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第一章

因為我喜歡(女老師的墮落史自述) · 荷花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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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元旦跨年也跨腿

2024年12月31日,冬月初一。

宜結婚、搬家、合婚訂婚、搬新房、訂盟、動土、祈福、祭祀、修造。

是個好日子。

L市的冬天冷得扎扎實實,西北風從城市的每一條街道灌進來,把梧桐樹上最後幾片葉子也捲走了。街邊的店鋪早早掛上了紅燈籠,超市門口擺出了成堆的年貨禮盒,空氣里瀰漫著炒貨和臘味的香氣。手機里的APP輪番推送跨年促銷的廣告,朋友圈里有人已經開始曬年終總結和新年願望。

所有人都在忙著告別舊的一年,迎接新的一年。

我也在告別。但我告別的東西,和他們不一樣。

盒馬生鮮超市的地下車庫里,一輛接一輛的SUV和小轎車進進出出,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混著引擎的低鳴,在空曠的車庫里來回彈跳。有人拎著大袋小袋往電梯走,有人在打電話問對方「到底停哪個區了」,還有小孩在車與車之間追逐打鬧,被家長一聲呵斥嚇得縮站著不敢再動。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扇不起眼的防火門。

門上的綠色指示燈幽幽地亮著。門後是一段窄窄的通道,通往樓梯間。那裡的燈光是昏黃的,和外面的日光燈形成一種曖昧的對比。

地面的影子晃了晃。

很模糊,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起霧的玻璃在看甚麼東西。那影子不太像一個人站著的樣子——歪歪斜斜,邊緣不清晰,像是被甚麼東西從中間劈開,又合攏,又劈開。

還有一種聲音。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你站在三步之外,就會被車庫里的噪音完全蓋住。那聲音像夏天雨後走在泥路上,腳抬起來又踩下去,泥巴被擠出水來的那種「咕嘰咕嘰」,黏膩的、潮濕的、讓人聽了會不由自主地夾緊雙腿。

影子停了。

聲音也沒了。

防火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先伸了出來。手指修長,指甲塗著暗紅色的甲油。手腕上戴著一隻細細的銀鍊子,墜子是一朵小小的蓮花。

然後是一截手腕,一截小臂,一截手肘。

那只手撐在防火門的邊緣,指節微微用力。

門縫大了一些。

一張臉露了出來。三十四歲,保養得宜。嘴唇上的口紅已經被蹭掉了大半,只剩下唇線邊緣一圈淡淡的紅。眼眶微紅,像剛經歷過甚麼讓眼睛充血的事情。

她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腰帶松松地系著。大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黑色高領毛衣的邊緣。鎖骨下方的皮膚上,有一塊不太明顯的紅痕。

頭髮散著,不是那種精心打理的散,而是一種剛從床上爬起來、用手指隨便攏了攏的散。

她走出了防火門。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那是一雙黑色的尖頭高跟鞋,鞋跟又細又高。步子比平時小一些,雙腿並得比平時攏一些。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彎腰從包里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顯示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七分。

有一個未接來電,是陳建國打的。有一條微信消息,是許哲發的——「姐,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直起身,攏了攏大衣的領口。手指碰到鎖骨下方那片紅痕的時候,停頓了一秒,指尖在那片皮膚上輕輕蹭了一下。

然後她拉上了大衣的扣子,把那條系歪的腰帶重新系了一遍,規規矩矩,兩邊一樣長。

她邁開步子,朝著車庫的出口走去。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里一下一下地回蕩,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防火門在她身後慢慢關上了。

綠色指示燈還亮著。

樓梯間里恢復了安靜。

十二月中旬的一個夜晚,我第一次留在許哲家過夜。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許哲還在睡。他側躺著,臉埋在我的頭髮里,手臂搭在我的腰上,呼吸均勻而深沈。

