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圍獵(下)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1 / 2
刀客間充盈著陰鬱的氣息:據現在僅有的情報來看,老人的推測確實嚴絲合縫。
碩大的金屬拳頭一張一合地活動著五指,噴出的氣流將雨水打在那乾瘦的軀體身上:
「諸位同事……事態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對此時的工作困境有甚麼良策嗎?」
三頭六臂的男人正站在遠處有條不紊地活動著身體,似是在進行著某種戰前準備。
「打他先人的唄。還能咋子搞?沒動過刀兵,怎麼知道鬥不鬥得過……」
光頭青年忽地出了聲——二妮從那凶狠的嗓音中聽出一股茫然:
「額……等一下,你們不是從‘鑫源茶社’的老闆那拿到這單子的嗎?他那張老臉不就一個鼻子一張嘴,正常得很啊?」
二妮翻了個白眼,用環首刀的尖刃在地面胡亂塗畫著;
「你還沒搞清楚情況麼,小光頭?你是碰上了黑中介了。人家先接了活,又把工作轉包給你啦……我就說你是怎麼混進來的。等等哎?那你不是沒中蠱麼?那你為甚麼也走不出去?難道你才是內鬼?」
光頭的夜遊神頓時慌了神,一張臉漲得通紅——不復之前的凶煞,此時反倒透出些許的稚氣: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也不知道怎麼、怎麼就……」
二妮不耐煩地揚了揚手:
「算了,看你也沒這種本事。你不然再試試,說不定是心理作用嘞?能走就快點走掉了哩!你這種菜鳥不僅要送死,還得耽誤林北的大事。」
「不過……如果連他也中蠱了的話……」
頭顱碩大的阿伯舉起手,露出和藹的笑容來緩解眼前的緊張氣氛:
「啊……原來是剛剛踏進江湖的嗎?先別吵,說不定真的是心理作用?」
「怪拳佬」贊同地敲了敲拳頭,聲音中透出一股深以為然:
「所言極是!這位同事如果是個新人,不如先找個安全之處隱藏起來?等工作完成後再共敘情誼也不遲。」
光頭的夜遊神通紅的臉都快發了黑,狠狠一擰把手:車尾的全息旗幟獵獵展開,露出用草書寫就的一行大字。
「沒聽過我們‘阿羅街十三太保’,和我高野麼?!我跟你說,老子就是出來磨煉一下!這條街上說砍人……媽的,真懶得跟你說——」
呼!
有尖銳的風聲吹過,凌厲且高亢。
「閉嘴!」
二妮一把摁住光頭夜遊神的嘴,側耳傾聽:
似乎有某種巨大的鳥類正張開雙翼,於樓宇間滑翔——
她抬起頭。
一團混濁的黑影穿過大廈頂端的五色霓虹,像隕石般直直摜進這小巷中。
砰!
這顆「流星」划過眾人頭頂,撞上了居民樓的二層。於激起的重重塵煙里,那破開的牆壁中垂下兩條赤裸的人腿,條條血流沿著腳掌滴落在地上。
二妮眯起眼睛,抹起臉龐沾到的一塊碎肉瞅了瞅:
「……是人?該不會是剛剛出去的探子……」
「大頭阿伯」的條條青筋可怖地繃起。之前的和藹笑容從他臉上消失,他厲聲地高喝:
「準備動手,準備動手!那是去盯梢的‘塑料天狗’!他肯定把目標引來——」
啪嘰!
又是一次撞擊。但這次要近得多,甚至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就在他們身旁的不遠處。
之前正遠離人群、獨自準備的「蜘蛛精」此刻已幾近化作地上的爛泥,三顆頭顱中有兩顆都已被這凌空而降的衝擊踩得碎爛。
身著黑色道袍的人影從一地骨片與血肉中站起,鏡面材質的面罩反射出眾位刀客驚惶的面孔。
「賽林娘,這是練氣士……」
二妮望著道袍上那凸起的陰陽魚,腎上腺素正隨著恐懼與興奮開閘放水般湧出。
「香、香氣沈沈……應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門……」
「蜘蛛精」僅剩的那顆頭殼還未死去,正掙扎著發出低低的呢喃,似乎在念動神打的語音激發口訣——
咔!
