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篇,上)
退役艦娘海天,會成為鄉下老農的仙子嬌妻嗎? · 我是個廢物了I · 1 / 2
第1天。
東方的天際才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如同稀釋了的淡墨,尚未徹底驅散夜的深沈。
然而,這座位於城市邊緣的大型農貿批發市場,卻早已蘇醒了。
稍冷的空氣里瀰漫著新鮮氣息,新送過來的蔬菜上還帶著些許泥土,魚腥和禽類的氣味散開,一絲鮮血和糞便的氣味混合…
馬路上,三輪摩托的柴油發動機突突作響,不耐煩地鳴著喇叭,催促著來往的行人。
街邊,小販們用力的吆喝,買家與賣家在討價還價,堆疊的籠子里傳出幾聲雞鳴,好似一場戰場,卻又充滿了生活氣息。
就在這片喧囂的角落,停著一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破舊小貨車。
車身上沾滿了乾涸的泥點,漆皮剝落,露出底下鏽紅的底色,像一個飽經風霜、沈默寡言的老農。
車廂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袋袋糧食,顆粒飽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貨主,劉耕田,就蹲在車旁。
他看上去遠比五十多歲的實際年齡要蒼老,說他有六十多歲也絕無人懷疑。
歲月和苦難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如同乾旱土地上龜裂的紋路。皮膚是長年累月曝曬下的古銅色,粗糙得如同老樹的樹皮。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軍裝,肩肘處打著歪歪扭扭的補丁,下身是一條臃腫的深藍色粗布褲子,褲腳沾滿了泥濘。
乾瘦的身體,徬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若仔細看去,那輓起的袖子下露出的小臂,卻筋肉虯結,血管如同盤踞的老根,只有長期在田地裡乾活,才能鍛鍊出這樣的肌肉。
劉耕田蹲在那裡,像一塊被遺忘在田埂上的石頭,沈默,堅硬。
三個穿著膠皮圍裙、身材壯碩的商販圍著他,形成了半個包圍圈。
為首的那個,臉上泛著油光,嘴裡叼著煙,用腳尖踢了踢車上的糧袋。
「老驢頭,不是我說你,」他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瞅瞅你這玉米,濕氣重得很吶!這個價,頂天了!」他報出一個低得離譜的價格。
劉耕田抬起頭,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辯解這米是他精心曬選過的,乾爽得很。
但他笨拙的舌頭徬彿打了結,腦子里組織不起流暢的語言,只能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不……不是……這玉米……」
「不是甚麼不是?」另一個商販嗤笑道,「就這個價,愛賣不賣!佔著地方礙事!」
劉耕田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痛苦和無奈。
他不再試圖說話,只是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自己膝蓋上的舊軍帽,那雙大手,指節粗大,手掌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縱橫交錯的裂口,因為用力而繃緊,骨節泛出白色。
他像一頭被圍困的老牛,沈默地承受著鞭撻,唯一的反抗就是這無言的緊繃。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投入渾濁泥潭的一顆清露,悄然來到了這個角落。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淺藍色及膝連衣裙,款式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窈窕纖細的身段。
看似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少女卻是有一張小巧精緻、清雅柔和的臉蛋,雪白細膩、毫無瑕疵的肌膚,給人一種瓷器般易碎的美感。
銀白的秀髮幾乎要落到地面,兩頰旁邊的兩縷發絲和發尾有著墨色的挑染,好似宣紙上精心描繪的書畫,和諧、優美。
她的肩上,還挎了一個卡其色的帆布單肩包,洗得乾乾淨淨,裡面裝著幾本舊書,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的大家閨秀。氣質婉約、舉止優雅,帶有一種天生的柔弱感,在這個雜亂的市場里,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少女美得動人心魄的臉蛋上,此刻卻微微蹙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海天剛剛來到這座城市,在港區里完成了退役儀式,暫時沒有人生目標的她,索性準備進入一所人類大學讀書,好慢慢思考自己的未來。
今天只是偶然路過市場,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那個蹲在地上的老人,他那近乎麻木的窘迫,在周圍商販囂張氣燄的欺壓下,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善良。
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了過去,腳步輕盈卻堅定。
