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二章 晴天
嬌妻清禾 · jay325 · 1 / 2
【《嬌妻清禾》卷一:第二章】
作者:jay325
卷一《比熱戀更眷戀》
第二章:晴天
那杯奶茶潑出去之後,我在許清禾那兒的好感度,估計直接跌穿了地心。
之後好一陣子——具體多久我沒算,反正感覺挺長的——我在學校里碰見她的頻率,高得有點邪門。每次都是猝不及防,每次她都給我一張冷臉。
第一次是在圖書館。
我去找一本講數據結構的舊版教材,聽說三樓的工具書區可能有存貨。那天下午人不多,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空氣里飄著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偶爾有翻書的沙沙聲。
我沿著編號一排排找,拐過一個書架,就看見她了。
她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攤開一本很大的畫冊,左手壓著紙,右手握著一支鉛筆,正低頭臨摹。陽光剛好從側面打過來,把她側臉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畫得很專注,手腕輕輕移動,筆尖在紙上發出持續的、細密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
我腳步頓了一下。
要不要過去?就上次那事,雖然是個意外,但確實挺尷尬的。正式道個歉?
我往前挪了半步,還在琢磨開場白,她似乎察覺到有人,筆尖停住了,抬起頭。
目光對上的瞬間,她臉上的專注像退潮一樣迅速消失,換上了一片平靜的空白——不是憤怒,不是嫌棄,就是一種「我看見你了,但你和這書架、這桌椅沒甚麼區別」的漠然。
她合上畫冊,動作很輕,但我還是瞥見了畫紙上的內容:一朵半開的荷花,花瓣的脈絡和荷葉上的水珠都描摹得很細緻。
把鉛筆放進筆袋,抱起畫冊和旁邊幾本藝術類的書,她站起身,轉身就從另一側的樓梯口走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也沒看我第二眼。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後脖頸。行吧。
第二次是在食堂。
中午飯點,四食堂人山人海,每個窗口前都排著長龍。我和周牧野、李向陽排一隊,扯著剛結束的微積分課。周牧野正唾沫橫飛地吐槽老師口音重,我忽然感覺旁邊隊伍有道視線掃過來。
偏過頭,隔著兩三個人,許清禾排在我隔壁那隊。她穿著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松松地扎在腦後,露出乾淨的額頭和脖頸。
她也看見我了。
幾乎是我看過去的同一秒,她立刻把臉轉向另一邊,對她身旁的短髮女生說了句甚麼,語速挺快。那短髮女生就是上次罵我「登徒子」的那位,後來我知道她叫孟晚棠。
孟晚棠也看見我了,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然後用一種老母雞護崽的姿勢,側身往許清禾前面擋了擋,還故意提高了聲音,字正腔圓:「清禾,我跟你說,最近學校論壇上有人發帖,說有些」看著人模狗樣「的男生,專挑人多的地方」不小心「撞女同學,佔便宜,手段低級得很!你可要當心點!」
「人模狗樣」四個字咬得格外重。
周牧野在我旁邊「噗嗤」樂出聲,用手肘撞我:「聽見沒?說你呢,人模狗樣。」
我給了他肋下一肘:「吃你的飯。」
李向陽壓低聲音勸:「要不……咱換個窗口排?或者,陸哥你去正式道個歉?」
「道甚麼歉,」我盯著前面的打菜阿姨,「我又不是故意的。」
話雖這麼說,但心裡那點本來就不多的愧疚,被這幾記冷眼加指桑罵槐,磨得差不多了,反倒拱起一團小火苗。至於嗎?不就一杯奶茶潑裙子上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也說了對不起了,至於把我想得那麼齷齪?跟防賊似的?
