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賽博時代愛情故事·其一(一)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位置剛剛好。可以先暫時告別了,這位仙師。」
那之前被他擊打翹起、卡在隧道混凝土中的車廂,現在正帶著千鈞之勢向兆吉子壓下:巨大的勢能帶起無匹的風壓,吹開周圍的塵土。
「智能很重要,這個練氣士現在太呆了。」
剛剛那兩槍沙包彈都是為了掩蓋再次出劍的手機——方白鹿已經將自己一心兩用的能力發揮到極致。而「手機」瞄准的是車尾卡在承重壁混凝土中的位置,並完成了任務:只要將其周圍的混凝土擊開打碎,這車廂便會重新落下。
方白鹿雖然不瞭解吉隆坡地鐵是哪家公司中標後建造,可他卻聽過作為車廂材料的合金是如何粗制濫造。在自己的前世,空載(無乘客)情況下的地鐵車廂一節大約40噸重。
但現在的吉隆坡地鐵,一節地鐵車廂的重量在空載時大約不到8噸——這降低了的牽引耗能,縮減了維護成本:至於增加的脫軌與事故風險,並沒有多少人在乎。
而這8噸的車身重量,再加上下落時的重力勢能與兆吉子可怖的自重……
「自作自受。」方白鹿心想。
這印證了方白鹿之前的猜測:兆吉子之前擊落飛劍與沙包彈,其實對那些「針對自己的攻擊性行為」作出反應。加之不知原因的低智能,使他沒有察覺方白鹿的計劃。
車廂下落,像是巨大無朋的蒼蠅拍、又像是敲擊釘子的榔頭:
咚——
「兆吉子」正好適合當那顆被打進地裡的釘子。
方白鹿沒機會看見「兆吉子」被敲進混凝土里的全過程——他的肉眼動態視力跟不上,更無法穿越刮起的重重塵埃。他只是將雙手護在臉前,阻擋那因可怖撞擊而四散飛濺的碎石。
更重要的是,與傻乎乎地呆在原地等待相比,直接逃走以免節外生枝是更好的選擇。
以這兆吉子的肉體強度,搞不好只是將他困在混凝土的地下里罷了。
「‘慶雲觀’……」方白鹿抹去臉上沾上的塵土:黑紅乾涸的血跡被汗水略略化開,加上塵埃的灰色,像是暈散的顏料。
「他媽的。狗玩意,你們惹錯人了。」他把污水甩開,牙齒恨恨地左右挫動。
……
「新(Arata)」無父無母,新馬來西亞的荒原便是他的家。「新」並不瞭解自己究竟是如何從海的另一端來到新馬來的,而他也並不在乎。
與其他那些迷茫的遊子不同,「新」對自己生命的意義、來歷有著全然且透徹的瞭解。
不像另外一些來自化外之地的部落,「新」與他的「阿塔拉(Atara)」是荒原上的獨行客。他們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試圖將自己先天之炁中的遺傳代碼悄悄置入吉隆坡市民的胚胎中,以求「傳宗接代」。
他與「阿塔拉」有著另一種方式延續生命的存在:古老且神聖,遵循著萬物的至理——「道」。
約在數月前——新並不瞭解時間逝去了多少,對於他們兩個來說,時間是停滯且不變的——他的「阿塔拉」消失不見了。
新翻找過他們倆共同入眠的床鋪被褥(由馬賊身上剝下並鞣制的皮膚、找到的帆布、及在「死城」撿到的加熱器一齊加工而成)、打開過從出生至今都是關閉的培養槽(阿塔拉沒有從其中重生,說明她並沒有自己結束生命)、也去了他們共同的獵場尋覓。
但無論哪裡,他都沒有找到「阿塔拉」的身影。
這令「新」感到擔憂:「阿塔拉」已接近三十歲——她的天命馬上就要到來。
「阿塔拉」護佑他從胚胎至嬰兒、孩童,並撫養直到成年。而新則會在「阿塔拉」完成天命、走向死亡後,為從培養槽中重生的「阿塔拉」做同樣的事。
他與「阿塔拉」互為母與子、父與女、手足與愛侶。這是一種篆刻在身體先天之炁中與腦中生物芯片里、已變得無比堅定的關係,已然持續了數百年——在遙遠的過去,有人將一份先天之炁分為「陰」與「陽」,孕育了「新」與他的「阿塔拉」。
陰陽相合,此乃天道至理——就像「新」與他的「阿塔拉」:本為一人,卻秉二氣相生、循環不休。
他們倆的關係理應如此,萬世不竭:直到時間的盡頭。
「‘我們是人類只需獨善其身,無需社會關係的證明。’」「新」腦中回轉過「阿拉塔」曾說的話——這句話在數百年間,他們互相教會彼此一次又一次,直到無數次。至於這句話到底來自於誰,已無法得知。
直到這一天。
「新」感到腦中的三魂七魄有著隱隱的牽引:那是吉隆坡的方向。
至少在這一次生命中,兩人都還未離開過荒原。
在這一次短短十餘年的生命里,「新」第一次感受到了緊張、焦慮與對未知的恐懼——這都來源於那生命意義的失蹤。
「新」拿上自己或是阿塔拉在某一次前世中所拾獲的寶劍,去城市中尋找自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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