「幾位老闆,」海天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凌凌的,像山澗的泉水,瞬間打破了那幾個商販帶來的壓迫氣氛,「這米色澤油潤,顆粒均勻,腹白很少,是上好的新米。這濕度…」
她伸出手,幾根春蔥般的手指輕輕捻起幾粒米,指尖的細膩與米粒的粗糙形成對比,「用手一捻便知,乾爽適度,絕不存在濕氣重的問題。」
海天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有些愣住的商販,繼續說道:「近期的市場均價,像這個品質的新米,價格應該在每斤二塊二到二塊六之間。這位老闆剛才出的一塊八,未免太欺負人了。」
少女的話語條理清晰,語氣平和,一下子將幾個只是想靠欺壓老實人牟利的商販給鎮住了。
他們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還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她身上那種清冷又自信的氣質,讓他們一時摸不著深淺。
叼著煙的商販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想發作,卻又礙於她說的在理,而且這女孩看起來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最終只是悻悻地哼了一聲,色厲內荏地嘟囔:「哪來的小丫頭片子,多管閒事……」
但價格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
在海天平靜目光的注視下,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還是以每斤兩塊七的正常價格,不情不願地成交了。
整個過程,劉耕田一直處於一種懵懂的狀態。
他呆呆地看著這個如同仙女下凡般的女孩,三言兩語就化解了他無法應對的困境。
劉耕田那雙原本因窘迫而黯淡無光的眼睛,此刻徬彿被注入了光亮,雖然依舊渾濁,卻清晰地映照出海天的身影。
當商販們開始嘟囔著搬糧過秤時,劉耕田猛地站了起來。由於蹲得太久,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穩住,激動地向前邁了一步。
「閨女……謝謝,謝謝你……」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
話音未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那雙剛剛還攥緊了帽子,泛黃且粗糙無比的大手,一把握住了海天垂在身側的白皙柔嫩的小手。
剎那間,兩種不同且相反的觸覺傳遞到兩人腦海裡。
海天的手,纖細柔軟,微涼,像是最細膩的瓷器,徬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而劉耕田的手,巨大粗糙,布滿厚繭和裂口,掌心滾燙得像一塊剛從爐火里取出的烙鐵,乾燥而熾熱。
他的手幾乎將海天整個小手完全包裹,那堅硬的繭子摩擦著她手背上嬌嫩的肌膚,帶來一種微微刺痛的麻癢感。
海天完全猝不及防。
一股成年男性那混合著汗味和淡淡煙草氣息的強烈味道,猛地鑽入她的鼻腔。
手掌上傳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實甚至有些硌人的觸感,以及那幾乎燙傷她的溫度。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和繭子的硬度,那是一種充滿了力量與生活的感覺。
「啊……」海天本能地輕呼一聲,臉頰唰地一下飛起兩朵濃艷的紅雲,瞬間蔓延至耳根後。
心臟在胸腔里毫無章法地、劇烈地跳動起來,如同揣了一隻受驚的兔子。
她第一次…被一個陌生年長的男性如此直接用力地握住手。
這與她在港區時,在那些精緻的話本里讀到的關於才子佳人,那指尖輕觸的浪漫描寫完全不同。
農民老伯伯雖然語氣里都充滿了感激,但那粗糙寬厚手掌的觸碰,卻也帶著一種讓她心慌意亂的侵略性。
「俺、俺請你吃碗面吧…!」劉耕田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窘迫,依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聲音哽咽,眼眶甚至有些濕潤。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對他而言太重了,重到他不知如何回報,只能用這最樸素的方式表達。
海天感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發疼,那灼熱的溫度似乎要通過手臂的血液,一直燙到她的心裡去。
她羞澀難當,不敢抬頭去看他那張近在咫尺的、布滿皺紋的激動臉龐,更不敢去看那雙此刻必然充滿了真摯感激的眼睛。
「不、不用了,老伯伯……」她聲音細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地開始抽動自己的手,「舉手之勞,真的…不用了…」
她用了些力氣,才從那粗糙滾燙的禁錮中,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手背上,徬彿還殘留著那砂紙摩擦般的觸感和灼人的溫度,微微泛著紅。
