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一諾千精(我一個不小心把高傲的母親變成了拾荒少年的肉便器) · 噓別出聲 · 2 / 2
「良子——」她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像那被風吹著的紙片,打著旋,顫著
,抖著,「你別走——你聽我說——我——」
我轉身走進臥室,那紙門在我身後合上了。那門框發出極輕的吱呀聲,那紙
門關上時帶起的風撲在我後背上,涼涼的。我靠在門上,看著那白晃晃的光從那
門縫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亮的線。
門外有聲音。是膝蓋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她又跪下了。那手拍在門上的聲
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不重,可一直在。她的哭聲從門外傳來,隔著那層
紙,悶悶的,像沈在湖底隔著厚厚一層的水。
她的聲音又從門縫里擠進來了:「你出來……你出來聽我說,良子,我對不
起你,可我真的想要傷害你……我是為了……為了我們……」
我沒有說話。那沈默從門的這邊傳過去,像一堵牆,又像一層霧。那拍門的
聲音從一下一下變成斷斷續續的,從那急促的拍變成那無力的滑。她在叫我的名
字,一遍一遍的,那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像那快要用完的電池,燈一閃一
閃的,就要滅了。
「你走吧。」我說。那聲音從我的喉嚨里出來,不高,不低,平平的,沒有
起伏。「我不要再看到你了。」
門外一瞬間安靜了。那拍門的聲音停了,那叫我的名字的聲音也停了。只有
那呼吸聲,那細細的、顫顫的、像甚麼東西在裂開的聲音,從那門縫里傳進來,
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那腳步聲很輕,很慢,從那門口挪開,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又過了一會兒
,那腳步聲從門前的走廊移到客廳,從客廳移到玄關。接著一陣涼涼的、帶著雪
氣的風從門縫里鑽進來,撲在我臉上,涼涼的,像那看不見的手。似乎是她打開
了大門,我徬彿看到她踟躕在門口,那張美麗精緻的俏臉正梨花帶雨地看著我。
可就在我忍不住即將回頭的瞬間,咔嗒一聲,風沒了,門關上了。
那屋外安靜了。
甚麼都沒有了。
她走了。
那之後的日子,像一碗放涼了的粥,稠稠的,膩膩的,甚麼味道都沒有,可
就是咽不下去。我整日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燈,從早看到晚,從晚看
到早。
媽媽一開始像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一樣。她照常上班,照常做飯,照常在客
廳里看書。平時她偶爾會提起劉燕,是在飯桌上,夾了一筷子菜,像是隨口說起
來的:「她怎麼忽然就走了,東西都沒收拾完,那幾件睡衣還晾在陽台上呢。」
那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情。
我沒有接話,她也沒有追問,只是把那晾乾了的睡衣收下來,疊好,放在客
房的櫃子里,似乎是等著甚麼人回來取。
後來,似乎是從二狗子那裡,她大概知道了些甚麼。
一天早上她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剛剛泡好的咖啡,看著我從臥室里走出
來。
「良子,」她說,「你過來坐一下。」
我坐下,她看著我,那右眉微微抬著,那嘴角那絲弧度彎著,可那抬著的弧
度里,那彎著的弧度里,沒有平日的冷,只有一種被甚麼東西泡軟了的、像那放
久了的茶葉一樣的軟。
「有些事情,」她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二狗子他——」她頓了頓,像是
在斟酌甚麼,「他也是無辜的。那酒里被人下了東西,媽媽後來睡得死死的甚麼
都不知道,二狗子他,他也是渾渾噩噩的,都不知道那晚到底在做甚麼!」
媽媽的語氣里帶著憐惜和關懷,可我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歉意與溫度,徬彿她
是在演戲。多年來,我雖已瞭解母親的為人,瞭解她身為律師的所謂公平公正背
