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篇,下)

退役艦娘海天,會成為鄉下老農的仙子嬌妻嗎? · 我是個廢物了I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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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天。

夏末的午後,太陽依舊展現出它不容小覷的威力,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毫不吝惜地向大地傾瀉著光與熱。

空氣被炙烤得微微扭曲,遠處的景物徬彿在水波中蕩漾。腳下的土地滾燙,赤腳踩上去會覺得灼人。

在這片被日光浸染成金黃色的稻田邊,劉耕田正在引水灌溉。

他光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烈日的灼烤下,泛著一種如同被精心打磨過的油亮光澤。

長年累月無休止的勞作,在他身上刻下了不僅僅是歲月的痕跡,更是力量的象徵。

他堅實的背肌寬闊而厚實,隨著他揮動鋤頭、疏通田壟的動作,肌肉群清晰地鼓起、收縮,展現出驚人的力量感。

汗水,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溪流,沿著他脊背上那深刻而有力的溝壑蜿蜒而下,

有的匯聚在腰窩,有的則直接沒入那條已經被洗得發白、沾滿泥點的粗布褲子的腰際。

他的腹部,並非年輕人那種刻意鍛鍊出的塊壘分明,而是長期負重與彎腰勞作自然錘鍊出的,緊實而輪廓清晰的腹肌,還有那張如同乾涸土地般布滿深深皺紋的臉龐。

令這具飽經風霜的身體,充滿了原始野性而又無比堅韌的生命力。

海天就是在這個時候,沿著田埂找來的。

她穿著一身草青色的連衣裙,裙擺及膝,布料輕薄,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像一株清新柔美的水生植物,悄然出現在這片充滿陽剛氣息的土地上。

頭上戴著一頂寬檐的草帽,帽檐在她精緻無瑕的臉上投下一圈陰影,卻遮不住她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琥珀色眼眸。

當她看到田埂邊那個幾乎與土地融為一體的,光裸著古銅色上身的男人時,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眼前如此衝擊性的一幕,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陽光毫無遮擋地落在他油亮的脊梁和緊實的腹部肌肉上,汗水如同給他塗上了一層亮油,使得每一塊肌肉的線條都愈發清晰。

那是一種與她城市生活中接觸到的任何男性都截然不同,那充滿力量與勞作痕跡的軀體,粗獷,原始,甚至帶著一絲野蠻,卻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純情的海天,只覺得一股熱血轟地一下全都湧上了頭頂,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在剎那間燒得通紅,滾燙得嚇人。

心臟徬彿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如同擂鼓,那聲音響得她幾乎能清晰地聽到。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角,手指微微發顫。

海天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鼓足勇氣,踩著有些猶豫的步子,向他走去。

田埂狹窄而不平,她走得有些小心翼翼。

「劉伯伯。」她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劉耕田聞聲,動作一頓,回過頭來。

在看到海天的瞬間,他明顯愣住了,隨即,那雙木訥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慌亂和局促。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彎腰撿到扔在旁邊田埂上的、那件濕透了的舊背心,遮住了自己光裸的上身。

「我要回去了…」海天卻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差的遺憾,聲音低落,卻比剛才急促了些許。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髮出濃烈的汗味和雄性荷爾蒙。

海天仰著頭,看著他布滿汗珠的老臉,然後從隨身攜帶的那個小巧的繡花挎包里,拿出了一塊乾淨柔軟的白色棉質手帕。

手帕的角落,繡著一朵精緻的的梔子花,散髮著極其清淡優雅的香氣。

她抬起手,將手帕輕輕伸向他的額頭。

海天的動作極其小心翼翼,帶著一種少女柔情的溫柔,細心擦拭著他布滿皺紋的臉龐。

微涼而細膩的帕面,觸碰到他滾燙粗糙且濕漉漉的額頭皮膚。

劉耕田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間僵直,一動也不敢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柔軟的布料,帶著女孩指尖的涼意和好聞的梔子花香,輕柔地拂過他的額頭、臉頰,將他不斷滲出的汗水一點點吸走。