她不敢再做任何停留,甚至不敢再看那個愣在原地的老人一眼,低著頭,像一隻受驚的潔白蝴蝶,匆匆轉身,幾乎是逃離了這個角落,纖細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市場依舊喧囂,徬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劉耕田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呆呆地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冰肌玉骨的細膩觸感和一抹好聞的馨香。
他緩緩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布滿老繭和污跡的大手,徬彿第一次意識到它的粗糙,與剛才那短暫夢幻般的柔軟細膩,形成了天壤之別。
他佝僂著背,默默地戴上了那頂舊軍帽,陰影遮住了他複雜的眼神。
市場的聲浪再次將他淹沒,但那個銀白的清麗身影,和手心裡那轉瞬即逝的冰涼觸感,卻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沈寂已久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第2-4天
糧食換來的鈔票,被劉耕田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里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著,小心翼翼地揣在貼身的內兜里。
這錢,帶著他汗水的咸味和糧食的余溫,是他接下來幾天在城裡採購的全部依仗。
他的身影,出現在城東的農資一條街。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種種子、化肥、農具雜亂卻又有序地堆放著。
劉耕田走在其中,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比在高級商場里自在得多。
他在一家相熟的種子站前停下,黝黑粗壯的手指捻起一把金黃的玉米種子,湊到眼前,眯著那雙布滿細碎皺紋的眼睛仔細審視著飽滿度與色澤。
陽光透過店鋪的遮陽棚縫隙,落在他古銅色溝壑縱橫的臉上,那專注的神情,竟有幾分像老匠人在端詳珍貴的玉石。
「老劉,今年的豐裕五號不錯,抗倒伏。」店老闆跟他打招呼。
劉耕田應了一聲,聲音低沈沙啞,又將種子放在掌心掂了掂,才開口,聲音緩慢而樸實:「給俺來十斤。再要…六斤稻種。」
他說話時,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里有著對土地和收成的篤信。
付錢時,他背過身,解開衣扣,取出那方手帕,一層層展開,動作緩慢而鄭重。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大手,數起鈔票來卻異常沈穩。
劉耕田接過袋子,轉身來到了五金店。
他需要新的鋤頭楔子、幾卷鐵絲、還有給農莊修理桌椅的釘子。
劉耕田在堆滿金屬零件的店裡穿梭,那身破舊的軍裝與周圍冷硬的鐵器莫名和諧。
他拿起一把斧頭,掂量了一下分量,又用手指試了試刃口,搖了搖頭,放回原處。
過了一會兒,他選定好需要的東西,與老闆用最簡短的詞語完成討價還價,通常只是他沈默地聽著老闆報價,然後搖搖頭,或者點點頭。
然而,當他站在城中心一家百貨商場的化妝品櫃台前時,所有的從容和篤定都消失了。
這裡的光線對他來說,明亮得刺眼,商場精緻的裝修,來往的人群衣著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氣味,與他身上老農的土味格格不入。
玻璃櫃台里,陳列著琳琅滿目、包裝精美的瓶瓶罐罐,在燈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像一個個他無法理解的迷。
劉耕田高大的、微微佝僂的身軀僵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那雙能輕鬆掄起鋤頭、搬動百斤糧袋的手臂,此刻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他破舊的衣著和滿身的塵土,與周圍光潔的環境形成了明顯的對比,引得偶爾走過的顧客投來異樣或憐憫的目光。
劉耕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局促,徬彿誤入仙境的凡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個穿著制服、妝容精緻的女售貨員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老先生,想買點甚麼?」
劉耕田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半晌才擠出幾個字:「買……買擦臉的。」
「給誰買呢?多大年紀?有甚麼皮膚問題嗎?」售貨員語速很快。
「給俺家裡人。」他含糊地說,沒有提妻子二字,「就…平常擦擦。」
售貨員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判斷出他的消費能力,直接從櫃台下層拿出一個包裝相對簡陋,印著艷麗花朵的套裝盒子,「這個吧,實惠,保濕美白,我們這個牌子賣得挺好的。」
劉耕田接過那個盒子,感覺輕飄飄的,與他剛才提過的農具重量天差地別。
他看不懂上面花哨的文字,只看到那個誇張的價格標籤,心裡抽搐了一下。
他想問問有沒有別的,或者這到底好不好,但看著售貨員那已經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催促的眼神,他最終只是沈默地點了點頭,再次掏出了那方舊手帕。
