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媽，你手機怎麼在屏幕里？

窗外路燈的光被老舊的紗窗篩成細碎的灰斑，落在林遠廉價的涼席上。風扇咯吱咯吱地轉著，帶不動屋子里粘稠的悶熱。手機屏幕的螢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瞳孔里倒映著一串雜亂的海外網址。

趙峰的語音在安靜的房間里炸開：「林遠，點開看看。給你媽打個樣，看她多努力幫你還債。」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顫抖。林遠咽下一口唾沫，喉嚨里像塞了團乾燥的棉絮。他點開了那個鏈接。

瀏覽器跳轉了三次，彈出一個簡陋的加載界面。黑色背景，中間是一個粉色的心形圖標，下面寫著「私密直播間-069號」。

畫面閃爍了兩下，跳了出來。

鏡頭是對著一張寬大的酒店大床。床單是純白的，質地在燈光下泛著高級的絲綢光澤。床中間蜷縮著一個女人。

林遠屏住了呼吸。

女人穿著一身紅色的蕾絲內衣。那布料極少，幾根細細的紅繩勒進豐腴的肉里，勒出明顯的凹陷。她的雙手被反剪在背後，用黑色的尼龍扎帶緊緊固定。雙腳也併攏在一起，腳踝處纏著幾圈同樣的黑帶子。

她的眼睛被一隻黑色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口罩的帶子勒在鬢角，將幾縷凌亂的發絲壓進皮膚。嘴上也蒙著一隻口罩，隨著急促的呼吸，無紡布在唇縫間不斷起伏，發出「嘶——嘶——」的悶響。

林遠猛地坐起身，手機險些滑落。

畫面里的女人在掙扎。她試圖扭動身體，但雙腿被束縛得太緊，只能像一條脫水的魚一樣在床單上徒勞地磨蹭。

「媽……」

他顫抖著按下撥號鍵。

屏幕上方跳出撥號界面。嘟——嘟——嘟——

直播畫面里，床頭櫃上的一個手機亮了起來。屏幕震動著，在實木桌面上發出「嗡嗡」的聲響。

畫面外伸出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那只手拿起手機，在鏡頭前晃了晃。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兒子」兩個字。

手套的大拇指按下了掛斷鍵。

林遠的手機里傳出冰冷的盲音。

他瘋了一樣地點開微信，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林遠：趙峰！你畜生！你到底想幹甚麼！

林遠：放了我媽！求求你放了我媽！

趙峰回得很快。是一段視頻。

視頻里，趙峰戴著一個猙獰的白色小丑面具。他身後站著兩個同樣戴著面具的男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

「急甚麼？」趙峰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像砂紙摩擦金屬，「這還沒開始呢。你看，觀眾已經進場了。」

林遠看向直播間。

左上角的人數顯示：128人。

彈幕開始跳動。

【路人甲：這美婦身材絕了，這紅色蕾絲，嘶溜。】

【隔壁老王：怎麼還蒙著臉？口罩拿掉看看啊。】

【純愛戰神：捆得挺專業，主播搞快點，禮物已經準備好了。】

【匿名用戶：這腿，這腰，這皮膚，極品。】

林遠盯著那些污言穢語，指甲陷進掌心裡。他感覺到一種強烈的惡心感從胃里翻湧上來，伴隨著一種無法抑制的、讓他感到羞恥的顫慄。

沈若薇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在這一片死寂而恐怖的黑暗中，她聽到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震動聲——那是她給林遠設置的專屬鈴聲。

她看不見那只戴著黑手套的手正玩弄著她的手機，只能憑借聽覺感知到那個代表著「兒子」的聲音被冰冷地切斷。

趙峰發來一條消息：林遠，你媽現在還以為這只是最後一次的私下交易。她不知道我在直播，也不知道你在看。你說，我要是現在告訴她，她兒子正隔著屏幕看她被大家點評，她會是甚麼表情？

林遠：不要！趙峰！我求你！錢我會還的！我一定會還的！

林遠：你讓我做甚麼都行！別直播！求你關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