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圍獵(下)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崩!
釘於混凝土與水泥地中的十指一齊脫出,那纏繞其上的股股細索隨著他的動作而炸散,像是鞭子般隨著這無匹巨力舞開:
刷拉!
其中的兩股細索划過了還在空中的二妮。
一條割過了她的左臂,另一條則命中了側腹。
這力道瞬間改變了二妮的動線,也擊破了她的平衡——
刀斬空了。
那十指則倒卷而回,隨著慣性穿過老人的身體。就像是真人上演的布袋戲,他被這力量一把釘在了牆上。
二妮滾倒在地,環首刀在粗糙的地面刮出道道火花。胃里的酸水衝上食道:出刀之前,她根本就沒有想過落地後的緩衝卸力。
她抖震著,望向只剩半支上臂的左手。斷裂的經脈垂落在尖尖突出的臂骨旁:崩開的細索在舞動時有如高速轉動的利刃,在被斬斷時甚至都沒有多少痛楚。
黑黝黝的水漬在衛衣的側腹暈開——
「傷到臟器了……」
「怪拳佬」高聲吼叫,在周身翻找著甚麼:
「金剛拳它都說了,開戰前會、戰前會!一點團隊——」
撲。
一星光點從牆洞中躥出,筆直的軌跡穿過「怪拳佬」的眉心,帶著似有似無的悶響。
他好像要打哈欠似地一仰頭,歪斜著軟倒下去。牆壁上不知何時嵌進了一枚小小的芯片,黝黑的外殼染上了些許渾濁的顏色。
那是剛剛從「蜘蛛精」腦中取出的儀軌用芯片。
咔噠!
練氣士彈指的脆響還在巷子中回蕩,混雜著「怪拳佬」僵死身體的抽搐。那未完的抱怨,只能與他一同歸於某家三無的營養液作坊中了。
被釘在牆壁上的「大頭阿伯」顫抖著,望向穿過身上各個器官的繩索:
「哎呀……搞不定。機能差得太……」
他哇地嘔出一口黑紅色的血液,腦袋軟倒下去,再不動彈。
二妮用環首刀撐住滿是磔痕的水泥地,站起身。她本來以為這老頭還能再撐上一會:「這阿伯明明挺強的樣子……也行吧。」
她望向緩步走出的練氣士。那面罩反射著自己慘白的臉孔:
「餵,面具佬!現在剛好一對一,打完吧。」
有隱隱的引擎聲傳來。她回過頭——自己心心念念的鐵馬牌電動車已經消失不見。
那小光頭已經趁著激烈的戰鬥,悄悄逃跑了。似乎不知何時,所中的認知蠱已經解開了。
「哎?能逃跑了!可我剛說完狠話啊?算了算了……這樣子也沒力氣跑了。」
她從沒放棄過工作,無論內容多麼艱難。因為二妮就是為實現無數艱難、甚至不可能的願望而生,答允過的生意便一定會全力完成。
「使命必達。」
二妮輕輕地念了一句,借往日熟稔的口號來抵擋斷臂終於開始聳動的疼痛。
她用僅剩的單手舉起環首刀,用刀尖對準練氣士——雖然失去肢體令自己難以保持平衡,但這柄刀早已是二妮的另一條手臂。
「哎?那算起來,我還是有兩只手吧?」
二妮在前衝時被奇怪的念想逗樂了,以致於跳起的腿都略略軟了一下。
不過這並沒有多少區別。她剛剛躥起,便被那只無堅不摧的手扼住脖頸,摜倒在地。
練氣士保持著半跪,手指深深沒入水泥中,與地面構成無法逃脫的牢籠:
「我見過你。骨頭真硬啊?難怪之前他找你幫忙乾活。」
二妮的後腦撞上地面,震蕩與失血讓她有些暈眩,愈發地胡思亂想:
「啊?說我的脾氣還是說斷掉的骨頭啊?‘他’又是誰……」
呲、呲呲!
