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1

刺眼的紅光散去，警報的巨響漸漸遠去，列車恢復到了我剛進入時的狀態。唯一的不同在於在這空蕩的駕駛室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

「伊甸核心....等等，我，有點印象。」這投影模糊，破碎，就像一個還未成型的幼崽讓人無法判斷她真正的樣貌。但.....那個名字我還有印象。我記得我的朋友曾經提到過....

「感謝......您的，幫助，K。但在此之前，請......讓我像利用了您這件事，致歉。」在我回憶的同時，全息影像悄然完成了重組，一位綠發的少女飄在空中，穿著也是春意盎然，十分符合伊甸這個名字，生命的氣息十分濃重。

「利用我？你幫了我更多。沒有必要致歉。」

「感謝您的寬容，K大人。您....有甚麼疑問需要我回答麼？」

「原本有，但我想起來了。一點核心是諸夏為打破技術壟斷開發的獨立人工智能，但之後因為跨太平洋社會主義國家合作協定的簽訂，我們可以有限使用統合神智的信息端口，因此在過大的支出面前被關停了。我的室友跟我滔滔不絕的講過很多次你的事。所以真如他所料，你一直在被秘密研發麼？」我的室友是個超級技術宅，他總是跟我說這些ai技術，網絡科技歷史。而只要是歷史，我就愛聽。

「沒想到....您這麼瞭解。」

「只是單純運氣好而已。況且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比如...我還以為像你這麼有感情的ai是不存在的。」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伊甸項目最開始是想要開發一個統合神智的替代品，也正如您所說，在太協成立之後我的項目也關停了。可我的製造者們提出了另一個方案。」

「統合神智的設計在輔助人類方面已經是現在科技水平的最優解，但她與真正的人工智能還有很遙遠的距離。所以接下來，伊甸的研究方向就是盡可能的模擬人的思維，創造出真正的‘智能靈魂’。」

「怪不得...可，你為甚麼需要我的幫助？」

「伊甸項目最大的問題就是...他是即便在諸夏也鮮有人知的秘密項目，不僅要提防敵國更要防止盟友直到本該被叫停的項目依然在秘密運行，如果被曝光很有可能損害太協穩定。所以，有一個非常嚴酷的安保條例，如果發生重大事故，所有伊甸項目有關的東西....都會被，徹底銷毀。」

「而現在就是那個，‘重大事故’？你可別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引起的。」

「不！K大人，這點我可以向您保證，在這一點上我所知道的所有人都是無辜的，我們...都是受害者。所有的自毀程序都被激活了，她們...都死了，而如果沒有您，我也會....‘死’。」再說到死的時候，ai的眼中流露出了無比真實的恐懼，那些伊甸項目的開發人員一定是天才，能夠創造如此美麗真實的靈魂。可....如果ai所言非虛，現在他們都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那...這跟我救你又有甚麼關係？」

「我的母親....不，該說是伊甸項目的主管人為我留下了一條後路，只要能夠獲得足夠的硬件支持，我就能將所有數據轉移，活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但...時間緊迫我只能留在了小靈通轎車的硬件系統里。這本來只是一個臨時性的措施，我本該很快找到向您一樣願意將我轉移到轎車以外更大硬件之中的幫手，但....您也知道，現在想要找一個駕駛過氣網紅轎車的活人有多麼困難。」

「這....」十分合理，我幾乎找不出甚麼不可思議的地方，唯一的問題就是....為甚麼是我？為甚麼我能活下來？為甚麼我能如此恰巧在巴爾乾大街上找到一個來自故鄉的過氣網紅汽車？

或許這世上真的有命運。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您...是在問我麼？K大人。」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認為我不該以一種對待奴僕或者工具的態度來對待你，你也算得上是一個人，不是麼？而且，相比.......你的母親也更希望你像人一樣生活吧....」

「哦....K大人，我......謝謝您，但，您就像我的救命恩人，甚至比那還要重要，所以。我更想要聽從您的命令。請....讓我為您服務吧。」ai的聲音顫抖著，就像壓制自己心中悲苦與感動的，堅強的女孩一樣。

「我會尊重你的意願，但....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哦....您，您可以給我起一個！畢竟，我現在算是....屬於您了。」

「你不屬於我。而且我也不會像給寵物起名字一樣給你一個隨意的名字.....你的母親，她是，怎樣稱呼你的？」

「她...我與我的項目有著相同的代號，但是，她更願意叫我小甸。」小甸的眼神中閃著晶瑩的光，像是淚光。

「那我也會叫你小甸的。謝謝你小甸。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獲得這樣豪華的列車。」

「您對我太好了，K大人。」

「哈，要我說可能還不夠好呢。不過，既然你說願意聽從我的命令，那麼，小甸。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請您儘管吩咐，K大人。」

「從這裡要回到秞澤需要多久？」

「請您稍等，如果是在兩個月前，我的回答是16天。但現在....我或許會將時間改為36天。」

「多了整整20天？為甚麼？」

「雖然在統合神智的維護下全球的公共基礎都得到了維護，但社會秩序依舊崩潰了。這條路上很可能白隨著相當多的未知風險，而且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您...還不知道。」

「我肯定不知道，我都脫離人類社會兩個月了。你可得好好跟我說說這兩個月到底發生了甚麼，小甸。」

「雖然由我來解釋也可以，但...您有一個電話，K大人。」

「電話？」如果不是小甸提醒，我都沒注意到整整兩個月都沒用過的手機此刻正劇烈的震動著。按理說巴爾乾和歐盟的互聯網牆讓我根本無法聯和其他地區的網絡聯通，怎麼這時候響起來了？

