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陽光帥氣大男孩
因為我喜歡(女老師的墮落史自述) · 荷花 · 1 / 2
沈默了很久,他忽然說了一句話:「何姐,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坐在這裡。」我轉頭看他。
「不是來上班,就是一個人來,甚麼都不做,就坐在這裡。」他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很清晰,「有時候坐一個小時,有時候坐兩個小時,坐到心情好了為止。」「有效果嗎?」我問。
「有。」他轉過頭看我,笑了一下,「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槓鈴不會因為你心情不好就變輕,跑步機不會因為你難過就停下來。你面對它們的時候,你只能靠你自己。」我愣了一下。這句話從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口裡說出來,讓我有些意外。我本以為他會說一些「開心點」「別想太多」之類的話,可他沒有。他說了一句讓我覺得,他比我以為的要成熟得多。
「謝謝你,許哲。」我說。
「不客氣,何姐。」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今天的訓練就不算課時了,你拉伸一下早點回去吧。」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了他。「許哲。」他回過頭。
「你剛才說的那個方法,」我說,「下次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叫我。我陪你坐一會兒。」他看著我,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所有的笑都深了一些。
他走以後,我獨自一人又在哪裡坐了好一會,腦子很亂也沒想甚麼事,就是呆呆的看著窗外。我那時不知道的是,我的一些想法正在改變,一顆種子正在生根發芽,直到現在,在我心裡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好啊,何姐。」從那天起,我和許哲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表面上,我們依然是教練和會員的關係。他帶我訓練,我按時付費,一切都很正常。可在那些正常之外,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他開始在訓練結束後多陪我拉伸一會兒,聊幾句閒天;他開始在微信上給我發一些健身科普的文章,順便問一句「今天怎麼樣」;他開始記住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比如我說過喜歡吃芒果,第二次去的時候前台就放了一杯芒果奶昔,說是「許教練讓我準備的」。
這些小細節,像春天的雨,一點一點滲透進我的心裡。
我不是傻子。一個年輕男人對一個已婚女人做這些事情,意味著甚麼,我心知肚明。可我沒有叫停,因為那些小細節讓我覺得自己被看見了、被記住了、被放在了心上。這種感覺,陳建國不會給,而林銳和方遠,就像方遠的名字,一同走向了遠方!
十一月的某天晚上,我在健身房練完,許哲說:「何姐,一起吃個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家燒烤不錯。」我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那是我們第一次在工作關係之外見面。燒烤店不大,煙霧繚繞的,坐滿了下了班的年輕人。許哲點了一堆東西,又給我倒了杯啤酒。
「何姐,」他舉起杯,「敬你。」「敬甚麼?」「敬你讓我知道,老師也可以這麼好看。」我差點被果汁嗆到。「許哲,你這是在撩我嗎?」他看著我,表情忽然認真起來。「何姐,如果我說是呢?」空氣安靜了兩秒。燒烤架上的肉滋滋作響,旁邊桌的人在划拳,整個世界都很吵鬧,只有我和他之間的那幾寸空間是安靜的。
我放下酒杯,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一個年輕人對一個年長女人的、笨拙的、不知如何安放的好感。
「許哲,」我說,「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嗎?」「知道。」「你知道我結婚了,有孩子嗎?」「知道。」「那你還——」「何姐,」他打斷了我,「我知道所有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是不在乎。」我看著他的臉,那張年輕的、乾淨的臉上,寫著一種讓我羨慕又害怕的東西——不顧一切的勇氣。這種勇氣,我在三十三歲的時候有過一次,後來就被生生磨沒了。可他還有,他才二十二歲,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去犯錯、去後悔、去重新開始。
可我沒有。
「許哲,」我站起來,拿起包,「今天的飯我請你。以後不要再約我了。」我轉身走了出去。十一月的夜風很涼,我裹緊外套快步走向停車場。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許哲追了出來。
「何姐!」我沒有停。
他追上來,攔在我面前。「何姐,我說錯甚麼了嗎?」「你沒有說錯甚麼,」我抬起頭看著他,「是我想錯了。我不該跟你出來吃飯,不該讓你幫我買奶昔,不該跟你說那些話。許哲,我是你的會員,你是我的教練。我們之間不應該有別的東西。」「為甚麼?」他的聲音有些急了,「為甚麼不應該?」「因為我是個有家庭的女人!」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因為我有丈夫,有孩子,有工作,有別人對我的看法。你不能因為你不不在乎,就要求我也不在乎。」他沈默了。我也沈默了,是啊~不能因為我的不在乎,就要求別人也不在。乎路燈下,他的影子很長,落在我腳邊,像一個被拉長了的問號。