女孩的指尖偶爾會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他的皮膚,那冰肌玉骨的細膩觸感,像一道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過他的四肢百骸,讓他那顆在胸腔里沈寂多年的心臟,如同被重錘擂響的戰鼓,劇烈且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他的胸膛。

劉耕田只能僵硬地站著,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努力克制著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悸動和渴望。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灼熱,目光卻無法從近在咫尺的這張嬌顏上移開。

女孩低垂著眼瞼,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神情是那樣專注而溫柔。

為他擦拭完臉頰和脖頸的汗水,海天收回手,握著手帕,抬起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望進他有些失神的眼睛里。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真切的困惑與關心:「劉伯伯,昨天…倉庫里的事情,您為甚麼就那麼讓她走了?她那樣對您,您為甚麼不離婚呢?」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此刻微妙而曖昧的氛圍。

劉耕田眼中的迷惘和悸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近乎痛苦的複雜情緒。

他被她直白的問題問住了,沈默了下來,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越過她的肩頭,投向遠處那一片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田壟,徬彿那裡面藏著他所有的過去和堅守的理由。

良久,他才用那沙啞低沈的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來:

「俺爹娘…走的時候,」劉耕田的聲音有些哽咽,「拉著俺的手,就盼著俺能有個後,給老劉家…傳個香火。」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才繼續道,聲音更低沈了幾分:「她…她再不好,也是俺明媒正娶的婆娘…」

海天聽著他這樸素到近乎愚昧,卻又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理由。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幾乎要窒息。

海天為他感到深深的不值,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這份建立在傳宗接代之上,毫無溫度可言的婚姻,對父母遺願近乎固執的堅守,在張嬸那樣肆無忌憚的背叛和欺凌面前,顯得如此可憐,又…讓人心疼。

可這種深植於骨子裡的責任與執著,還有他對承諾的堅守。

這份品質,在她看來,遠比學校里那些男生華麗辭藻,堆砌出的花言巧語,要真實厚重、撼動人心千百倍。

劉耕田說完這番話,他沒有感受到村裡那些知情人對他的鄙夷和輕蔑,而是女孩落在他身上那充滿憐惜與難過的目光。

她指尖殘留在他皮膚上的冰涼觸感和那淡淡的梔子花香,依舊縈繞不散。

比起他灰暗壓抑、充滿背叛和無望的現實生活,就好似老天見不得他的苦難,讓這位小仙女帶給他的一絲溫暖。

海天就像一道猝不及防照進他漆黑心房裡,溫暖而明亮的光,讓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處何等的泥濘與不堪。

這顆早已被生活磨礪得麻木冰冷的心,在此刻,因為她這溫柔的擦拭和真誠的關切,而劇烈地跳動起來,帶著一種久違的酸楚與渴望。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了同學呼喚海天的聲音,提醒她集合返回的時間快到了。

這聲音像是一把剪刀,剪斷了此刻凝固而膠著的氣氛。

海天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捨與衝動,一種害怕就此別過、再無交集的恐慌,壓倒了她所有的羞澀和理智。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再次打開自己的小包,從裡面迅速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精緻的繡花香囊。

香囊用的是上好的湖藍色綢緞,上面用五彩絲線,繡著一對栩栩如生,正在清澈水波中親密交頸嬉戲的鴛鴦,針腳極其細密工整,顯然是花費了極大的心思。

香囊下方,還綴著長長的流蘇。

她將香囊緊緊攥在手心,徬彿握著甚麼滾燙的東西,臉頰紅得如同熟透的櫻桃,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頸。

海天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上前一步,將那個還帶著她掌心溫度和淡淡體香的香囊,飛快地塞進了劉耕田那只粗糙寬大,還沾著泥土的大手裡。