「在我獲得列車控制權的時候已經為您解開ip鎖定了。快接電話吧。」

「太好了！我愛你小甸。」既然ip鎖定解除，那我可一定要接這電話了。這可能就是我的父母的？！或許...或許他們也還活著！

「餵？」

「K！贊美歐姆彌賽亞！」然而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卻是極度冰冷的電流聲，用機械般的電子音說出了激昂的話語。

「操！你小子還活著？！」極大失望與極大地驚嚇讓我不由得說出了粗口。電話那頭的人雖然比不上我的親生父母，但也足以稱得上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你小子，居然也還活著！天啊，我們連你的追悼會都準備好了...你，你等一下，我發個消息。」

「給誰？」

「當然你最愛的爸爸媽媽們了，哦....我，我感覺我可能要真要找個教堂祈禱一下。」

「我...父母，她們也還活著？天啊...哦....那.......」在聽到父母還健在的消息的時候，我的雙腿就像失去了知覺一樣讓我瞬間癱倒在了地上。

「她們....還，還好麼？」

「只要你這烏龜王八蛋還活著，她們就會很好。哎，你不知道，K，我這兩個月知道了多少糟糕的消息，你算得上是這麼久以來第一個好消息了。你死哪去了？」

「我沒告訴你麼？我去梵蒂岡參加新年典禮了。這可是新千年的第一天，我想找個儀式感足夠的地方。」

「我當然知道，我問的是你這兩個月都在哪？」

「歐盟這鬼地方連不上咱們的網，我想著只能走回去了。」

「哈，你這蠢貨，你要從梵蒂岡走回諸夏？你就不怕死在路上？」

「那我還能怎麼辦...不說這些，反正我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了。」

「嗯...嗯，對，你怎麼回？徒步一百八十天？」

「我搞到了一輛火車，大概一個月就能到家了。」

「火車！太酷了bro。哎呀，我也想要有個自己的火車。」

「哈，現在死人那麼多，你自己也搞一輛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這.....哦，對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甚麼？」

「這其實挺奇怪的，兄弟，一夜之前所有的活人都失去了意識，就跟被抽了魂一樣！跟溝槽的聖經里寫的大審判一模一樣。」

「我知道，有甚麼我不知道的？」

「嗯...可能是上帝他老人家不認為我們之中義體人也算人吧。總之，好像改造率超過百分之四十的人都沒死。」

「甚麼？！可....可我沒經過任何改造啊。」

「你就是個奇跡！兄弟，所以我們都以為你死在梵蒂岡了。你知道我幾乎把腦子以外的部件都換了。」

「對，你們加州佬基本不都換了麼？哦....我懂了。」

「對，所以雖然全世界的人類都快滅絕了，但...哎，我這邊還是一切如常，呵，真可笑。在我的同學們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在辦葬禮的時候我還跟平常一樣被我媽催著找工作。」

「那也算是挺幸運的了。啊，那要這麼說我家裡人都活著的原因我也知道了。」

「對，雖然我當時勸你們別花那麼多錢搞在諸夏搞沒用的義體化...但，那些義體看起來確實不僅是治好了你們得病。」我們家有遺傳性的基因缺陷，雖然就是心臟病的概率更大一些，但或許是年老導致，也可能是聽信了短視頻的忽悠，我爺爺在我大二那年非要我們家所有人進行大規模的義體改造。我們又不是先知國的那幫宗教分子，她們的改造率必須在百分之二十以上才能考公！我們是諸夏人.....但，家裡人還是拗不過爺爺，最後除了我以外家裡人幾乎都上了不少改造部件。這幾乎花光了我們家的積蓄，如果沒有幾個好朋友的救濟我可能連學費都交不起了。

雖然這件事一直以來都讓我和我的朋友們挺不爽的，但就目前來看，我爺爺確實救了我們一家人。但為甚麼我沒有死呢？我可是一點改造都沒有！

「那按你這麼說，我能活著還真是個奇跡，可能...我對主義的信仰讓我幸免於難了？」

「哈...就你小子這脫離了高級趣味的樣子也能算信仰堅定的？我看是上帝嫌你小子打飛機次數太多太惡心不願意收你。」

「萬一是上帝他老人家念我處男21年所以讓了我一命呢。」

「那我也說不准了...我又不信教。」

「歐姆尼賽亞不算？」

「那...那只能算是nerd在玩梗，怎麼能算宗教信仰呢。至少跟西伯利亞那幫基督教社會主義腦殘比我這肯定不算宗教。」

「哈哈，行吧。那...還有甚麼壞消息麼？」

「沒太多了，我認識的人基本都活著，你家裡人也都沒事...我覺得對你來說關係好的人也就沒死了.....啊！對了，這件事情我一定要跟你說。」

「甚麼事？」

「大尉他在中東也丟了，但，應該是沒死的。」

「你說大尉在先知國？！那死蘿莉控跑哪裡去就不怕被先知衛隊吊死？」

「那我不知道，我前幾天收到他的消息說他在那邊遇到了點麻煩，可能確實就要被吊死了。你既然有火車，那加入那死蘿莉控真攤上事了，可能你是唯一能拯救他的人了。」

「你要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去先知衛隊手裡撈人？你是覺得我死的不夠快麼？」

「哎.....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這樣的去那裡不是更完蛋？而且你是知道我媽的，她肯定不會讓我去的。」

「你這個該死的媽寶....好吧。我想除了咱們兩個，這世上也不會有人在乎那個小王八蛋的命了。我順道去吧。」

「哦...那太好了。啊，你父母給我回消息了。嗯，他們肯定高興地痛哭了一場。他們說，暫時別打電話，等安全回家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