第三次是在教學二樓。
下午第一節大課結束,人流像開閘的洪水從各個教室湧出來,擠滿了樓梯。
我跟著人潮往下走,腦子里還在想剛才課上的一個算法問題。
走到二樓和三樓之間的轉角平台時,逆流而上的人群里,我看見了許清禾。
她抱著一摞書,大概是從樓上甚麼課下來,正往下走。樓梯很擠,我們幾乎是擦著肩膀過去的。
那一瞬間,我聞到她發間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有點像洗發水留下的乾淨花果調,混合著一點點陽光曬過的、蓬松溫暖的感覺。
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她也正走到下一層平台,似乎腳步也微微頓了一下,米白色的開衫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
但她沒有抬頭,更沒有回頭。停頓了不到半秒,就繼續隨著人流往下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我站在那兒,樓梯上的人推著我往前走。鼻尖那點似有若無的香味很快就散了,被各種汗味、食堂飄來的油煙味取代。
「這姑娘……」我搖搖頭,有點哭笑不得,「氣性也忒大了點吧?」
回到宿舍,周牧野正抱著籃球準備出門,看見我就擠眉弄眼:「喲,咱們的」奶茶殺手「回來了?今天有沒有再製造點浪漫邂逅啊?」
「滾蛋。」我把書包扔桌上。
陳知行從書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陸兄,依在下愚見,君子坦蕩蕩。你既已心生歉意,何不尋一恰當時機,備些薄禮,登門致歉?《禮記》有雲,」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
「老陳,你省省吧,」周牧野拍著球,「還登門致歉?你知道孟晚棠那姐們兒多猛嗎?我聽說上次有個男生想追許清禾,在她們宿舍樓下擺了圈蠟燭,被孟晚棠一盆洗腳水澆下去,連人帶蠟燭全滅了!」
李向陽正在用一塊舊但乾淨的抹布仔細擦他的桌子,聞言抬起頭,很認真地說:「那……那送點實用的?我上次看到超市有賣那種強力去漬的洗衣液,奶茶漬應該能洗掉。」
我癱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算了,愛咋咋地吧。」
心裡那點小火苗,被他們這麼一鬧,反而有點燒起來了。我陸既明長這麼大,甚麼時候這麼憋屈過?不就是個誤會嗎?行,你愛冷著就冷著,我還不伺候了。
打破僵局的,是周牧野這個二貨。
臨近期末,這小子不知道通過甚麼七拐八繞的關係,聯繫上了一個藝術史系女生宿舍,說要搞個聯誼。
「四個對四個,完美!」周牧野在宿舍宣佈這個消息時,眼睛亮得像探照燈,「我都打聽清楚了,外院那個宿舍,質量極高!有個叫林薇薇的,特別活潑,還有個張曉雯,文文靜靜的,關鍵是——許清禾和孟晚棠也在那個宿舍!」
李向陽正在算題,筆尖一頓,臉先紅了:「我……我就不去了吧?晚上還要去自習室……」
「自甚麼習!」周牧野一個箭步衝過去,摟住李向陽的脖子,「向陽同志!
現在是甚麼時候?是組織需要你的時候!為了咱們403宿舍的集體幸福,你必須做出貢獻!你看看你這張樸實無華又透著智慧的臉,多招姑娘喜歡!」
李向陽被他勒得直咳嗽,掙扎著:「我……我真不會……」
「不會才要學!哥帶你!」
陳知行合上手裡的《西方哲學史》,慢條斯理地開口:「《孟子·滕文公下》有言,」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逾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此等聯誼,目的性是否過於昭彰,有違君子之風?」
「老陳!」周牧野痛心疾首,「這都甚麼年代了?自由戀愛!懂不懂?之乎者也能幫你找到女朋友嗎?不能!你得主動出擊!」
最後,他倆一起看向我。
我正戴著耳機打遊戲,關鍵時刻,一個走位失誤,屏幕灰了。
「既明!」周牧野撲過來,一把搶走我的鼠標,「陸哥!明哥!祖宗!你就去吧!我都跟人家吹出去了,說我們宿舍四個都是大帥比,氣質各異,保證不讓人失望!你不去,我們不成虛假宣傳了?」
我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不去,累。」
「累甚麼累?跟美女吃飯聊天累?」
「跟不熟的人吃飯假裝很熟,就累。」
周牧野開始耍無賴,一屁股坐我桌子上,擋住我半個屏幕:「求你了!就一次!吃完飯唱個K,完了你要是不樂意,我保證再也不煩你!而且……」他壓低聲音,賊兮兮地說,「許清禾也去哦。這不正好是個機會嗎?把誤會解開了,你也就不用老惦記著這事了。」
我挑眉:「我惦記?」
「你不惦記你老提?」