在數出那些鈔票的時候,他的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那個農貿市場里的身影,那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像清露一樣的女學生。
她的手,那麼白,那麼軟,像剛剝殼的雞蛋,恐…恐怕只有最昂貴的雪花膏才配得上吧?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罪惡感的恐慌。隨之湧上的,是對家中妻子更深的憂慮,她一定會嫌棄這個牌子不夠好,價格太便宜,又會借題發揮,吵鬧不休。
他像一頭被無形鞭子驅趕的老牛,默默咀嚼著這份獨屬於他混合著愧疚、無奈和沈重責任的苦澀,將那個廉價的化妝品套裝緊緊攥在手裡,徬彿攥著一塊冰冷的石頭,匆匆離開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準備回到他那熟悉卻也壓抑的軌道上去。
與劉耕田所處的那個充滿掙扎的世界截然不同,海天踏入的是一片充滿了青春活力氣息的地方。
她就讀的這所人類大學校區坐落在城市的新區,建築設計前衛,線條流暢,巨大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校園裡綠樹成蔭,草坪修剪得一絲不苟,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們三五成群,他們談論著最新的手機、網絡遊戲、哪個網紅又出了新梗,或是假期去哪裡旅行、未來去哪家大公司能賺更多的錢。
空氣中充滿了青春的活力,也漂浮著一種無形的浮躁氣息。
海天走在其中,她依舊穿著素雅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搭配淺咖色的百褶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
她身姿挺拔,步履輕盈,容貌清麗脫俗,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不少男同學向她投來驚艷或愛慕的目光,有大膽的甚至會直接上前搭訕。
「海天同學,晚上有空嗎?市中心新開了一家西餐廳,據說鵝肝很不錯。」一個穿著潮牌、頭髮精心打理過的男生攔住她,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
海天停下腳步,禮貌而疏離地微微頷首:「謝謝,不過我晚上要去圖書館。」
「圖書館多悶啊,」另一個男生湊過來,「我們知道有個私人影院,環境很好,新上了大片……」
海天輕輕搖頭,俏臉上是溫和卻疏離的笑容,「不了,我對那些不感興趣。」
之後,海天嘗試去聽講座,參加社團活動,努力融入這個新的環境。
但每當聽到同學們高談闊論著如何泡女人和弄點快錢時,她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總會掠過一絲迷茫。
這些話題,這些急於求成的姿態,與她內心對學院那寧靜、謙虛的學習氛圍的嚮往,相去甚遠。
夜深人靜,她躺在宿舍乾淨、暖和的單人床上,窗外的城市霓虹透過薄紗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白天的喧囂褪去,一個身影卻愈發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市場角落里,那個蹲著的、穿著破舊軍裝的老人。
她回憶起他古銅色、布滿深刻皺紋的臉,他那渾濁卻在她幫忙解圍後驟然煥發出光彩的眼睛。但最清晰的,是那雙手……那雙猛地握住她、粗糙得像砂紙、卻又滾燙得像烙鐵的大手。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朦朧的夜色里細細地看。
手背上,徬彿還能感受到那種堅硬繭子的摩擦感,那種幾乎要將她纖細骨骼包裹、融化的灼熱力量。
這與今天試圖牽她手的那個潮牌男生完全不同,那個男生的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卻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力量感,只會讓她感到不適。
浮躁的城市,那樸實寧靜的山村,更讓她脫離了港區的安穩,沈浸在書劍里的少女心偏愛。
「劉耕田……」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這是她後來從單了上的信息隱約看到的。這個名字,和他的人一樣,帶著泥土的氣息,樸實,甚至有些土氣。
他與她周圍這些誇誇其談、追求浮華的男同學是如此不同。
老農的沈默笨拙,與他那雙蘊含著驚人力量的手,都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印在了她的心上。
就在這時,同寢室的一個女孩興奮地宣佈:「哎,過兩天有個小短假,我們幾個打算組織去城郊的一個農家樂玩幾天,據說挺原生態的,有山有水,還能體驗種菜!有人一起去嗎?」
「農家樂?」海天幾乎是脫口而出,心臟沒來由地加速跳動了一下。
田園、山水、耕種……這些詞彙,瞬間與她腦海中那個身影重疊在一起。
「對呀,叫耕田農家樂,雖然名字土了點,但評價好像還行……」
「耕田……」海天低聲重復著,一股莫名的衝動攫住了她。
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的明亮光彩,「我也去。」
遠離了港區悠閒的退役生活,在充滿慾望的人類城市裡,海天想尋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既能滿足自己讀書寫字的愛好,又沒有那麼多貪戀她美色的男人。
農村,老農…
那裡,或許會給她想要的寧靜?
