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個念頭一出，我瞬間從狂怒中驚醒過來。

不行！不能讓媽媽知道！

如果媽媽來了學校，看到江城臉上的傷，她會怎麼想？

她只會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只會更加心疼、更加信任江城那個混蛋！

到那個時候，我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顧老師，別……」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想要阻止她。

然而，江城那平靜中帶著一絲委屈的聲音，卻比我更快地響了起來。

「顧老師，您別麻煩張志媽媽了，她工作那麼忙。這真的只是個誤會，我和張志鬧著玩呢。」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捂著自己那半邊微微紅腫的臉頰，嘴角卻硬是擠出一個大度的笑容，「男孩子嘛，打打鬧鬧很正常的。」

他越是這樣說，顧老師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她那銳利的美眸先是掃了一眼江城臉上清晰的指印，隨即又轉向我，目光里的厭惡和鄙夷毫不掩飾。

「鬧著玩？江城，你不用替他開脫！」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他張志衝上來就給了你一拳！你連手都沒還！張志，你跟我來辦公室！江城，你也一起來！」

說完，她便踩著那雙黑色高跟鞋，轉身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嗒、嗒、嗒……」

鞋跟敲擊在地磚上的聲音漸行漸遠，而我，心裡也更加沒底。

我完了。

江城從我身邊走過，甚至還「好心」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聲說：「別擔心，我會幫你跟蘇阿姨解釋的。」

那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安慰一個不懂事的弟弟。

可我知道，那分明是對我赤裸裸的戲弄！

我渾身僵硬地跟在他們身後，從走廊到辦公室不過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卻是走得我滿頭大汗。

「江城。」

我終於忍不住，趁著顧老師走在前面聽不見，壓低了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別得意，你對我媽做的那些惡心事，我全都知道！」

我以為這句威脅至少能讓他臉上的偽裝出現一絲裂痕。

可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眼裡滿是無辜和困惑，那表情，就好像真的聽不懂我在說甚麼一樣。

「張志，你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蘇阿姨是長輩，對我那麼好，又是請我吃飯又是關心我學習的，我感激她還來不及，怎麼會做對不起她的事？」

「我知道你最近學習壓力大，心情不好。你今天打我，我可以不計較，我們還是朋友。但你真的不能這麼憑空污蔑蘇阿姨，這對她不公平。」

他……他竟然還能反過來倒打一耙！

「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想去抓他的衣領，可手剛伸到一半，辦公室的門就已經到了。

顧老師推開門，回頭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只能悻悻地把手收了回來。

一進辦公室，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馨香便撲面而來。

顧老師的辦公桌收拾得一塵不染，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她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坐下，那把普通的椅子因為她那極致惹火的身材而顯得有些擁擠。我又忍不住觀察一遍她的穿搭，西裝外套裡面的白色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頂端，將她那傲人的胸脯包裹得嚴嚴實實。可即便如此，那驚人的輪廓依舊將襯衫的面料撐得緊繃，徬彿下一秒就要裂開一般，反而更添一種禁慾的誘惑。

下半身的套裙之下，一層黑色連褲襪包裹著她那併攏的雙腿，連褲襪是加厚的款式，看不出絲毫肌膚的顏色，再加上腳上的粗跟高跟鞋，一切都顯得那麼刻板而保守。

「說吧，張志。」

顧老師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給了我一種極大的壓迫感，「為甚麼要打人？」

「我……」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能說甚麼？

我說江城是個衣冠禽獸？

我說他用下流的手段控制了我媽媽？

我說他把我媽媽的奶水帶到學校來炫耀？

誰會信？

在所有人眼裡，江城都是那個成績優異、彬彬有禮、樂於助人的完美學生。

而我只是一個成績差、愛惹事、還嫉妒朋友的壞小子。

見我不說話，顧老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轉向江城，語氣緩和了許多：「江城，你說。」

「顧老師，真沒甚麼。」

江城推了推眼鏡，一臉的真誠，「可能……可能是我早上跟張志開玩笑，說他最近是不是又胖了，他有點生氣吧。都怪我，說話沒分寸。」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打人的理由歸結為一句無傷大雅的玩笑，又把自己擺在了一個「有錯在先」的低姿態上，簡直完美！

顧老師冷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張志，你就因為一句玩笑動手打人？你知不知道江城期末考試的目標是全校第一？他這只手是用來寫字的，是用來拿獎的！要是打出個好歹，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

「行了，你不用說了。」

顧老師似乎已經對我徹底失去了耐心，她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毫不猶豫地按下一串號碼，「你的問題我已經不想管了，我自己跟你媽媽說。」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餵，是張志媽媽嗎？我是他班主任顧老師……對，是我……是這樣的，張志今天在學校里跟同學動手了，您現在方便來學校一趟嗎？……對，把對方給打了……好的，那我們就在辦公室等您。」

掛斷電話，顧老師看都沒再看我一眼，自顧自拿起一摞練習題批改起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徬彿凝固了。

江城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現在一定在心裡偷笑。

而我，只能像一個等待審判的死囚，在無盡的煎熬中等待媽媽的到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清脆而又急促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嗒、嗒、嗒、嗒……」

這個聲音……

不對！

這個聲音不對！

媽媽平時上班穿的都是5到7釐米的職業高跟鞋，聲音雖然清脆，但帶著一種沈穩的節奏。可現在這個聲音又尖又細，充滿了攻擊性和一種……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性感！

我的心猛地沈了下去，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隨著那高跟鞋聲越來越近，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當我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是媽媽。

可又不是我的媽媽。

眼前的她，和我印象中那個總是穿著白大褂、或者居家時穿著柔軟針織裙的媽媽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