「我甚麼時候提了?」
「你剛才那表情就在提!」
我被他氣笑了。最後實在拗不過,加上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作祟,我點了頭:「時間,地點。」
「就這週六晚上!學校北門出去那家」川味坊「,訂好包廂了!吃完飯直接去旁邊的」星光KTV「!流程我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周牧野興奮地一拍大腿。
週六傍晚,我們四個提前到了川味坊。周牧野顯然精心打扮過,頭髮抓得很有型,穿了件騷包的印花襯衫。李向陽換上了他那件洗得發白但熨燙得格外平整的淺藍色格子襯衫,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看起來有點緊張。陳知行……還是那身萬年不變的白襯衫加休閒褲,唯一的裝飾是鼻梁上那副細框眼鏡。
周牧野在樓下買了四杯奶茶,遞給我們。
「來,哥請客,拿著!」
李向陽下意識地擺手:「不用不用,周哥,我不渴……」
「跟我客氣啥?」周牧野不由分說把奶茶塞他手裡,「拿著!聯誼呢,等會兒人家姑娘都有喝的,就你乾坐著?」
李向陽拿著那杯奶茶,指尖微微收緊,嘴唇抿了抿,最終還是低聲說了句:「謝謝周哥。」沒再拒絕,但也沒立刻喝,只是拿在手裡。
我接過我那杯,是四季春,三分糖。
過了一會兒,包廂門被推開,四個女生嘰嘰喳喳地進來了。
打頭的是個短髮、個子高挑、看起來很颯的女生,自然是孟晚棠。她後面跟著兩個女生,一個圓臉帶笑,看起來很活潑(林薇薇),另一個戴著眼鏡,氣質文靜(張曉雯)。
走在最後面,低著頭正在看手機,穿著淺藍色毛衣和白色長裙的,正是許清禾。
她抬眼看到包廂里的人,目光掃過我時,臉上的淺笑淡了下去,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我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冒頭。行,還是這德行。
孟晚棠看到我,毫不掩飾地「嘖」了一聲,嘴角撇了撇,拉著許清禾就往離我最遠的那個空位走:「清禾,坐這兒。」
周牧野熱情地張羅:「來了來了!美女們快坐!介紹一下啊,這幾位是我們宿舍的兄弟,這是陳知行,哲學系的,大學霸!這是李向陽,我們系的真·學霸,高考狀元!這是陸既明,計算機系的……」
他頓了頓,大概想找個拉風點的名頭,最後憋出一句:「……顏值擔當!」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
許清禾已經坐下,正小口喝著服務員倒的大麥茶,沒往這邊看。
孟晚棠倒是瞥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審視多過敵意,但絕對談不上友好。
人齊了,開始點菜。周牧野和林薇薇負責活躍氣氛,兩人你來我往,逗得大家直樂。陳知行和張曉雯居然聊起了某本法國小說,發現都喜歡同一個冷門作家,聊得挺投機。李向陽坐得筆直,問一句答一句,但很認真。
我和許清禾,就成了包廂里兩個安靜的背景板。
她全程沒怎麼說話,要麼低頭喝茶,要麼跟孟晚棠低聲交談兩句,要麼就看著轉盤上的菜,偶爾夾一筷子。
我也差不多,大部分時間在聽他們聊,或者看手機。有個叫林薇薇的女生挺活潑,試圖跟我搭話:「陸同學,你們計算機系是不是特別難啊?整天對著代碼?」
「還行。」我簡短回答。
「那你們會不會那種……黑客技術?就是電影里那種,唰唰唰敲鍵盤就把別人系統黑了?」她眼睛發亮。
周牧野搶答:「那必須會!既明可是我們系大神,寫代碼快得很!」
我踢了他一腳。
林薇薇咯咯笑:「好厲害!那你能不能教我一點簡單的?」
「沒甚麼好教的。」我說。
她有點訕訕,轉向別人了。
我聽見張曉雯小聲跟陳知行說:「……清禾可是我們藝術史系的系花呢,追她的人可多了。」
陳知行點頭:「許同學蘭心蕙質,確非凡品。」
許清禾大概聽到了,臉微微紅了一下,低頭繼續喝茶。
一頓飯吃得還算熱鬧,只是我和她之間像隔了一層透明的牆。飯桌上話題從學業聊到家鄉,再聊到興趣愛好。周牧野提議喝點啤酒,大家都倒了點,許清禾還是捂住了杯口:「我真不會喝。」
「沒事,少喝點嘛。」周牧野勸。
孟晚棠直接把她的杯子拿開:「她說不會就不會。」
周牧野只好作罷。
輪到許清禾時,她輕聲說:「我喝茶就好。」
飯吃得差不多了,周牧野提議轉場KTV。大家都沒甚麼意見。孟晚棠本來想拉許清禾先走,但林薇薇和張曉雯都勸:「去嘛清禾,唱兩首歌放鬆一下,期末壓力這麼大。」
許清禾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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