第五天。
原本湛藍如洗的天空,徬彿被人驟然潑翻了濃墨,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翻滾,沈沈地壓向連綿的山巒。
先是幾滴豆大的雨點砸在班車布滿灰塵的車窗上,發出啪嗒的脆響,隨即,雨幕便如同撕裂了的天河,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
瓢潑大雨瞬間籠罩了整個世界,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十米,車窗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以及震耳欲聾的雨聲敲打著鐵皮車頂,如同千軍萬馬在奔騰。
班車這頭現代化的鐵獸,此刻卻在這原始而狂暴的自然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孱弱。
它在一個泥濘的山道上猛地顫抖了幾下,發動機發出一陣無力回天的嗚咽,最終徹底熄火,癱軟在泥濘不堪的路邊。
車內,光線昏暗,空氣悶熱而潮濕,混合著學生們不安的呼吸和低聲的抱怨。
「怎麼辦啊?手機一點信號都沒有!」
「司機師傅,還能修好嗎?」
「這雨甚麼時候能停?我們不會要在這裡過夜吧?」
焦慮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密閉的車廂里蔓延。
海天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短袖T恤和一條修身的藍色牛仔褲,簡潔的裝扮勾勒出她青春窈窕的身段。
雨水瘋狂地拍打著玻璃,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她秀美的眉頭微微蹙起,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倒映著窗外灰暗的天色,卻沒有太多慌亂。
比起其他同學的躁動不安,她顯得異常安靜,只是偶爾抬起手腕,看看纖細手腕的那只電子錶,計算著被困的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天色卻愈發陰沈,如同傍晚提前來臨。
司機嘗試了多次,也無法重新啓動引擎。
幾個男同學自告奮勇下車查看,不到片刻就被淋成了落湯雞,狼狽地逃回車上,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一種近乎絕望的氛圍開始籠罩車廂。
海天看著窗外幾乎連成瀑布的雨幕,聽著耳邊同學們越來越響的抱怨和隱隱的哭聲,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坐以待斃。
她將額前幾縷碎發別到耳後,她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我下去看看,也許能攔到路過的車。」
「海天,雨這麼大,太危險了!」一個女同學拉住她。
「沒事,」她輕輕掙脫,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裡。」
海天推開沈重的車門,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瞬間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咬緊牙關,跳下車,雙腳踏入沒過鞋根的泥濘之中。冰冷的雨水幾乎在幾秒鐘內就徹底浸透了她的衣衫,單薄的T恤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她發育良好、曲線妙曼的胸型和纖細的腰肢。
牛仔褲也變成了沈重的負擔,緊緊包裹著她筆直修長的雙腿。濕透的布料帶來刺骨的寒意,讓她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用手背抹去臉上的雨水,努力睜大眼睛,在能見度極低的雨幕中搜尋著任何可能的光亮或聲響。
雨水順著她銀白柔順的發絲淌下,流過她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梁和蒼白的面頰,讓她看起來像一朵在暴風雨中搖曳的脆弱又堅韌的白蓮。
她沿著公路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十米,向空無一人的道路前方眺望,儘管她知道這希望渺茫得可憐。
寒冷和無力感一點點侵蝕著她的身體和意志。
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準備退回車上時——
兩束昏黃的、如同迷霧中燈塔般的光線,頑強地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由遠及近,緩慢而穩定地移動著。
引擎低沈而熟悉的轟鳴聲,壓過了嘈雜的雨聲,傳入她的耳中。
那是一輛老舊卻顯得異常結實的小貨車,車身沾滿了泥點,徬彿剛從田地裡歸來。
當車輛緩緩靠近,車燈照亮她所在的位置時,海天的心臟猛地一跳!透過模糊的前擋風玻璃,她看到了駕駛座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略顯佝僂,戴著那頂破舊的單軍帽,古銅色的側臉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是那個老伯伯!劉耕田!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安心感瞬間湧遍全身,驅散了部分寒意。她用盡全身力氣,更加奮力地揮舞著手臂,跳躍著,生怕他看不見自己。