練氣士輕輕撥了撥腳掌:「蜘蛛精」僅剩的頭顱隨著這股力量翻折過去,泡進身下的水坑中。
「啊、啊啊……」
光頭的夜遊神向後挪了幾步,被地上的塑料袋絆倒。他捂緊口鼻,卻擋不住膽汁與酸水從手指的縫隙中流出——他顧不得滿手的污物,連滾帶爬地縮進了一旁的角落。
練氣士抬起手,將瑩白的食指點了點眾位刀客:
「我趕時間。開始吧?」
呼!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支碩大無朋的金屬臂膀便已飛了出去。
乾瘦的男人被無匹的拳頭所拖動,帶成一條直線——羸弱的身體在風中飄飄蕩蕩地舞動,襯衫中鼓滿了風、看起來異常滑稽。
二妮蹲伏下身,左手握刀,右掌撐住地面:她在等待時機。因此,她看清了練氣士舉起的那支右手:白皙、五指修長到比例有些奇怪。在金屬拳頭的映襯下,就像是實心的鋼柱對比一根地上拾來的吸管。
「怪拳佬」拳背的揚聲器在空中發出洪亮卻溫和的男音:
「同事們!快動——」
它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因為與練氣士的手撞在了一起:
轟!
可怖的爆音在雨水中激起一圈橫紋,肉眼可見。那練氣士像是被巨錘擊中般直直飛出,撞進了巷邊的牆里——
「怪拳佬」踉蹌著走了幾步,才歪斜著滑倒在地。
「不,是‘怪拳佬’吃虧了,只是他質量太重……」
「操。操、操、操……」
說話的不是那支拳頭,而是一直有如啞巴的瘦弱男人。他倒在地上,絕望地用另一隻肉掌狠狠地敲打著自己的金屬臂膊:
「死了!死了!金剛拳死了!」
不用他說,二妮也看出那不知來路的碩大義肢已然報廢。
曾經看起來可怖無匹的拳頭現在卻像是被捏癟的易拉罐:並起的拳面向內凹陷、皺於一處,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面目;五指向上錯起糾於一處,如同變了形的怪異花朵。幾點電火從碎裂的零件中冒出,宣告了它的永久沈默。
「義體強度差得太大了……」
倒下一個。
但不是現在……還沒到時候……
二妮的額頭冒出汗珠。她與雙腿一同支撐身體的右手在地面摳動:
可以斬得斷!但需要一點點契機、半秒鐘的滯澀——
像是聽見了她的祈求,「蜘蛛精」的殘軀立了起來:
原本的三顆腦袋中,此刻只剩下最左的那顆依舊連接著身體。但也扭轉了一百八十度,脖頸的合成皮膚都扭出了深深的溝壑: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德報怨……」
輔助臂撐起了那殘破不堪的軀殼,向練氣士撞出的深洞奔去:機油與血液拖出一條長長的黑跡。
那是預先寫好的子程序,能在死後支配身體進行復仇呢?還是沒來得及請到的神靈終於下載,發起攻擊?
沒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因為下個瞬間他的腦袋就被一隻穿牆而出的白淨手掌所攥住:
啪!
練氣士的小臂捅破堅硬的混凝土,大拇指與中指搭住了「蜘蛛精」那僅剩頭顱的太陽穴。
接著,兩根手指滑過顱骨的阻礙,在中點匯合。
淡粉的腦組織、血液、碎裂的骨片緊隨眼球從兩個黑窩中迸出,像是過期的麻糬味罐頭。
「蜘蛛精」靜悄悄地靠牆滑落,這次該是終於迎來了徹底的死亡。而練氣士的手指捏於一處,拈緊了他腦中的芯片。
是現在!
不約而同地,僅剩的刀客們一同出手了。
「大頭阿伯」十指的最後一個關節齊齊斷開,向前飛射而出。關節中延出一股股細索操縱著子彈般指節的軌跡,指甲的尖端閃著鋒銳的光——
篤篤篤!
十根索鏢纏住了練氣士暴露於牆外的右手,接著釘進了地面。
抓住了!
二妮向前縱去:左臂把本搭在肩頭的刀背向後滑下,與背脊緊緊靠在一起。腳腕的肌肉繃緊了,支撐著身體向前傾斜,與地面夾成銳角:雙腿一次次地向斜下方踏落,維持著這怪異的平衡。
她已然賁起鼓脹的右手刨過牆上垂落的防火梯。隨著鏽蝕鋼鐵的扭曲形變與崩響,二妮為自己又增添了一股加速。
這是身軀所能負擔的極限,甚至令她產生了在氣流中貼地飛行的錯覺。
兩側的景物在她身旁掠過。目鏡撞上雨水織成的珠簾,一片模糊中只看得見練氣士閃著潤白的右手:那是某種高強度塑體陶瓷反射出的光澤。
如果再給她一點距離用來衝鋒,效果或許會更好。
但已經夠了,這會是二妮最快的一刀。
她旋身扭腹,將體重、經脈出力、加速度與肌肉收縮合於一處,以類似甩鞭效應的發力方式——
出刀!
無數顆水珠被斬斷,在雨幕中割出一條空隙:
練氣士的右手握緊,接著猛地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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