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訓練（中）

訓練的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說快不快，說慢不慢。漸漸的，大家都有了一定程度的進步。而我的長跑也有了可喜的進展，從一開始的至少也要有個名次吧到之後最少也要把這三千米跑完吧，再到現在只要不被人發現沒跑完就算成功，我已經成功實現了從精神內耗到自我和解這個轉變的全過程。接力隊那邊則是真正的有進展，體委和第一棒的女生很有實力不說，思思也是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穩了。周倩不愧是學霸，哪怕是到了體育領域學起來也是很快，在體委的指導下她已經能夠比較好的掌握自己的平衡了，偶爾的踉蹌也絲毫不影響整個過程，雖然速度僅靠著短短的十幾天時間是提不起來了，但我和思思都為她的進步而真心的感到高興。

離運動會還有三四天的時間了，我依舊是在操場上養生一般的慢慢跑著划水，也不想自己有沒有跑到三千米了。

突然，一個聲音叫住了我：「陳易！」

是體委，她一陣風似的從我身旁超過，然後攔在了我面前。

「怎麼了？」

「你有見到周倩嗎？」

「沒啊，你問問思思去呢，你們不應該都在一起練的嗎？」

「思思今天被老師叫過去幫忙了，所以沒來。周倩我一開始還看見她了，結果準備訓練的時候發覺她不見了。」

「還有這種事？」我撓了撓頭，「行吧，那我去找找她。」

不是我自誇，這個學校里要說最瞭解周倩的人，除了思思外，那就是我了，所以要說周倩平時會待在那裡，那當然只有那個地方了。

「周倩，你在嗎？」我打開了男廁所的門。

我狠狠的錘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大爺的，我怎麼不自覺的就跑到這裡來找她了。肯定是當初她在這裡給我的心理陰影太深了。

我像是被人發現偷窺了一樣從廁所里落荒而逃，然後來到了實驗室。

周倩果然在這裡。她也違反了實驗室的規定，沒穿實驗袍，而是穿著田徑服就進來了，蹲坐在椅子上，一雙軟嫩的小腳暴露在外，腿上的肌肉因為她膝蓋的彎曲而更顯誘人。她側著臉，肉嘟嘟的臉頰貼著自己的膝蓋，眼眉低垂，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怎麼在這裡偷懶啊。」我對她說道。

她不高興地說：「不是叫你不要來實驗室了嗎？」

「我也沒進來啊——我在門口跟你說話呢。」

周倩瞥了一眼我，嘆了口氣，然後說道：「算了，你進來吧，看你堵著門我更難受。」

「遵命。」我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我走了進來，坐在她旁邊。此刻的實驗室安靜得出奇，這是一種閒適的安靜；實驗器材在夕陽的照射下發出了奇異的亮光，讓周遭的景象變得朦朧，你身處充滿著瓶瓶罐罐的實驗室中，會有一種被保護的感覺；細細地品味，能聞到空氣中飄浮著一種特殊的氣味，這種氣味不知為何，讓人感覺安心。

原來周倩日記里說的都是真的啊。我心中這樣想到。

夕陽幫周倩披上了一層金紅色的薄紗，她毫不在意，任由余暉在皮膚上緩緩流動——時間也隨之一同流逝，少女的思緒也在這逝去之中逐漸迷失。她的臉蛋紅彤彤的，不知為何，從這張永遠擺出一副冷漠高傲而又不服輸的臉上我竟看出了無限的恬靜與美好。我突然想到，我曾經也看到過這張臉，在那次公交站台上……

「所以是體委叫你來找我的？」周倩先開口道。

「是啊，四人接力跑直接少了兩個人這哪兒訓練的下去，思思是公務在身沒辦法，你可不能偷懶啊。」

「我哪兒有偷懶，」周倩居然在用一種委屈的聲調說話，「只是思思不在，讓我有些不安……」

「不安嗎……」

「說到底我這次參加運動會也只是為了思思，如果思思不在，我也沒甚麼跑得動力了……」

為了某人嗎，這話術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

「而且，我體育也不是很好，你們男生也總是在笑話我吧，畢竟我跑得這麼滑稽，還總是跌倒……這樣跑下去又有甚麼意思呢？」

我撓了撓頭，看了看她的胸部：「男生確實比較關注你跑步，但他們倒不是為了嘲笑你，而是因為你……額……」

「因為甚麼？」

「你自己想吧。」

「哼。」

「而且你這麼多天來的訓練不是還挺有效果的嘛，至少也不怎麼會摔跤了。」

「確實不會摔跤了，但總還是有些跌跌撞撞的，跑的時候感覺光是維護平衡感就要花費大力氣。一次不會摔倒，兩次不會摔倒，誰知道第三次呢？誰知道到時候到了運動會又會不會摔倒呢？」

「不要這麼咒自己嘛……」

「‘墨菲定律’。」

「啥？」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壞事情有可能發生，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並引起最大可能的損失。’」

「感覺像是‘契訶夫的槍’。」

「那是甚麼？」

「一種創作理論，額，怎麼說呢，就相當於如果小說中出現了一把槍，那麼在之後的情節中那把槍就一定會發射。」

「聽上去和‘墨菲定律’毫不相干。」

「我聯想能力比較強不行嗎。總之，如果你的‘墨菲定律’必定會出現的話，那我就一定會用那把‘契訶夫的槍’將它打得粉碎。」

「……不知所云。」

「咳咳。」

剛才不知為何我說了一通自己都不知道甚麼意思的話，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為了緩解這種尷尬，我猛地站起來，對周倩說道：「這樣吧，我來和你們一起訓練吧！」