「老伯伯!請停車!」她的聲音在暴雨中顯得微弱,但充滿了急切。
小貨車果然發出了刺耳的剎車聲,穩穩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門被推開,劉耕田高大的身影敏捷地跳下車,他甚至沒來得及穿上雨衣,只穿著一件被汗水雨水浸透後緊緊貼在身上的深色背心,勾勒出他寬厚結實的肩背和臂膀上虯結的肌肉線條。
「閨女?!咋是你?!」劉耕田看清雨中這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卻依然美得驚心的女孩時,那雙平日里木訥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寫滿了震驚和顯而易見的擔憂。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幾個大步跨到她面前。
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間,海天因為長時間淋雨、寒冷和緊張,加上腳下泥濘濕滑,體力終於不支,腳下猛地一個踉蹌,低低地驚叫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見少女摔倒在雨幕中,他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上前,那雙能輕鬆提起百斤重物、布滿厚繭和老筋的大手,一隻迅捷而有力地攬住了海天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另一隻則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腿彎。
稍一用力,海天那輕盈得徬彿沒有重量的身軀,便被他輕而易舉地打橫抱了起來,脫離了冰冷泥濘的地面。
世界徬彿在剎那間靜止了,只剩下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和鋪天蓋地籠罩住她,那屬於這個男人的雄程氣息。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汗味、雨水和淡淡劣質煙草味的男性體味,霸道地鑽入她的鼻腔,並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充滿生命力的陽剛之氣,奇異地驅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他攬住她腰肢和托住她腿彎的手臂,堅硬得像鐵箍,卻又異常穩定。
隔著濕透的輕薄衣衫,海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臂膀上賁張的肌肉線條和那驚人的,幾乎要燙傷她肌膚的熱力。
她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他寬闊而溫暖的胸膛里,他心臟有力而急促的搏動,隔著兩人濕透的衣物,清晰地傳遞到她的背上,與她自己的心跳混亂地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一個成年男性以如此親密的姿勢抱起。
不同於話本里描寫的才子佳人浪漫旖旎的橋段,這種真實又充滿力量的觸感,帶著不容置疑的強悍和安全感,讓她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都停滯了。
臉頰,不,是整個身體,都像被點燃了一樣,瞬間燒了起來,滾燙得嚇人。
海天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尖都在發燙。心跳快得如同要掙脫胸腔的束縛,血液在血管里奔湧呼嘯。
她下意識地微微掙扎了一下,更像是一種羞怯的本能。
「別動……」頭頂傳來他低沈沙啞、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因為壓抑著甚麼而顯得更加粗嘎,「……小心摔著。」
海天立刻僵住了,乖乖地蜷縮在他懷裡,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能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在不自覺地收緊,徬彿生怕她掉下去,又徬彿……在確認這份真實。
不過,對於連女人手都沒怎麼摸過的劉耕田來說,卻是不同的感受。當那具溫軟、幽香、曲線妙曼的年輕身體落入他懷中時,他感覺像是抱住了一片輕飄飄的、被雨打濕的雲朵,又像是接住了一捧最嬌嫩易碎的月光。
她那麼輕,那麼軟,與他平日里接觸的粗糙農具和沈重糧袋截然不同。
海天濕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幾乎如同第二層皮膚,清晰地勾勒出胸前那兩團雖然青澀卻已頗具規模的柔軟弧度,此刻正緊緊地、毫無縫隙地擠壓著他堅硬如鐵的胸膛。
那觸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徬彿瞬間沸騰!