後藏著的自私自利,可如今她這種裝模作樣的關切對我來講卻比冷漠更絕情!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杯咖啡的熱氣從她那杯沿升起來,薄薄的,淡淡的,
在她臉前籠了一層霧,忽然間我的視線有些模糊,甚至看不清母親的長相了。
「你是在替他求情?!」我淡淡地反問。
母親的臉突然有些紅,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那杯咖啡放下,又站起來。她
走到窗邊,背對著我,那藏青色的家居裙在她身上垂著,那腰還是那樣細,那臀
還是那樣滿,那背影還是那樣高挑,那樣好看,可那好看里有了別的東西——對
我來講那是說不清的、被甚麼東西壓著的、像那已然到來的隆冬一樣的冰冷。
新年過後,氣溫驟然回升,可我的心中依舊是壓抑苦寒。
那是一個普通的傍晚,冬天快要過去了,可那風還是冷嗖嗖的,撲在臉上,
帶著那還沒化盡的雪的潮氣,令人不得不縮起脖頸,擺出一副認慫服輸的模樣。
我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沒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回家,不想見任何人。母親
發過消息,說她和二狗子在外面吃飯,讓我自己解決晚飯。我沒有回,也沒有打
開看第二遍,那消息就躺在那裡,像一塊石頭,沈在湖底。
不知不覺的,我走到了城裡最熱鬧的商業街,街道兩旁是亮堂堂的櫥窗,那
櫥窗里的模特穿著薄薄的春裝,擺著一些我看不懂的姿勢。人很多,擠擠挨挨的
,有人手裡拎著購物袋,有人牽著孩子,有人低著頭看手機。我走在人群里,低
著頭,看著自己腳尖前面的那一小塊路。
然後一個不經意間的抬頭,我看見了他們。
二狗子走在前面,他一反常態,穿著一件板板正正的黑色行政夾克,那夾克
的領子竪著,把那黝黑的脖頸遮住了大半。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褲,褲線筆直
,那褲腳蓋在黑色的皮鞋上,皮鞋是鋥亮的,反著光。他的頭髮梳起來了,梳成
油頭,整整齊齊的,貼在頭皮上,和他平時那邋里邋遢、亂糟糟的樣子完全不同
,可看上去卻不像個好人,倒像是甚麼斯文敗類,有種令人不安的感覺。他站在
那裡,腰板挺得直直的,那又黑又瘦又矮的身子被那身衣服繃著,像是被包進一
個不屬於他的殼里。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有那琥珀色的眼睛,在那路燈初
上的光線里,微微眯著,像一隻剛睡醒的、慵懶的狐狸。
媽媽站在他旁邊,攬著他的胳膊。她穿著一件銀白色的貂皮大衣,那毛又長
又密,亮晶晶的,在那路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像那月光灑在雪地上,又像
那從深海裡撈出來的、會發光的魚鱗。那大衣沒有扣,直敞著,露出裡面那件黑
色的緊身衣。那緊身衣是低領的,領口開得很低,低到那鎖骨完全露在外面,低
到那胸的上緣都若隱若現地露在那黑色布料的邊緣。那布料是那種彈力極好的、
薄薄的、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的材質,緊緊貼著她的身子,把她那飽滿的胸部描得
清清楚楚,那兩團白膩膩的美乳在那黑色的布料下面,像兩只關在籠子里的、不
安分的鴿子,鼓鼓的,顫顫的。緊身衣的下擺很短,只到肚臍下面一點點,露出
那一小截白膩膩的、細細的腰,那腰上有一顆小小的、紅色的痣,在那白膩膩的
皮膚上,像一滴沒有乾透的血。
母親下身是一條豹紋短裙。那豹紋是那種俗氣的、花裡胡哨的、像夜市地攤
上二十塊錢一條的裙子,那黑和那黃混在一起,一圈一圈的,像那被人踩爛了的
香蕉皮。只是那裙子太短了,短得只能包住她那豐腴結實的大腿根兒,短得只要
她輕輕一動,那裙擺就會往上縮一小截,露出那裙擺下面那一小段白膩膩的、圓
滾滾的翹臀。那白嫩嫩的屁股邊緣在那豹紋裙擺的下面若隱若現的,像那月亮從
雲層後面露出一點點,白白的,圓圓的,飽滿得不像話。冬日的風從那裙擺下面
鑽進去,把那薄薄的豹紋布料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貼回去,又鼓起來,徬彿是媽
媽的大白屁股在不停地呼——吸,呼——吸……
母親的腿被黑色的絲襪裹著。那絲襪是那種薄薄的、幾乎透明的材質,可那
上面印著大朵大朵的巴洛克式宮廷圖案,捲曲的藤蔓和花葉,從那腳踝一直蔓延