我躺了一會兒,沒有動。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式吸頂燈。

輕輕把許哲的手臂從腰上抬起來,放到一邊,坐起身,開始穿衣服。

黑色的蕾絲內衣、黑色的薄打底衫、高領毛衣、呢子大衣。一件一件穿回去。

穿好之後,我站在床邊看了許哲一眼。他睡得很沈,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防備。

我沒有叫醒他。

從包里拿出一張便簽紙,找了一圈沒找到筆,最後從床頭櫃的抽屜里翻出一支鉛筆,筆頭禿了,但還能寫。

我寫了一行字:「走了。芒果很甜。——何姐」

把便簽紙壓在芒果盤旁邊。盤子里的芒果還剩幾塊,已經不新鮮了,氧化發黃。

然後我拿起包,打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我在昏黃的燈光中走下樓梯。

走到一樓的時候,我停下來,靠在樓道牆壁上,拿出手機。

陳建國昨晚發了三條消息。第一條:「哦,知道了。」第二條:「朵朵問你甚麼時候回來。」第三條:「我睡了,你回來小聲點。」

沒有一條問我「你在哪」「和誰在一起」「甚麼時候回來」。

我把手機收回包里,推開了單元門。

十二月的清晨很冷。天還沒全亮,灰藍色的光從東邊漫過來。我的車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上車,發動引擎,打開暖風和除霜,等了五分鐘才開出去。

回家的路上,經過了一家早餐店。買了一杯熱豆漿和一個茶葉蛋,在車上吃了。

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沒有立刻上去。坐在駕駛座上,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腦子里有很多東西在轉。

方遠的臉。林銳的身體。許哲年輕的模樣。陳建國的沈默。朵朵的笑聲。

睜開眼,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霜,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流。

「何靜,」我對自己說,「你想好了?」

沒有答案。

那天回家之後,一切如常。

陳建國已經起來了,坐在餐桌前吃早飯,看到我進門,抬頭看了一眼,說了一句「回來了」,然後繼續低頭喝粥。

朵朵從房間里跑出來,抱住我的腿說「媽媽你終於回來了」,我蹲下來親了親她的額頭,說「媽媽昨天學校有事」。

沒有人問我「甚麼事」。

沒有人問我「和誰一起」。

沒有人問我「為甚麼一晚上不回來」。

走進臥室,換了家居服——一件灰色的寬松衛衣,一條黑色的運動褲,頭髮扎成丸子頭。我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看著裡面的女人。沒有化妝,沒有高跟鞋,沒有呢子大衣。

這個女人看起來很普通。

可我已經不是那個何靜了。

那個何靜會為了一條沒有及時回復的消息輾轉反側,會為了一個男人的冷淡失魂落魄,會在深夜裡一邊自慰一邊掉眼淚。

現在的何靜不會了。

不是因為她變得堅強了,而是因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快樂是自己的。

這個道理,我花了兩年才想明白。

從認識方遠到現在,兩年了。兩年的時間里,我從一個連自己需求都不敢正視的賢妻良母,變成了一個可以主動走進一個年輕男人家裡、主動脫掉衣服、主動引導他觸碰自己的女人。

我不再需要別人的認可來確認自己的價值。

我不再需要男人的承諾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我不再需要等待誰的「晚安」才能入睡。

這很自私。我知道。

可我不在乎了。

和許哲的關係,在那天晚上之後,進入了一種新的模式。

我們還是教練和會員——至少在健身房裡是這樣。每週兩次的訓練,許哲依然專業、耐心、保持距離。他會說「何姐,核心收緊」「何姐,呼吸跟上」「何姐,今天的訓練強度可以嗎」,所有的話都滴水不漏。

但那些話的底下,藏著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懂的暗語。

「何姐,今天的拉伸要多做一會兒。」——翻譯:我想多看你一會兒。

「何姐,你最近狀態不錯。」——翻譯: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何姐,明天我休息。」——翻譯:明天你有空嗎?

我全都聽得懂。

我享受這種暗語。就像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只有我們才能破譯的密碼。

許哲比我小十二歲。在健身房之外,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二十二歲年輕人——租著老小區的出租屋,開著半新不舊的國產車,冰箱里永遠只有雞蛋、牛奶和速凍水餃。

他沒有方遠的成熟穩重,沒有林銳的霸道多金。他有的只是年輕的肉體、笨拙的真誠,和一種讓我覺得新鮮的東西——被我拿捏的資格。

是的,拿捏。

這個詞精准地概括了我對許哲的態度。不是愛,不是喜歡,甚至算不上佔有。就是一種「我知道你想要甚麼,我給不給你看我心情」的掌控感。

這種感覺太爽了。

我不需要許哲。我有自己的家庭,有工作,有孩子,有房子,有車。許哲只是我生活里的一抹亮色,不是必需品。有他,日子更有滋味;沒有他,日子照樣過。

可許哲需要我。

不是那種「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需要,而是一種「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被需要的女人」的需要。這樣的年齡差讓我在心態上天然佔據高位。