少女纖細的手臂因為無措,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那冰涼細膩的肌膚貼在他裸露的、被雨水打濕的古銅色頸側,帶來一陣陣戰慄般的觸電感。
她發間被雨水浸潤後依然清幽的淡香,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腔,像最勾人的迷藥。
劉耕田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如此親近過一個女人,尤其是……如此年輕、美麗、如同仙女下凡般的女孩。
他那個名義上的妻子,早已與他形同陌路,甚至厭惡他的觸碰。
此刻,懷中這具充滿青春活力的女體,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身為男人壓抑已久的原始本能。
一股灼熱的氣流不受控制地直衝小腹,在他身體深處激起一陣久違的躁動。
劉耕田感覺到自己下面已經抬起了頭,那熱血的程度,不知道比面對自己那年老色衰、性格惡劣的婆娘,要硬多少倍?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而灼熱,抱著她的手臂肌肉繃得如同石頭,既想用力將她更深地揉進自己懷裡,又被強大的理智和老實本分的性格死死拽住。
劉耕田不敢低頭去看她近在咫尺、泛著緋紅的清冷臉蛋,只能僵硬地目視前方,邁開步子,盡可能平穩而快速地向小貨車走去。
接著,劉耕田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副駕駛座上,動作輕柔得徬彿在安置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指尖在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冰涼滑膩的手臂肌膚時,如同被電流擊中般猛地一縮。
「……坐好。」他悶聲說完這兩個字,幾乎是逃也似的繞到駕駛座,迅速發動了車子。
狹窄的駕駛室內,氣氛微妙而凝滯。
空氣中瀰漫著雨水、泥土,以及從海天身上散髮出若有若無的少女馨香。
劉耕田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被雨刷器來回刮擦的模糊道路,不敢有絲毫偏移。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女孩細微的、帶著些許顫抖的呼吸聲,這聲音像羽毛一樣,不停地搔刮著他的心尖。
海天則蜷縮在座位上,雙臂抱在胸前,試圖掩飾濕透衣衫下的尷尬曲線。
她低垂著頭,臉頰上的紅暈久久未能褪去,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剛才被他抱在懷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如同慢鏡頭般在她腦海裡反復回放,他手臂的力量,胸膛的熱度,頸側皮膚的粗糙觸感,還有那低沈沙啞的聲音。
這一切,都讓她心慌意亂,卻又……莫名地貪戀那份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的同學還在車里,車在路邊壞了,不知道…可不可以?」
「好……」
兩人結束了短暫的對話。
一路無話,只有車窗外咆哮的雨聲和引擎的轟鳴。
…………
當小貨車終於衝破雨幕,停靠在耕田農家樂那略顯破敗的院落里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農莊的主體建築是一棟老式的二層磚瓦房,牆皮有些剝落,窗戶也顯得陳舊。屋檐下掛著的幾串乾玉米和紅辣椒,在風雨中來回搖晃。
旁邊還有幾棟新建的小木屋,門上掛著房號,顯然是接待遊客的住所。
劉耕田率先跳下車,從車鬥里拿出幾件備用的舊外套,動作輕柔地披在了海天和隨後下車的幾個女同學身上,盡量遮住她們濕透後曲線畢露的狼狽。
車廂里,幾個男同學也打開車車廂門,匆匆地衝進了雨幕。
劉耕田這才領著這群如同落難般的學生,走進了農莊的客廳。
客廳里的光線昏暗,只點著一盞功率不高的白熾燈。
傢具簡陋而陳舊,帶著一股潮濕、發霉以及飯菜殘留的氣味。聽到動靜,一個身影從裡屋掀簾子走了出來。
正是劉耕田的妻子,張嬸。她顯然剛從床上起來,穿著一身艷俗的、大紅色帶金色花紋的化纖睡衣,頭髮亂蓬蓬地輓著,臉上還帶著睡意和被打擾的不耐煩。
她的容貌確實有幾分殘存的風韻,但眼角的皺紋和略顯鬆弛的皮膚,在昏暗燈光下暴露無遺。
張嬸帶著市儈和精明的眼睛,在看到渾身濕透卻依然難掩清麗脫俗的海天時,瞬間閃過一絲混合著嫉妒與警惕的銳光。
「喲!這是唱哪出啊?」張嬸雙手叉在腰間,聲音尖利,帶著濃濃的譏諷,「死老驢,你從哪個水溝裡撈出來這麼一群……嘖嘖?」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幾個女學生身上刮過,尤其在身材姣好、容貌最出色的海天身上停留得最久,那眼神,徬彿要將她剝皮拆骨。
劉耕田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想解釋。
張嬸卻不給他機會,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劉耕田粗壯的手臂,長長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他古銅色的皮膚里。
她用力將他拽到客廳角落,儘管劉耕田的力量足以輕易掙脫,但他只是沈默地被她拖了過去,像一頭被生活壓垮的老牛。