到大腿根,在那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像那古老宮殿牆上的壁畫,又像那被人精
心描過的刺青。那鏤空的圖案把她的腿襯得格外白膩。從那縫隙里透出來的皮膚
,在那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是畫在白紙上的金線,又像是被誰用細筆一筆一
筆描上去的。那絲襪的頂端是一圈蕾絲,寬寬的,勒在她那大腿根處,把那軟軟
的肉勒出一道淺淺的痕,那痕在那薄薄的絲襪下面,像一條細細的河,從那大腿
流下來,流過膝蓋,流過小腿,流過那細伶伶的腳踝。
她腳上踩著一雙猩紅色的恨天高。那鞋是那種極細極尖的款式,鞋頭尖得像
一把刀,鞋跟細得像一根針,那鞋跟的高度讓她的腳背幾乎要直立起來,那腳踝
的筋在那薄薄的絲襪下面繃得緊緊的,像那拉滿了的弓弦。那鞋是猩紅色的,紅
得像血,像那熟透了的車釐子,像那被人潑在地上的紅酒。她原本就高,這一下
更高了,高到那銀白色的貂皮大衣在那人群里像一座移動的、亮晶晶的燈塔,所
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燈塔吸過去,挪不開了。
她的頭髮燙過了。但卻不是從前那種溫柔的、自然的卷,而是那種浮誇的大
波浪,蓬蓬松松的,每一縷都彎成一個大大的、圓圓的圈,像那海浪,像那被風
吹皺的絲綢。那頭髮是栗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光,在那路燈下泛著微微的暖意
,那大波浪披散在她肩上,遮住了那銀白色貂皮大衣的一半領子,又從那領子下
面滑下來,垂在那露出來的鎖骨上,垂在那黑色的緊身衣的邊緣上。
母親反常地化了濃妝——那妝濃到幾乎要將她臉上的冷艷與知性完全覆蓋,
濃到我幾乎認不出她。那臉被厚厚的粉底蓋著,白得像那剛刷過的牆,白得有些
發青,那白把所有的瑕疵都蓋住了,也把她所有的生動都蓋住了。那眉被描得又
細又長,彎彎的,像那用尺子畫出來的弧線,那眉尖往上挑,挑出一個刻意的、
鋒利的角度。那眼影是煙薰的,深灰和黑色暈染開來,把那眼眶框成兩個深深的
、幽暗的洞,那眼線畫得很重,從那眼角一直畫到眼尾,眼尾往上挑,挑出一個
像貓一樣的、勾人的弧度。那假睫毛又長又密,是那種黑色的、厚重的、像兩把
扇子一樣的東西,在她眨眼的時候啪嗒啪嗒地扇著,把那眼睛下面的陰影壓得更
深了。那鼻梁被高光打得亮亮的,從那眉心一直亮到鼻尖,像一條細細的、亮晶
晶的線。那顴骨上掃著兩片粉色的腮紅,是那種很俗氣的、玫瑰色的、帶著細閃
的腮紅,在那厚厚的粉底上面,像兩片被人剪好貼上去的紙片。那嘴唇塗著暗紅
色的口紅,紅得像血,像那熟透了的、快要爛掉的櫻桃,那唇線被描得整整齊齊
的,一絲不苟的,那唇峰被畫得很高,像那人工搭建的、尖尖的屋頂。
媽媽變了,她從來不會這麼穿的,此時的她哪裡還像是我的母親,哪裡還像
是個冷靜無情的律師,那模樣分明就是像是個從古代穿越來的娼妓!
她攬著二狗子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著。那恨天高太高了,她的步子走得不
太穩,身子微微晃著,像只風裡的蠟燭,左搖右擺的。那銀白色的貂皮大衣隨著
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白色的毛在路燈下閃閃發光,像流動的銀河又像面庸俗不
堪的廣告招牌。
只是她走幾步就要停一下。那頎長的身子微微地彎下去,臉上眉頭忽地蹙起
,那眉心那道竪紋在那厚厚的粉底下面,像一道被掩蓋住了的、卻還是透出來的
裂痕。她額角隨即沁出細細的汗珠,在那厚厚的粉底下面,亮晶晶的,像那清晨
草葉上的露珠。臉上也同時泛起一種不正常的緋紅,不是羞的紅,不是熱的紅,
是一種說不清的、從身體深處蒸出來的、被甚麼東西催著的紅。那紅從那厚厚的
粉底下透出來,把那粉底都染紅了,染成一種斑斑駁駁的、像被雨水打濕過的牆
面的顏色。她的嘴唇微微張著,暗紅色的口紅在那微張的嘴唇上泛著濕潤的光。
她在喘,那喘息從那紅紅的、潤潤的、畫著整齊唇線的嘴唇間逸出來,在那冷冷
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又散了。她的目光有些散,沒有平時那種聚攏的、審
視的、能把人看透的銳利。那光是散的,軟的,像是被甚麼東西泡過了,泡得那
稜角都化了,泡得那冷都散了。
她的雙腿會不自覺地夾緊。那夾緊的動作很輕,可那輕里有一種東西,是那
