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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門被關上，風鈴最後響了一聲。

外面的路燈已經亮了，夜色里帶著一點夏天特有的溫熱。

三人並排走在人行道上，唐姐走在最前面，嫂子走在中間，我跟在她身側。我和唐姐都沒有再主動說話，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

我們找了家離店不遠的火鍋店。

店裡人不多，我們要了個靠窗的位置。唐姐坐在對面，嫂子坐在我旁邊。菜單遞上來後，嫂子很自然地開始點菜，邊點邊問我們愛吃甚麼。唐姐只是淡淡說了幾樣，我則跟著點了幾樣常見的。

鍋底上桌後，氣氛稍微松了一些。

嫂子先夾了片毛肚進鍋，語氣輕鬆地開口：「今天店裡好閒啊，感覺都沒甚麼客人，是不是因為最近太熱了，大伙兒都不出來逛街了。」

唐姐應了一聲，低頭把筷子在碗里轉了轉，沒有多接話。

我夾了塊牛肉放進鍋里，余光瞥了她一眼。唐姐今天妝容很淡，眉眼間卻還是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疏離。看來海南回來之後，唐姐可能還有些糾結吧。

嫂子顯然也察覺到了，忽然笑著看向唐姐，語氣帶著一點調侃：「雪梅，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少？是不是看到小宇來了，反而拘束了？」

唐姐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淡淡回道：「沒有。就是有點累。」

嫂子不依不饒，又側頭看向我，聲音故意壓低了一些，卻還是帶著笑：「小宇，她以前和我吃飯的時候可能聊了，今天你來她就安靜了，你說是不是有鬼？」

我被她這麼一問，頓時有點不知該怎麼接。唐姐也明顯僵了一下，筷子在碗邊停了停。

我乾笑了一聲，只好回道：「可能是最近唐姐沒休息好，有些累吧。」

嫂子卻像是故意要打破這層尷尬，又笑著補了一句：「才不是。我看她就是心虛。」

唐姐終於被她說得沒辦法，抬眼瞪了她一下，聲音帶著一點無奈：「你少編排我。」

嫂子笑得更開心了，伸手去夾她碗里的菜：「好了好了，不說了。快吃吧。」

後面的時間里，氣氛總算慢慢緩和了一些。嫂子時不時插科打諢，偶爾還會故意把話題往我和唐姐身上引，弄得唐姐幾次都低頭裝忙。我則盡量少說話，只是偶爾應兩句。

吃到後來，嫂子忽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地問：「吃完之後怎麼說？直接回家嗎？」

唐姐想了想，開口道：「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吧。反正順路。」

嫂子卻搖了搖頭，忽然笑著說：「別急著回去吧。反正今天都聚了，不如去你那兒坐一會兒？好久沒去你家了。」

唐姐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嫂子之間轉了一圈，沈默了兩秒，才慢慢點頭：「……行。」

我側頭看了嫂子一眼。她正低頭喝飲料，表情很自然，像是隨口一提。可我總覺得她這提議里帶著一點別的意思。

吃完飯後，唐姐結了賬，三人一起往停車場走。

她的車停在不遠的地方。上車後，嫂子很自然地坐到了副駕駛，我則坐在後排。車里的空氣有些安靜，只有導航偶爾發出的提示音。

唐姐開車很穩，一路上幾乎沒怎麼說話。嫂子倒是時不時轉頭和她聊兩句店裡的事，語氣輕鬆。我坐在後排，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心裡隱約有些期待。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車子拐進了一處小區。

門口的保安亭燈光明亮，門禁系統很新，綠化也明顯比普通小區精緻許多。路燈沿著主道整齊地排開，兩側的樓盤外立面乾淨規整，連地下車庫的標識都做得一絲不苟。

車子停穩後，唐姐帶著我們上了電梯。

她的家在七樓。門一打開，裡面的燈自動亮起。

客廳不算小，裝修是偏現代簡約的風格，深色的地板，淺色的沙發，茶几上擺著遙控器和對折整齊的雜誌。陽台外面能看到夜色里的城市燈光，視野很好。空氣里隱約有淡淡的香薰味，乾淨，卻也帶著一點過於整齊的冷感。

我站在門口換鞋，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客廳里轉了一圈。

和嫂子家那種隨意卻溫馨的感覺不太一樣。嫂子家的沙發上總會扔著幾件衣服或者靠墊，茶几上經常有吃了一半的零食和遙控器，廚房裡也總是有點煙火氣。

而唐姐這裡，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乾淨得幾乎看不出長期有人居住的痕跡。像是一間被精心維護的樣板間，少了一種真正屬於「家」的鬆弛和溫度。

唐姐換了拖鞋，把包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語氣平靜地說：「隨便坐。」

嫂子已經很熟門熟路地走到沙發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對我說：「坐這兒。」

我走過去坐下。唐姐則走到電視櫃前，把電視打開，隨手調到一個聲音不大的綜藝節目，畫面里傳來主持人輕快的說話聲，客廳里一下子不那麼安靜了。

她又去冰箱里拿出幾罐啤酒和一袋堅果，放在茶几上，自己開了一罐，靠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喝了一口後才開口：「今天怎麼想起來我這兒坐坐了。」

嫂子笑著應了一聲，也開了罐啤酒，語氣帶著一點玩味：「這不是吃完飯順便想著來你這兒坐坐嘛，怎麼，不歡迎我啊？還是不歡迎小宇？」

她說完，目光在我和唐姐之間輕輕掃了一眼，又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低頭喝了一口酒。

唐姐一臉無奈地笑著回道：「就是不歡迎你，怎麼了。」

邊喝邊聊了一會兒後，客廳里一時安靜下來。電視里的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我坐在嫂子身邊，能感覺到她身體微微靠向我這邊。唐姐則靠在沙發里，眼神落在茶几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啤酒喝到第三罐的時候，客廳里已經有了些微醺的感覺。嫂子靠在沙發背上，臉頰微微泛紅，說話的聲音也軟了一些。唐姐則把腿蜷在沙發上，神情比剛進門時鬆弛了不少。

又聊了一會兒後，唐姐忽然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語氣隨意地問：

「要不要打會兒牌？不然就這麼坐著也挺無聊的。」

嫂子眼睛一亮，立刻應道：「行啊，正好。」

唐姐起身去櫃子里拿撲克牌，把牌攤在茶几上，自己也重新坐下，語氣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