她的頭垂得極低,聲音細弱得如同蚊蚋,帶著明顯的顫抖:「這個是…安神的香囊,作為上次的回禮…就送給您。我…我走了。」

話音未落,海天根本不敢去看他臉上會是何種反應,猛地轉過身,像一隻被獵人的腳步聲驚擾的的小鹿,沿著來時的田埂,飛快地跑遠了。

草青色的裙擺在夕陽的光暈中划出一道倉促而優美的弧線,很快便消失在稻田的盡頭。

劉耕田完全僵立在了原地。

他低著頭,怔怔地看著自己被塞入東西的手。那只大手,粗糙黝黑,布滿老繭和裂口,指甲縫里還嵌著洗不淨的泥垢。

而此刻,躺在他這如同磨砂鐵石般掌心裡的,是一個如此精緻、柔軟,散髮著馥郁清香的湖藍色香囊。

那光滑冰涼的綢緞觸感,徬彿活過來的相依相偎的鴛鴦,細膩的針腳,以及那上面縈繞不散的獨屬於女子的清雅體香。

這一切,都與他粗糙的手掌,還有整個貧瘠、灰暗的人生,格格不入,卻又無聲撩動他乾涸且麻木的內心。

劉耕田緩緩抬起頭,望向海天消失的方向,那裡空無一人,只剩下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稻田和遠處起伏的山巒。

晚風拂過,禾苗搖曳,徬彿還殘留著她奔跑時帶起的微風和那縷若有若無的馨香。

他緊緊地將那個香囊攥在手心,徬彿攥著一場易醒的美夢,攥著一份他此生從未敢奢望過的珍貴禮物。

他就這樣久久地、如同生根般站立在田埂上,夕陽將他高大卻孤寂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斜,深深地烙印在這片他耕耘了大半生的土地上。

手中那一點湖藍色的柔軟和縈繞不散的清雅香氣,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頭,在他沈寂黑暗的心底,掀起了一片漣漪。

情根,便是在這無言的震撼與中,悄然深種,再也無法拔除。

第12~29天。

回到城市,對海天而言,徬彿是從一個寧靜質樸的夢境,驟然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喧囂不休的萬花筒。

她所在的大學校區位於城市的繁華區域,現代化的教學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校園裡隨處可見穿著最新潮服飾的年輕男女,他們步履匆匆,或者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談論著的往往沒有結局的戀情和最近的新聞傳言。

都市的夜晚,更是被無盡的霓虹燈點亮,流光溢彩,充滿了浮躁的誘惑。

這一切,卻讓她愈發的懷念農莊那片被夕陽浸染的稻田、雨後清新的空氣、以及那個沈默如山嶽的身影。

學校里,學生的生活也並如海天想象中的美好。

她清麗脫俗的氣質,如同淤泥中綻放的白蓮,在他們青春浮躁、荷爾蒙爆棚的環境里,就引來了一堆精蟲上腦的男生。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針織衫,搭配著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及膝裙,勾勒出她纖細窈窕的身段,外面罩著一件淺咖色的長款風衣,銀白帶著墨色挑染的秀髮披散在身後,臉上不施粉黛,卻自有一種洗淨鉛華的書卷氣息和純淨美感。

然而,這份獨特的美,在追求者們眼中,往往成了另一種可以征服和炫耀的資本。

富二代輕浮男的出現,總是伴隨著誇張的儀式感。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名牌西裝,頭髮用發膠打理得一絲不苟,在一個傍晚,他抱著一大束價格不菲、嬌艷欲滴紅色玫瑰,堵在海天的宿舍樓下,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他深情款款,言語浮誇:「海天,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是不同的。這束鮮花,象徵著我為你沈淪的心。做我女朋友吧,我可以給你最好的生活。」

見海天想要無視他的走過,富二代輕浮男伸手,想要握住海天的手,卻讓海天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秀眉輕皺。

不在乎她在感受,還擺出這副自信卻不知羞恥的模樣。

海天只覺得惡心,那有那位樸實、憨厚的農民大叔,在相處中給她的感覺舒服?