「對不起,」他說,聲音低了下去,「是我太冒失了。」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心疼。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心疼,而是一種類似母親對孩子的心疼——他還這麼年輕,他不懂這個世界對女人的苛刻,他不知道自己隨口說出的「不在乎」,對一個已婚女人來說意味著多大的風險。
「回去吧,許哲。」我說,「明天健身房見。」我轉身上了車,發動引擎,從後視鏡里看見他站在路燈下,一動不動的,像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回家的路上,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許哲。是因為我自己。我想起了一年多前的那個春天,方遠在篝火旁吻我的時候,我也是這樣被「不在乎」打動的。我以為那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真心,可到頭來,那不過是一個男人對一個新鮮獵物的興趣。
許哲會是一樣的嗎?也許他現在覺得自己是認真的,可等他真的得到了,他還會這麼認真嗎?還是說,他會像方遠一樣,在某個普通的下午,發一條消息說「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驗證。
因為我害怕答案。
那天晚上之後,我刻意和許哲保持了距離。
我不再去健身房,找的理由是「最近太忙了」。許哲發消息來問「何姐你還好嗎」,我回復「挺好的,就是忙」。他說「那等你忙完了再來」,我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可我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想起他。
上課的時候,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教室里的男生,我會想,許哲這麼大的時候,是不是也坐在這樣的教室里,偷偷在課本上畫小人。開車回家的時候,路過那家燒烤店,我會想起那天晚上他追出來的樣子,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我會翻出他的朋友圈,看他發的那些健身視頻和自拍,看了又看,然後刪掉瀏覽記錄。
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我在對一個不該動心的人動心。
我需要新的養分。
這個念頭讓我惡心,可它就在那裡,像一顆釘子,釘在我的腦子里,拔不掉。
十二月,中午我和陳建國又大吵了一架,碗碎了一地。
摔門出來,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溜達。
這一次是因為朵朵的教育問題。朵朵考試數學只考了八十二分,比期中退步了十分。陳建國說是我沒管好,我說他平時不聞不問現在倒來指責我。他說「我天天上班哪有時間」,我說「我也上班」,他說「你那叫上班?天天跟學生玩」。就這一句話,我炸了。
「我天天跟學生玩?」我放下筷子,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備課,晚上十一點還在改作業?你知不知道我帶的是高三畢業班,升學率關係到每一個孩子的未來?你坐在家裡開開會、打打電話,就叫上班了?」陳建國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頂嘴。在他的認知里,何靜是一個不會頂嘴的女人——至少以前不會。
「你最近怎麼回事?」他皺著眉頭看我,「脾氣越來越大,動不動就發火。」「我發火?我甚麼時候發火了?是你先說我‘跟學生玩’的!」「我就是隨口一說,你至於嗎?」「隨口一說?你隨口一說就能把我的工作貶得一文不值?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你天天在家‘玩電腦’?」陳建國也沈默了。他拿起碗,走進廚房,把飯倒進垃圾桶,然後把碗摔進洗碗池,發出一聲碎裂的脆響。
那聲響像一根針,扎在我心上。
從方遠到林銳,我一直在用取悅換取關注——他們喜歡甚麼我就做甚麼,他們甚麼時候要我就甚麼時候給。我以為這是在經營關係,其實只是在乞討。我把自己活成了他們的附屬品,他們的時間表、他們的情緒、他們的性慾、他們的需求永遠排在我的前面。
那我要甚麼?我有多久沒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了?
我站在天橋上看著下面一輛輛閃過的汽車,就像那年三月到現在的每一個日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別人給的快樂,隨時可以收回。只有自己給自己的,才是真的。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再依附了。從今天起,我要做讓自己開心的事——不在取悅誰,只是為了我自己。
我拿起手機,打開了許哲的對話框,做了一件我這輩子做的最瘋狂的事。
我打了一行字:「許哲,晚上你在家嗎?」發出去之後,我盯著屏幕,看著「對方正在輸入」那幾個字閃了閃,又消失了。過了大概一分鐘——也許更久,他回復了:「在。」「嗯,把你家地址發給我。」「幾點?我等你。」「下午六點。」「好。」極為簡潔的對話。我們都沒有說破,但我們都心知肚明即將發生甚麼。這種默契讓我覺得既緊張又安心——他也許不知道我想要甚麼,但他甚麼也不會問,他只是說「好」。
看完地址之後,我把手機揣進兜里,深呼吸了好幾次,看著天上的雲,收回目光然後轉身—走向家的方向。
我在幹甚麼?