我開始享受這種高位。

某個下午,我去健身房練臀腿。許哲給我安排了一套新的訓練計劃,深蹲、硬拉、臀推,一組接一組,做得我大腿酸軟。

訓練結束後,許哲讓我躺在瑜伽墊上幫我拉伸。他幫我壓腿的時候,手握住我的腳踝,輕輕地往上推。

「疼嗎?」他問。

「有點。」我說。

「深呼吸,慢慢來。」

我吸了一口氣,又呼出去。眼睛半閉著,透過睫毛的縫隙看著許哲。他低著頭,專注在我的腿上。

「許哲。」我叫他。

「嗯?」

「你的手在抖。」

許哲的手確實在抖。不是那種明顯的、肉眼可見的抖,而是一種細微的、只有貼著皮膚才能感覺到的顫。

許哲沒說話,但他的耳朵紅了。

我嘴角彎了彎。

「何姐,」許哲松開我的腳踝,站起來,把毛巾遞給我,「今天的訓練結束了。」

「好。」我坐起來,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許哲站在我面前,猶豫了一下:「何姐,你回去之後泡個熱水澡,放鬆一下肌肉。」

「嗯。」

「明天……你忙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里有期待,但努力壓抑著。

「明天有晚自習,九點半才結束。」

「哦。」許哲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過,」我站起來,拿起包,「後天下午我沒課。」

說完這句話,我沒有等許哲的回應,直接轉身走了。

走出健身房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許哲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條我用過的毛巾,看著我的方向。

我笑了一下,拉開門,走進了十二月的冷風裡。

當天晚上,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震動了。

許哲發來一條消息:「何姐,睡了嗎?」

我沒有馬上回復。去廚房倒了杯水,又去朵朵的房間看了看。朵朵已經睡了,被子蹬到一邊,我幫她重新蓋好。

回到臥室,拿起手機,回復:「沒呢。剛把朵朵哄睡。」

許哲秒回:「辛苦了。」

我:「習慣了。」

許哲:「何姐,你後天下午幾點有空?」

我故意等了兩分鐘才回:「大概三點以後吧。怎麼,你有事?」

許哲:「沒有沒有,就是想見你。」

我看著這四個字——「就是想見你」——嘴角翹了起來。如果是以前,我看到這四個字會心跳加速,會反復看好幾遍,會截圖保存。

現在不會了。我只是覺得「嗯,他想見我,很正常」。

我:「想見我乾嘛?」

許哲:「就是……想你了。」

我:「想我哪裡?」

對話框安靜了將近一分鐘。「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又滅,滅了又閃。

最後許哲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一個字:「你。」

我笑出了聲。

我:「你臉紅了?」

許哲:「沒有。」

我:「耳朵呢?」

許哲:「也沒有。」

我:「那你發個語音,說句話我聽聽。」

過了幾秒,許哲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他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強作鎮定但又掩飾不住的緊張:「何姐,你早點睡,別熬夜。」

我回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故意的慵懶:「你也是,早點睡。別想太多。」

我在「別想太多」四個字後面加了一聲很輕的笑。

許哲沒有回復語音,只發了一行字:「何姐,晚安。」

我沒有再回。關了燈,閉上眼睛。

黑暗中,嘴角還翹著。

那個週四下午,我到了許哲家。

穿了一件黑色的中長款羽絨服,裡面是煙灰色的圓領毛衣,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臉上只塗了隔離和唇膏。

我故意穿得很素。不是因為不想打扮,而是因為我在測試一件事——許哲是喜歡「打扮過」的我,還是喜歡「本來的」我。

許哲開門的時候,穿著灰色衛衣和黑色運動褲,頭髮亂糟糟的。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亮了一下。

「何姐,你來了。」他說。

我走進門,把羽絨服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

「怎麼,不歡迎?」

「歡迎,歡迎。」許哲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你想喝甚麼?水?茶?」

「白水就行。」

許哲去廚房倒水。我站在客廳里,打量著這個已經來過一次的地方。電視櫃上多了一個木質相框,裡面放著一張照片。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小孩,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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