還有一位官二代的渣男,追求方式是簡單直接,純粹的在她面前炫耀著物質。

他倚靠在一輛線條流暢、顏色扎眼的跑車旁,戴著墨鏡,見到海天出來,便熱情地邀請:「海天,上車!帶你去兜風,感受一下速度與激情!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米其林三星,位置都訂好了。」

渣男說話時,總是假裝不經意的露出手腕上的名表,提起的滿是高端場所和奢侈品,好似這些外在的東西就是他的全部。

花著親戚的錢,當官的父親…

海天看他那縱慾過度的虛浮臉色,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背後有甚麼故事了。

其他的追求,或許是在前幾位的權勢打壓下,都只是默不作聲,越是換著花樣的表白。

故作深沈、花言巧語、虛榮享樂……

面對這些形形色色的追求,海天內心沒有湧起半點的欣喜或感動,而是精神上那難以言喻的疏離和疲憊。

她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比起眼前這些光鮮亮麗的男性,那個遠在沈默寡言的鄉下老農,卻更能讓她平靜的心境掀起波瀾。

每當夜深人靜,宿舍里只剩下她一個人時,白天的喧囂褪去,農家樂的記憶便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徬彿就在昨日。

在暴雨中,他滾燙的胸膛,堅硬如鐵的手臂,將她牢牢護在懷中時那令人心悸的觸感,以及他低沈沙啞的聲音。

還有那次高燒時,劉伯伯幫她做的身體檢查。

現在,回想起他那粗糙的手指在自己光滑細膩的背脊上移動時,帶來的那種令人戰慄的、混合著羞恥與奇異快感的觸電感,似以他褲子上那令她心慌意亂的粗壯隆起,透露出不知道壓抑了多久的雄性慾望。

倉庫里,在他身後的安全感。

離別時,自己在不捨中贈送的香囊,回味著那份令她羞澀不已的情意,都讓她的心跳失序,臉頰發燙。

海天從未想過,那個五十多歲,老實木訥的農村老頭,會以這種她無法預料到的方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腦海裡。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失眠的夜晚,海天終於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對劉耕田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同情和憐憫。

是敬佩他對土地和承諾的堅守,憐惜他被命運和生活磋磨的處境,依賴他帶來的那種如山般可靠的安全感,還是…那天生期待著被強大、威猛雄性征服的渴望?

不可否認的是,他那充滿原始力量的身體,笨拙卻真誠的反應,都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她。

海天意識到,劉伯伯身上所具備的品質,老實憨厚、守信孝順,在這個物欲橫流、人心浮躁的時代,是多麼的稀少且難得可貴。

今夜,少女無眠。

…………

幾天後。

當學校的公告欄貼出關於組織開展深入鄉村,體驗農耕社會實踐活動的通知時,海天正站在人群外圍。

她的目光瞬間被標題吸引,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擠到前面,仔細閱讀著活動詳情。

為期數周,深入農村,與農民同吃同住,瞭解最真實的農業生產和農村生活。

海天看到需要填寫意向實踐地點時,手指微微顫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在想去那裡的報名表上,用力清晰地寫下了那個早已刻在她心上的名字,耕田農家樂。

第30天。

闊別半月有餘,當海天再次站在耕田農家樂的院門前時,時光徬彿在這裡凝固,又徬彿悄然加速了它的侵蝕。

農莊依舊是那副熟悉的樣子,背靠著鬱鬱蔥蔥的山巒,安靜地匍匐在田野之間。

然而,走近了細看,卻能察覺到一種無聲的衰敗感。

院牆的牆皮剝落得比記憶中更厲害,露出裡面斑駁的磚石,原本懸掛在屋檐下幾串老玉米和紅辣椒,如今顯得乾癟而黯淡,蒙著一層灰。

在農莊主屋那間光線最昏暗的臥室里,張嬸正對著一面邊緣已經鏽蝕的水銀鏡子。

她身上穿著一件桃紅色的緊身毛衣,領口開得極低,試圖勾勒出她早已不再緊致的身體曲線。

下身是一條面料起球的黑色彈力褲,緊緊包裹著她微胖的腿。

張嬸手裡拿著一盒廉價的粉餅,正用力地往臉上撲打著,試圖掩蓋眼角和嘴角那日益深刻,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皺紋。