我問自己這個問題,但沒有等答案。因為答案我早就知道了——我在做一件我想做的事。不是為了取悅許哲,不是為了填補林銳留下的空檔,不是為了報復誰。就是單純地、自私地、毫不猶豫地,為我自己的慾望做一次選擇。
這一年多來,我一直在等別人給我快樂。方遠給我,我就快樂;林銳給我,我就快樂;他們不給,我就不快樂。我的情緒像一隻被人牽著的風箏,線在別人手裡,風往哪裡吹,我就往哪裡飛。
他們所做的一切,有時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他們有自己的事我理解,但我就是不開心。覺得自己做的這一切都荒誕極了——我把自己活成了甚麼?一個隨叫隨到的備胎?一個永遠排在客戶、孩子、妻子之後的性慾工具?
不。
我不想再這樣了,你們有慾望就可以隨時找我,我有慾望就要自己忍著。這一刻,我的心態徹底變了,變的不在迷茫,變的不在患得患失,變的不在去在乎他們給我的情緒,我只要快樂,快樂的活著,是自己給的快樂。
走到小區門口我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半。從這裡到許哲發給我的地址,開車大概要二十分鐘。我還有半個小時。
我發動了車,沒有回家,沒有給陳建國打電話,沒有做任何解釋。我把手機設成靜音,扔進副駕駛的包里,然後踩下油門,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
許哲住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離健身房不遠。我按照導航開進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小區沒有地下車庫,路面停滿了車,我繞了兩圈才找到一個窄得幾乎停不進去的車位。
倒車的時候,我的手機在包里震了好幾次。我沒有看。我知道那也許是陳建國問我幾點回去,也許是朵朵想跟我視頻,也許是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已經到了。
我熄了火,坐在車里,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樓號和單元門。許哲住在四樓,沒有電梯。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的瞬間,我打了一個哆嗦。
十二月的傍晚,還是很冷的。
我裹緊呢子大衣,走進單元門。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我跺了跺腳,一樓的燈亮了,昏黃的,照在滿是灰塵的台階上。牆上貼滿了小廣告,樓梯扶手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鏽的鐵。這個地方和林銳的公寓、方遠的小區都不一樣。它不體面,不精緻,甚至有些寒酸。可它真實,真實得像許哲這個人——不裝,不藏,把自己原本的樣子攤在你面前,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我爬到四樓,站在401的門前。門上貼著一副褪色的春聯,福字倒著貼,邊角已經翹起來了。
我抬起手,猶豫了三秒鐘,敲了門。
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
許哲站在門口,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頭髮還是濕的,顯然剛洗過澡。他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驚喜,不是緊張,更像是一種確認:你來了。
「何姐。」他說。
「許哲。」我說。
我們就這樣站在門口,隔著門檻,對視了幾秒鐘。然後他側身讓開,說:「進來吧。」我走了進去。
他的家很小,一室一廳,大概四十來平米。客廳里放著一張舊沙發、一個小茶几、一台不算新的電視。茶几上擺著兩杯水,還有一盤切好的水果——芒果,切成小塊,整齊地碼在白色的盤子里。
我注意到了這些細節。他準備了芒果,因為我說過我喜歡吃芒果。他洗了澡,換了乾淨的衣服。他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齊齊,連電視櫃上的灰塵都擦過了。
他在等我。認真地、鄭重地等我。
「坐吧,何姐。」他有些局促,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家裡有點亂,你別介意。」「不亂。」我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塊芒果放進嘴裡。很甜,甜得我眼眶有些發酸。
許哲在我旁邊坐下來,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電視是關著的,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何姐,」他先開口了,「你今天……」「今天我想來。」我打斷了他,「沒有別的原因,就是我想來。」他轉過頭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剛洗完澡的頭髮還沒有完全乾,有幾縷垂在額前,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柔和了很多。沒有了健身房裡的那種專業感和距離感,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年輕的、有些緊張的大男孩。
「許哲,」我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問。」「你想要甚麼?」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他想了想,說:「我想要你開心。」「不是讓你說我想聽的,」我搖了搖頭,「我是問你,你想要甚麼。從我這裡,你想要得到甚麼?」他沈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很低,但很堅定。
「何姐,我想對你好。不是因為我想要從你這裡得到甚麼,而是因為……對你好這件事本身,就讓我很開心。」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認真,有坦誠,還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不計後果的赤誠。他沒有說「我喜歡你」,沒有說「我想要你」,他說的是「對你好讓我開心」。
這是一個把自己放在後面的答案。不是「我想要」,而是「我想給」。
和方遠不一樣。和林銳不一樣。
方遠對我是索取——他想要新鮮感,想要刺激,想要一個不需要負責的情人。林銳對我是佔有——他想要我的身體,想要我的時間,想要我隨叫隨到。他們都是先想到「從你這能得到甚麼」,然後再決定「我給你甚麼」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許哲不是。他先問的是「我能給你甚麼」。
這個區別太大了。大到讓我的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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