忍不住的、快要控制不住的、像那壞了肚子時才會有的急促和慌亂。那黑色絲襪
上的鏤空花紋在她夾緊的雙腿間擠在一起,那的精緻藤蔓和那耀眼的花葉擠成一
團,像那被揉皺了的信紙,看著莫名的有些狼狽。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們。男人停下來,張著嘴,那目光黏在那銀白色的貂皮大
衣上,黏在那豹紋短裙下面那一小截白膩膩的臀上,黏在那絲襪鏤空的花紋上,
黏在那猩紅色的恨天高上。那口水不知不覺的從嘴角滴下來了,吸了一下,又滴
下來了。
女人輓著身邊的男人,那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那不自然的緋紅臉上,落
在她那彎下去的腰上,那目光里有嫉妒,有憎恨,有「你憑甚麼」的咬牙切齒,
也有「你怎麼穿成這樣」的鄙夷。她們拉緊身邊的男人,嘴裡嘟囔著甚麼,那聲
音被街上的嘈雜蓋住了,聽不清,可那嘴型我看得懂——是「不要臉」,是「騷
貨」,是「甚麼玩意兒」。
可媽媽她卻像是沒有聽見,沒有看見。她只是攬著二狗子的胳膊,挨得緊緊
的,似乎只要有他在身邊,自己就甚麼都不怕。她一步一步地走著,那恨天高在
那硬硬的水泥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那冬天的風還在吹著。那風掀起她那銀白色貂皮大衣的下擺,掀起那豹紋短
裙的裙擺,掀起那大波浪的發梢。那風裡裹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那她彎下去
的腰,是那緋紅的臉,是那夾緊的雙腿,是那從濃妝下面漏出來的、藏不住的、
快要繃不住的表情。
我站在那人群里,看著他們。那路燈的光落在我身上,薄薄的,涼涼的。若
在以前,我一定會追上去,偷偷跟著他們看個究竟!可現在,我默默轉過身,往
另一個方向走了。那冬天的風還在吹著,涼涼的,吹在我臉上,吹在我那松開的
手心裡,甚麼也沒有抓住。
轉眼間冬天過去了。地上厚厚的雪化得一乾二淨,窗外的樹枝上冒出了嫩嫩
的綠芽,那風吹在臉上不冷了,帶著那泥土翻開的腥氣,帶著那新草生長的澀味
。
只是,雖然春天來了,可我的心卻有一部分始終走不出那個冬天。好像還有
雪堆在那裡,在那看不見的地方,在那最深的角落里,積著,壓著,一直不化。
這天傍晚,我的手機震了一下。低頭一看,卻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來二狗子家的垃圾站一趟。」
那消息很短,就一行字,沒有表情,沒有語氣。我看了很久,那屏幕的光映
在我臉上,亮亮的,冷冷的。
我回了一個字——「好。」
於是我出了門。天邊的雲被落日燒成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那翻開的書頁
,又像那被誰撕碎了丟在天上的信。去往垃圾站那條路我很久沒走過了,那巷子
還是那樣窄,那路燈還是那樣稀稀拉拉的,那垃圾站門口紙殼子山還是那樣堆著
。我忽然意識到,意識到了自己應該從那噩夢般的冬夜裡走出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不知不覺中已走到垃圾站門口。那扇大大的鐵皮門
虛掩著。我輕輕推開,那門軸發出澀澀的聲響,像那很久沒有打開過的鎖。
我快走兩步,來到鐵皮房——二狗子原本的家。我像往常一樣,沒打招呼直
接推門而入。
屋裡點著一根蠟燭。是白色的,細細的,插在一個空啤酒瓶的瓶口上。那燭
光小小的,黃黃的,在那鐵皮房裡投下一圈圓圓的、暖暖的光。那光里,那堆紙
殼子被推到牆角去了,那舊沙發被擦過了,那地板被掃過了。桌上有兩碟菜,一
碟花生米,一碟滷雞爪,還有一瓶黃酒,那蓋子已經擰開了,酒香混著那鐵皮房
特有的、鏽和紙漿的氣息,在這小小的空間里飄著。
傍晚的陽光從鐵皮房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黃的光。屋裡很靜
,只有遠處垃圾場偶爾傳來的機器轟鳴聲,和窗外風吹過塑料布時的嘩啦聲。
二狗子站在屋子中央,他手裡正擺弄著一卷麻繩。
我記得那是他特意買的,他還讓我幫他在網上查了很久,選了最細最軟的那
種,買回來又自己在開水里煮過,晾乾,揉搓了好幾天,直到繩子變得柔軟順滑
,不再扎手。
當時我就看得莫名其妙,此時依舊是一頭霧水。可當我微微轉頭,眼前忽然
一亮,自己那顆死寂了一個冬天的心竟然撲通撲通地熱烈地跳動了起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