然而,厚重的粉底反而卡在了皺紋的溝壑里,形成一道道尷尬的白線,讓她看起來非但沒有顯得年輕,反而更添了幾分俗氣和憔悴。

鏡子里映出的那張臉,脂粉厚重,眼神渾濁,帶著被生活磋磨後的刻薄與疲憊。

這張臉,與她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的、那個名叫海天的女學生的容顏,不施粉黛,卻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清澈的眼神里帶著不諳世事的光。

那身段窈窕挺拔,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尤其是她看向自己丈夫時,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依賴和關切。

一想到這些,一股混合著嫉妒、自卑和無處發洩的怨毒,就像毒蛇一樣,死死地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張嬸猛地將粉餅盒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行李輪子滾過石子的聲音。

張嬸像是被觸動了某根敏感的神經,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窗邊,撩開那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窗簾一角,向外窺視。

只見院門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微微仰頭打量著農莊的牌匾。

正是海天!

她今天穿著一身簡約而富有朝氣的旅行裝扮,一件純白色的修身短袖T恤,外面套著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薄款衝鋒衣,拉鍊只拉到胸口,露出裡面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下身是一條淺灰色的工裝束腳長褲,布料結實,顯得她雙腿筆直修長。腳上踩著一雙乾淨的運動鞋,背上背著一個看起來不小的登山包,手上還拉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她的長髮在腦後扎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張無論看多少次都讓張嬸感到刺眼,清麗絕倫的臉蛋。

海天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同一株迎著朝陽生長的清新白楊,在這個破敗灰暗的院落,如此鮮艷,又襯托著那份獨特的魅力。

她怎麼又來了?!陰魂不散!

張嬸心頭的邪火騰地一下直沖天靈蓋,所有的理智都被燒得一乾二淨。

她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屋子,帶著一股濃烈刺鼻的廉價香水味和粉味,直接堵在了主屋的大門口,雙手叉在她那不再纖細的腰上,如同一隻護崽而充滿敵意的母雞。

「你怎麼又來了?!」張嬸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能划破空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敵意,那雙刻薄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針,死死釘在海天身上,「啊?我們這窮鄉僻壤、破地方,怎麼就那麼招你惦記?上次是下雨沒辦法,這次又是甚麼由頭?這裡不歡迎你!看見你就晦氣!趕緊拿著你的東西,滾回你的城裡去!」

她的聲音很大,驚動了院子里正在覓食的幾只土雞,也讓原本在廚房門口安靜摘菜的王萍嚇得縮了縮脖子。

海天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惡意的謾罵給驚住了。

她拉著行李箱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那張白皙細膩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去了一些,顯得有些蒼白。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是來參加學校的社會實踐活動的,但看著張嬸那副蠻不講理、恨不得立刻將她生吞活剝的樣子,她知道任何解釋在此刻都是徒勞。

就在張嬸不依不饒,甚至上前一步,似乎想動手推搡海天的時候,一陣沈穩而急促的腳步聲從通往後院的廊道里傳來。

是劉耕田。

正在後院劈柴,聞聲趕來的他,身上還帶著勞作後的痕跡。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沾著木屑和泥土的舊軍裝,褲腿卷到小腿肚,露出結實有力的、青筋微凸的小腿。

古銅色的臉龐上帶著汗漬,額前的發絲也被汗水濡濕,緊貼在那布滿皺紋的額頭上。

他高大的身影一出現在院子里,徬彿瞬間就帶來了一種無形的沈重壓迫感,讓原本囂張跋扈的張嬸氣勢都不由得一滯。

劉耕田的目光先是迅速掃過站在門口,臉色蒼白,顯得有些無助的海天,那雙總是顯得木訥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清晰的心疼和擔憂。