「你個沒用的老驢頭!」張嬸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咬牙切齒的恨意卻清晰地傳到每個學生耳中,「你當家裡是善堂還是客棧?!啊?一聲不吭就往回領人,還是這麼一群光會吃飯不會乾活的賠錢貨!你看看她們那細皮嫩肉的樣子,能幹啥?趕緊讓她們滾蛋!看著就晦氣!」
她的說話粗俗而刻薄,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嫉妒和嫌棄。 劉耕田低著頭,看著地面,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雖然心裡充滿了掙扎和屈辱,但他最終還是只是囁嚅著,用他那慣有的沈悶聲音辯解:「外面的雨太大了…他們車壞了…沒辦法。」
「沒辦法?沒辦法你就不會讓她們在路邊等著?非要帶回來佔地方?糧食不要錢啊?水不要錢啊?」張嬸不依不饒,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劉耕田臉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名牌運動服的男同學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禮貌卻疏離的笑容,語氣不卑不亢:「阿姨,您誤會了。我們不是白住的。我們是來遊玩的客人,正好預定的就是您這家農家樂。錢…我們會一分不少地付給您。」
這番話如同按下了某個神奇的開關。
張嬸臉上的怒容和刻薄,如同冰雪遇到烈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精明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驚喜和貪婪的光芒。
張嬸松開掐著劉耕田的手,臉上堆起一個誇張得近乎諂媚的笑容,熱情地拍著自己的大腿,聲音也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
「哎——呀!!!你看這事兒鬧的!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了!」她快步走向學生們,徬彿剛才那個惡語相向的人根本不是她,「早說嘛!原來是貴客臨門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我們這農家樂啊,別的不敢說,環境那是絕對的原生態,吃的都是自家種的無公害蔬菜!最歡迎的就是你們這樣有文化、有素質的學生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裡屋方向尖聲喊道:「老王!王萍!死哪兒去了?沒看見來客人了嗎?趕緊的!把樓上最好的幾間客房都收拾出來!燒上熱水,再煮一大鍋姜茶給同學們驅驅寒!動作快點!」
她的變臉之快,態度轉換之突兀,讓在場的所有學生都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幫工王守成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客廳通往廚房的門口。
他大約四十多歲年紀,身材微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夾克,頭頂微禿,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總帶著幾分油滑和算計。
他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連聲應著:「好嘞好嘞,嬸子,我這就去,這就去!」
但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在海天和幾個女學生被濕衣勾勒出的年輕身體上貪婪地掃過,尤其是在海天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淫邪的光。
最後,他的目光與張嬸對上,兩人交換了一個短暫卻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對金錢的貪婪,有對年輕肉體的覬覦,也有某種只有他們自己才懂得骯髒的默契。
劉耕田依舊沈默地站在角落,看著自己妻子那副市儈的嘴臉,又看了看被王守成目光褻瀆的海天,他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最終只是無力地垂落身側。
他默默地轉身,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清掃學生們帶進來的泥水,將那高大卻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留給了這突然變得熱鬧的客廳。
海天裹緊了身上那件帶著劉耕田體溫和氣息的舊外套,看著角落里那個沈默勞作的身影,再看看熱情洋溢的張嬸和眼神閃爍的王守成,心中剛剛因獲救而升起的溫暖,漸漸被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所取代。
這個農家樂,似乎並不像它外表看起來那麼平靜。
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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