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我的律師嬌妻 · 林夕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那個案子像一塊嚼了三天的口香糖,黏在鞋底,甩不掉,摳不乾淨,走一步拖一步。

林小夭從律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上海的冬夜來得早,五點半路燈就亮了,六點寫字樓的燈光就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一座被點燃的巨大棋盤。她站在律所大樓門口,裹緊了風衣,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股熟悉的寒意,混著路邊燒烤攤飄來的油煙味和遠處地鐵站傳來的低頻轟鳴。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風衣,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褲和一雙低跟短靴。毛衣是高領的,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像個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繭。她的臉被風吹得有些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連續三天加班到深夜,睡眠不足六個小時,整個人像一根被擰得太緊的琴弦,隨時會斷。

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在林夕和顧霆的三人小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在哪?」

林夕秒回:「公司,剛開完會。怎麼了?」

顧霆隔了十幾秒:「工作室,修片。小夭姐你聲音不對,怎麼了?」

林小夭看著屏幕上那兩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她靠在車門上,冬夜的風從領口灌進去,涼颼颼的。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會議室里那個當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主任的遠房親戚,標的額不到八千塊的勞務糾紛,硬是把她當牛馬使喚了整整一個下午。

「林律師,你看看這個證據行不行?」

「林律師,你再幫我改改起訴狀唄?」

「林律師,我明天能不能拿到立案通知書?」

「林律師,你幫我寫個情況說明吧,我急用。」

「林律師,你幫我打個電話問問法官唄?」

——八千塊。八千塊,她要幫他整理證據、起草訴狀、立案、寫情況說明、跟法官溝通、還可能要去開庭。八千塊,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最讓她崩潰的不是工作量,是那種「被當作理所當然」的感覺。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里沒有尊重,沒有感謝,只有一種「你是律師你就該幫我做這些」的理直氣壯。她想起自己當年選擇做律師的初心——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尊嚴。為了站在法庭上替那些說不出來的人說話。但現在,她站在寫字樓門口,冬夜的風吹著她的臉,她覺得自己像一台被插上電源的機器,一直在運轉,一直在輸出,但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

她低下頭,在群里打了幾個字:「煩躁。出來喝酒。」

打完,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開了暖風。車內的溫度慢慢升上來,她的手指還是冰的。她把手放在出風口,讓熱風吹著指尖。手機震動了。

林夕:「位置發我,馬上到。」

顧霆:「小夭姐你找個地方,我二十分鐘。」

她想了想,選了一個離律所不遠的酒吧——不是上次顧霆帶他們去的那種高檔會所,而是一家普通的、藏在巷子里的小酒吧。她去過幾次,安靜,燈光暗,適合不想說話的人坐著喝酒。她把位置發過去,然後從副駕駛的儲物箱里翻出了那件黑色背心。

不是普通的黑色背心。是那種極細的針織面料,輕薄,貼身,領口開得很低,幾乎是深V到胸口。肩帶很細,兩根手指就能捏住。下擺剛好到肚臍,抬手的時候會露出一截腰。是林夕幫她挑的,說「方便」。她一開始覺得太暴露了,但後來發現「方便」這個詞用得真准。不用解扣子,不用拉拉鍊,手指捏住領口往下一拉,整對乳房就露出來了。方便。她把背心放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它發了一會兒呆。

她在想,今天要不要玩。不是「要不要露出」,而是「今天有沒有那個心力」。露出需要狀態——需要腎上腺素,需要心跳加速,需要那種「在懸崖邊往下看一眼」的勇氣。今天她太累了。累到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但也許——正是因為太累了,才更需要那種感覺。那種「被看到」的感覺,那種「我還活著」的確信,那種在懸崖邊往下看一眼然後退回來的、短暫的、劇烈的釋放。

她把背心塞進包里,推開車門。

酒吧在一條小巷子的深處,門臉不大,木門,鐵把手,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推門進去,暖氣撲面而來,帶著檀香和蠟燭混合的味道。燈光很暗,吧台後面的酒櫃被暖黃色的射燈照亮,各種顏色的酒瓶像一排排發光的寶石。角落里有幾個卡座,深色的皮質沙發,木質的茶几,牆上有幾幅抽象畫。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幾桌,低聲聊著天。

林小夭選了最角落的一個卡座,把包放在身邊,脫了風衣搭在沙發靠背上。淺灰色高領毛衣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她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服務員走過來,她點了一杯熱紅酒——不想喝太烈,但又想被酒精烘一下。

林夕是第一個到的。他從門口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她。不是因為她的位置顯眼,而是因為他總是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找到她。她縮在沙發上,穿著那件把自己裹成繭的高領毛衣,臉被燈光照得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他的心揪了一下。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沒有問「怎麼了」,沒有說「沒事吧」。他只是伸出手臂,把她攬進懷裡,手掌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林小夭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她就那樣靠著,感受著他的體溫隔著毛衣傳過來,一點一點地把她暖過來。

「累成這樣。」林夕的聲音很低,帶著心疼。

「嗯。」她的聲音悶悶的。

「那個案子?」

「嗯。」

林夕沒有再問。他的手從她肩上滑到她的後頸,輕輕揉著。她的脖子僵硬得像一塊木板,在他的掌心下慢慢鬆弛下來。

顧霆是十五分鐘後到的。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兩個袋子。一個裝著吃的——他繞路去買了林小夭愛吃的那家餛飩和幾樣小菜。另一個裝著甚麼,看不出來。

「小夭姐。」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在她對面坐下,「吃點東西。空腹喝酒傷胃。」

林小夭從林夕肩上抬起頭,看著顧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頭髮有些亂,像是從工作室直接趕過來的。他的臉被外面的冷風吹得有些紅,眼睛里帶著一種「我來了」的認真。