隨即,他的視線才落到張嬸身上,眉頭緊緊鎖起。

他沒有立刻說話,甚至沒有看張嬸那喋喋不休,噴著唾沫星子的嘴。只是沈默地、邁著堅定而迅速的步子,幾步就跨到了張嬸面前。

然後,劉耕田伸出了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大手,動作精准而有力,一把就攥住了張嬸正揮舞著,試圖指向海天的手臂。

他沒有打罵,甚至沒有過多的情緒外露。

但張嬸的手臂卻被他鐵鉗般的大手牢牢固定住,她下意識地用力掙扎了幾下,扭動著身體,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死老驢!你放開我!你想幹甚麼?!幫著這個狐狸精對付我是不是?!」

但她的掙扎,在劉耕田那源於常年累月艱苦勞作而錘鍊出的驚人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樹,顯得可笑而徒勞。

劉耕田的手臂穩如磐石,甚至連晃動都沒有一下。

他只是微微用了些力道,半推半就,但又帶著不容反抗的堅決,將罵罵咧咧、狀若瘋癲的張嬸,從海天面前,強行帶離了現場,朝著他們臥室的方向走去。

海天站在原地,看著劉耕田高大而沈默的背影,如同最可靠的壁壘,將她與所有的惡意和風雨隔絕開來。

方才因張嬸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而泛起的委屈和寒意,在這一刻,被他這無聲卻強有力的保護,給徹底驅散了。

她蒼白的臉上,血色漸漸回歸,緊繃的肩頸線條,也悄然放鬆了下來。

一抹極其清淺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如同初春冰雪消融後,從裂縫中悄然無聲冒出的嫩芽,在她唇角綻放開來。

那笑容里,有安心喜悅,還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深刻察覺到,一絲細微的依賴和柔軟。

在她受到傷害的時候,他總會這樣,如同約定好了一般,及時地出現在她身邊,用他簡單直接的方式,為她撐起一片安寧的天空。

就在劉耕田即將帶著不斷掙扎咒罵的張嬸消失在通往臥室的走廊拐角時,他像是心有所感,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回過頭來。

他的目光,越過不遠不近的距離,深深地落在了依舊站在院門口的海天臉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驟然交匯。

那一瞬間,海天清晰地看到了他那雙平日總是渾濁木訥的眼睛里,帶著因妻子粗鄙行為的歉意,還有一絲對她再次歸來的喜悅。

這短暫的目光接觸,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劉耕田便像是被甚麼東西燙到一般,迅速轉回頭,更加堅定地拉著張嬸,消失在了走廊的陰影里。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幾只母雞在咯咯地啄食,以及風吹過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海天那著行李箱往熟悉的房間走去,唇邊那抹安心的微笑久久未散。

第31-33天。

夏日最後的余威,在這片田園裡盡情揮灑著它的熱情。

午後的陽光則變得熾烈而直接,蟬鳴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不知疲倦的交響樂,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海天換上了一身更適合勞作的衣物,一件淺藍色的純棉短袖襯衫,布料柔軟透氣,下身是一條深色的七分休閒褲,腳上穿著一雙輕便的帆布鞋。

她將銀白帶著墨色挑染的長髮,用頭繩束起,垂在胸前,頭上戴著一頂寬檐的麥稈草帽,帽檐在她精緻無瑕的臉上投下一圈的陰影,很好地遮擋了有些毒辣的陽光。

海天原先想下地去幫忙,劉耕田卻覺得她細皮嫩肉的,不適合乾農活,只讓她在上面呆著。

雖然遭到了拒絕,但感受到他那份對她的憐惜,海天嘴角不禁心勾起一抹淺笑。

聽從他的話,海天選擇坐在田埂邊一棵老槐樹投下的濃密樹蔭里,膝蓋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假裝在記錄著甚麼,目光卻總是情不自禁地追隨著田地裡那個高大的身影。