「額……？」

「你不是說沒思思沒動力嗎？你就把我當成思思好了，我陪你們一起訓練。」

「你？」周倩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神情，「你連思思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嘛，雖然比不上思思，但我可以假扮是她。」我突然玩性大發，故意模仿思思的語氣對周倩說道，「倩倩，我們一起去跑步吧！」

然後周倩給了我一肘子：「誰允許你這麼叫我的？」

「呃啊……不是說了我是在假扮思思嗎！」

「模仿也不准模仿這個稱呼，這個稱呼只允許思思本人來說。」

「行行行，總之去訓練吧！」

「你的三千米呢？」

「反正怎麼練都跑不到三千米，我自己都放棄了，還不如陪你們練練呢。」

周倩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像是無奈，卻又是一種溫柔的無奈：「好吧，我們走吧。」

我能把周倩找回來，體委已經對我感恩戴德了，當我說我要和她們一起訓練的時候，她對我竪起了大拇指。她甚至沒關心一下我的三千米。

我暫時取代了思思第二棒的位置。和第一棒的交接挺順利，說來也神奇，三千米練多了以後，竟然感覺自己短跑也快了一些，至少沒之前那麼難受了。眼看著離周倩越來越近，我特意放慢了速度，防止交接棒出現失誤，周倩表情嚴肅的看著我跑來，做出了預備起跑的姿勢，同時也開始緩慢啓動。我將手中的交接棒伸了出去，周倩很快就抓住了棒子——還有我的手……

可惡，我之前沒練過怎麼抓棒，結果握的有點太靠前了。周倩伸手去抓正好摸到了我的手，她像是觸電了一樣立刻將手挪開，結果起跑也沒跑穩，身體失去重心——又摔了。我趕忙想去扶她起來，結果她像是賭氣一樣甩開我的手，等體委跑了過來才肯起來。

「怎麼了，突然起跑的時候就摔了？」體委問道。

「陳易這傢伙握棒姿勢不對，害得我沒拿穩。」

「啊，我的鍋，訓練前沒好好跟陳易講明白。」體委主動攬責。

之後體委就給我講了一下交接棒時的正確姿勢，我們又練習了幾次，我差不多搞明白了。於是訓練繼續。

誰知道這時候周倩又鬧脾氣了：「我不想陳易跑第二棒，回頭看他向我跑來時，感覺像是一個變態來追我了一樣。」

怎麼感覺今天的周倩有些任性？是因為思思不在身邊的緣故嗎？

體委思索了一下：「嗯……確實。」

你丫還贊同她？！

「這樣吧，」體委打了個響指，「周倩你第二棒，陳易第三棒如何，這樣你就看不到他向你跑來了。」

「嗯……」周倩同意了。

於是本「變態」來到了第三棒的位置。新一輪練習開始了，我聽到後面周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就知道她馬上要和我交接棒了，為了防止失誤，我特意回頭確認，然後我看到了——兩個彈跳著的巨大乳房，像是兩個兔子蹦蹦跳跳的向我衝來。

之前也看過周倩跑步，知道她跑起來時那胸部會是怎樣的誇張，但那都是側面遠遠地看的。沒曾想從正面看的時候給予人的視覺震撼更是強烈。這巨乳還由遠及近的向我衝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我腦子里都塞滿了這對被運動服緊緊包里著的誘人乳房。

我看呆了，完全沒注意到周倩已經離我很近了這一事情。而周倩因為衝的太急了，慣性作用完全沒辦法停下來。於是「砰」的一聲，我兩撞到了一起。

「啊！」

「周倩！」體委再一次跑了過來，「你還好吧？」

「嗯，我還行……」

「前幾天都已經不怎麼摔跤了，怎麼今天一上來就摔了兩次。」

「還是不太穩吧，嗯……」

「唉，果然沒經常在一起練習還是配合不好嗎。」

「陳易這傢伙也是的，不知道發甚麼呆，我伸過來的交接棒他都不接。」

「確實，剛才他好像被美杜莎給石化了一樣——對了，陳易，你還好嗎？」

我抬起了自己虛弱的手，像是剛從廢墟中伸出來的一樣，顫抖著指了指周倩。

「額？啊！」

周倩此時才發現她還趴在我身上，胸部正緊緊壓著我的臉，讓我既沒辦法說話，也幾乎無法呼吸。她趕緊起身。

我長出了一口氣，咳嗽了兩聲：「我差點以為今天就交代在這裡了……」

「你還好嗎？可以繼續練習嗎？」體委這個運動狂人，還是活力滿滿。

「當然可以了，不過我在第三棒也跑不踏實，」我腦中回想起來剛才看到的那兩只「小白兔」，「我還是跑第二棒吧。」

「你跑第二棒我就不安心了。」周倩任性的努起了小嘴。

「可惡，你不要幫我當陳易看，也不要把我當變態看啊，都說了我現在就是思思的替身，你之前怎麼跑現在也怎麼跑就好了。」

周倩說：「你跟思思沒一分像的地方，我怎麼把你當成思思？」

體委饒有興致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倩：「哦哦，原來你們在玩過家家啊。」

完全誤解了。

體委把我拉到一旁，像是我的甚麼好哥們一樣跟我勾肩搭背，附在我耳邊說道：「你既然要假扮思思那就要扮出思思的行為出來嘛，像這樣和周倩拌嘴可不是思思的風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