兒!"
那話一脫口而出,她的臉便更紅了。那紅從臉頰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子
,從那被扣子繃得緊緊的領口燒下去,燒到那看不見的地方,燒得她好像胸口又
平白緊了一大圈。她羞得低下頭,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女,不敢去看心愛的情人,
那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睫毛在微微顫著,像蝴蝶的翅膀。
"娘,不不不,老婆,俺是說,是說,你一穿上俺們的校服,就,就真像俺
滴同學一樣!"二狗子說著抬手抓住了媽媽的手。他的手在抖,那抖從他的手指
傳過來,傳到她的手指上,傳到她的掌心,傳到她的手腕,傳到她的手臂,一直
傳到了她的心裡。她的心跳得更快了,那砰砰砰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整理室里,
清晰得像鼓點一樣震耳欲聾。
二狗子見媽媽不回答,只能紅著臉四處尋摸,忽地又彎腰,從那書包里再翻
出了一件東西。那是一件體操服,天藍色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款式了。那面
料是那種老式的氨綸,薄薄的,緊緊的,沒有彈性了,皺巴巴的,像是被壓了很
久。他拎著那件小小的體操服,看著媽媽,狠狠舔了舔嘴唇,那眼神里突然又燃
起了火熱的期待,開口央求道:"老婆,再,再試試這個!"
媽媽抬頭看著他手裡的那件天藍色的、小得不像話的體操服,又看了看他。
那右眉抬得更高了,那嘴角那絲弧度彎得更深了。"這個不行,"她說,"這個
太小了。"
二狗子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媽媽嘆了口氣,臉又紅了一些,氣鼓鼓地一把接過了體操服,接著快步躲到
了木馬後面的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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