劉耕田依舊是他那身熟悉的打扮,洗得發白、被汗水反復浸透留下深色雲圖的舊軍裝上衣,袖子高高輓到手肘,露出筋肉虯結、青筋暴起的小臂。

下身是那條臃腫的深藍色粗布褲子,褲腳沾滿了新鮮的泥點。

他古銅色的臉龐在烈日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汗水如同小溪般不斷從額角、鬢邊滲出,滑過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滴落在他腳下那片他視若生命的土地上。

每當看到他停下揮舞的鋤頭,直起腰短暫休息,用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胡亂擦拭臉上汗水的時候,海天就會合上筆記本,拿起放在身邊樹蔭下的一個軍用水壺和那塊熟悉的、繡著淡雅梔子花的白色手帕,站起身,踩著田埂上凹凸不平的土塊,小心翼翼地向他走去。

「劉伯伯,喝點水吧。」海天走到他面前,仰起頭,將水壺遞過去。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柔潤。

劉耕田看著她,有些局促地在褲子上擦了擦自己沾滿泥土的大手,這才伸手去接。

在他粗糙、寬厚、布滿厚繭和細微裂口的手掌,觸碰到她纖細白皙且柔嫩的手指瞬間,兩人都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般,不約而同地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海天迅速縮回手,指尖徬彿還殘留著他掌心那灼熱而粗糲的觸感,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爬上耳根。

她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

劉耕田則像是握著一塊燒紅的炭,慌忙接過水壺,仰頭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幾口。

清涼的井水划過他乾渴的喉嚨,卻似乎無法澆滅心頭因那短暫觸碰而燃起的無名火。

他喝水時,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

等他喝完水,海天又會自然地伸出手,想拿回水壺,同時另一隻手拿著那塊乾淨的手帕,輕聲說:「我幫您擦擦汗吧。」

劉耕田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想拒絕,想說俺自己來,但話語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像個聽話的木偶般,僵硬地站在原地,微微低下頭,方便她的動作。

海天踮起腳尖,抬起手臂,將那塊帶著淡淡梔子花香和她自身清雅體香的手帕,輕柔地拂過他汗濕的、布滿深刻皺紋的額頭,掠過他緊抿的嘴唇和下頜。

手帕柔軟的布料與他粗糙的皮膚摩擦,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海天的動作小心翼翼,充滿了珍視,徬彿在擦拭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貴古董。

劉耕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涼柔軟的觸感在自己滾燙的皮膚上移動,能聞到她身上那股不同於泥土和汗水的清幽乾淨香氣,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甚至屏住,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既像是在承受一種甜蜜的煎熬,又像是在貪婪地享受這短暫而不真實的溫存。

海天看著他被汗水徹底浸濕、緊緊貼在胸膛上的衣襟,忍不住輕聲勸道:「劉伯伯,日頭太毒了,您歇會兒吧,等涼快些再乾。」

劉耕田聞言,抬起眼,對上她充滿關切的水潤眼眸,心頭一暖,憨厚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不算整齊也不算潔白的牙齒,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不累,這活兒,乾慣了。你……你快回樹蔭下去,別曬著了。」

傍晚時分,海天會鑽進廚房,系上王萍那條略顯肥大的碎花圍裙,在旁邊幫著王萍做飯。她並不擅長廚藝,動作顯得有些生疏笨拙,切出的土豆絲粗細不均,炒菜時也被油濺得微微蹙眉。

但她做得極其認真專注,暖色的灶火映照著她白皙細膩的側臉,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神情專注得如同在完成一幅藝術品般的字畫。

海天做的菜,味道或許只是普通,但她總會用心地將多天的油鹽的五花肉,放在粗瓷大碗的碗底,上面添上滿滿的熱騰騰的米飯。

當飯菜上桌,劉耕田總是那個吃得最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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