「你買了餛飩?」她問。

「嗯。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

林小夭愣了一下。她上次說想吃那家餛飩,是兩周前的事了。她隨口說了一句,自己都忘了。他記得。她坐起來,把餛飩從袋子里拿出來,打開蓋子。熱氣冒出來,帶著蝦皮和紫菜的香味。她用勺子舀了一個,咬了一口,湯汁在嘴裡化開,鮮得她眼睛眯了一下。

「好吃嗎?」顧霆問。

「好吃。」她說,聲音里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林夕在旁邊笑了。「你小子,甚麼時候學會這一套了?」

顧霆的耳朵紅了一點。「甚麼這一套?」

「投其所好。」

「我就是——順路。」

「你工作室在浦東,那家餛飩在靜安。順路?」

顧霆的耳朵更紅了。他沒有反駁,只是低頭打開自己的那袋吃的——幾樣小菜,滷味,花生米,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茶几上,動作很輕,很仔細,像一個在佈置餐桌的主人。

林小夭看著他把水果盒打開、把牙簽插好、把滷味從袋子里倒進碟子里,心裡湧起一種溫暖的、酸酸的感覺。不是感動——感動太輕了。是一種更重的、像是甚麼東西被穩穩地放在了心口的感覺。

「顧霆。」她叫他。

「嗯。」他沒抬頭,還在倒滷味。

「謝謝你。」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剛才的疲憊,不是煩躁,而是一種——被暖過來的光。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不客氣。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夕從袋子里拿出那盒切好的水果,叉了一塊蜜瓜餵到林小夭嘴邊。「張嘴。」她張嘴咬住,蜜瓜很甜,汁水在嘴裡炸開。她嚼了兩下,笑了。那笑容很輕,但很真。林夕看著那個笑容,心裡那根擰著的弦也松了一些。他轉頭看了顧霆一眼,顧霆正低頭剝花生,耳朵還紅著。他嘴角彎了一下,沒說甚麼。

三個人吃了一會兒,喝了一會兒。林小夭的熱紅酒喝完了,又點了一杯威士忌酸。林夕喝啤酒,顧霆喝蘇打水——他開車,不能喝。酒意慢慢上來,林小夭的臉從蒼白變成了粉紅,眼神也從疲憊變得有些迷離。她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林夕的膝蓋上畫圈,一圈,又一圈。

「今天那個當事人,」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酒意的慵懶,「八千塊的案子,讓我幫他寫了四份材料,打了六個電話,整理了三套證據。」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苦澀。

「他還說——‘林律師,你效率怎麼這麼低?’」

顧霆的手指在花生殼上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里有東西在燒。

「八千塊。」她重復了一遍,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八千塊,把我當牛馬使喚。還嫌我效率低。」

林夕的手在她肩上收緊了一點。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她不是在抱怨,她是在——釋放。把今天憋了一天的那些東西,像倒垃圾一樣,一點一點地倒出來。

「主任還跟我說,‘小夭啊,這是我親戚,你多照顧照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諷刺的笑意,「多照顧照顧——照顧到晚上八點還在幫他改錯別字。」

顧霆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不是沒見過她累——開庭那段時間,她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眼睛下面永遠掛著青影。但那時候她是「戰鬥」的狀態,疲憊里有光。今天不一樣。今天的疲憊是那種被磨的、被耗的、被一點點抽乾的感覺。像一塊被反復揉搓的布,纖維都松了。

他想說點甚麼。想說「小夭姐你辛苦了」,想說「那種人不值得你生氣」,想說「你做得夠好了」。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別的甚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蘇打水杯。氣泡在液體里慢慢上升,在表面破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夭姐。」他抬起頭。

「嗯。」

「你帶那件背心了嗎?」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林夕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輕輕揉著。林小夭看著顧霆。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種光是「我知道你需要甚麼」的光。

她笑了。那笑容不是苦澀的,不是疲憊的,而是一種——被看穿的、帶著一絲狡黠的笑。

「帶了。」她說。

她從包里拿出了那件黑色背心。細針織的面料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深V的領口像一道被刻意拉開的帷幕,肩帶細得像兩根黑色的琴弦。她拿著背心,在兩人面前晃了晃。

「我去換。」她站起來,拿起背心和包,走向洗手間。

林夕和顧霆坐在卡座里,誰都沒有說話。林夕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靠在沙發上,看著洗手間的方向。顧霆的手指在蘇打水杯上輕輕敲著,目光也落在那個方向。

過了一會兒,林小夭回來了。

她穿著那件黑色背心。高領毛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面積裸露的雪白。深V的領口開得很低,鎖骨完全暴露,乳溝的上緣清晰可見。背心的面料極薄,貼身,把她胸前的飽滿弧度勾勒得圓潤而柔軟。乳頭沒有凸點——至少現在還看不出。她一隻手拿著脫下來的高領毛衣和風衣,另一隻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她的臉還紅著,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別的甚麼。

她坐回林夕身邊。沙發的皮面有些涼,貼著牛仔褲下的大腿,她輕輕顫了一下。她把毛衣和風衣疊好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然後靠在林夕肩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舒服多了。」她說。黑色背心在她呼吸的時候微微起伏,領口的深V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開合,像一扇被風吹動的窗。

顧霆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的鎖骨,從鎖骨滑到乳溝,從乳溝滑到背心面料下那道飽滿的弧度。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他的手很穩——握著蘇打水杯的手,一下都沒有抖。

「小夭姐。」他說。

「嗯。」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