被斬斷後變得鋒利的臂骨向外刺出,一條條小小的血柱向外有規律地噴射著,像是水壓不足的噴泉。但這不是最重的傷:被細索劃開的側腹肝臟正在大出血。
剛剛她身體還因為應激反應而勉強保持著行動能力,但現在……
練氣士將手指從水泥地中拔出,放在一旁的水窪中泡去塵土與血跡。
「可惜。這次用的戰鬥配置,沒帶藥……下輩子換個工作吧。」
要你告訴林北喔!
她想這麼說,但是卻只無力地做出口型。
二妮也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再過上一會,首先回因為失血性休克而昏厥。接著,破裂五臟六腑的衰竭會永遠給二妮開個永久性的假期——
「要是死了也能拿工資就好了。喔,那簡直是帶薪休假……」
咚!
風捲起碎石打在二妮的臉上,也打斷了她美麗的遐想。她微微仰起頭,看著地面上多出的兩個深坑。
那是練氣士跳起時踏出的。
居民樓邊響起防火梯受力變形的怪響——著黑袍的練氣士向上攀援飛縱,消失在樓頂的夜色中。
「逃掉了啊。」
工作失敗,目標跑了。
「人還要死了……」
累壞了的二妮躺在血與雨水的混合中,忽然覺得自己的日子過得有點滑稽。
不……等等……
她舔了舔嘴邊冒出血泡,發出比呢喃稍高些的聲響:
「別……別……裝了……狗老伙……快、快點過來給林北止血……」
沒有回答,只有巷弄間的風嗚嗚地捲動。
她用全身最後一絲氣力抬了抬腿,鞋跟打在水窪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人已經跑了……」
……
「嗬——額!」
被根根細索牢牢釘在混凝土上的老頭猛地睜開鬆弛的眼瞼,發出溺水者般的喘息聲。尖銳的指節們無聲地穿過他身上此起彼伏的破洞,由一股股細索牽引著回到斷開的十指上、重新嵌合。
剛剛還死得透透的老人,此刻起死回生了。
「大頭阿伯」穩穩地落地,鬼鬼祟祟地朝周圍望瞭望。接著他湊近二妮,打量著那可怖的斷臂。
「眼睛夠賊的啊。你怎麼知道我開了‘龜息’的?店老闆明明說神仙下凡開天眼也看不出的啊?」
那個小光頭夜遊神明明沒見過雇主,可又中了蠱。加上這老頭每句話都在引導他們往「是雇主動的手腳」的思路上想……
要是這還想不通,二妮白當了那麼久的王牌快遞員了!
「你……你就是內鬼……哪會那麼容易死……賽、賽林木,我救了你……不然……」
不然只要點破他的龜息,現在這巷子里就只剩一個瀕死的活人了。
只是這話不用全說,讓這可能想象力更發達的阿伯自己去幻想可怖的下場吧。
「大頭阿伯」滿是皺紋的臉上微微蠕動,似乎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嘖。哎,當刀客就是得還人情債……」
他忽地翻動起口袋,往外掏摸著甚麼:
「屌你媽的,小小年紀眼力倒不錯。我救你,但是我們兩清!等等找市政府登記一下,你可不能找我尋仇……」
二妮挪動了一下腦袋,躲開硌著後腦勺的石頭。
「以後賺到錢了得買個枕頭。最好的,能飄起來的那種。」
至於少了一邊手,要怎麼賺大錢……這個問題二妮懶得去想。
防風目鏡上積起一層雨水,為她眼中的萬事萬物附上了濾鏡。
「看……看到你那顆大頭……林北就猜到了……一般刀客乾嘛要加裝輔助腦啦……」
而且還剃個光頭散熱!不過這話二妮實在沒力氣連著說完了。
又不施法用神通,整那麼聰明乾嘛?
「嘿嘿,我這種叫甚麼來著?大智若愚吧?哈哈……」
「雇主要求的,讓我確保你們拖住那個練氣士。害,降頭師也不好混啊,小朋友……」
他將銀針一根根地裝上指尖,準備扎入二妮的穴道:
「好人做到底……說吧,待會送你去哪?我不是真正的郎中,你傷得太重了。而且我也沒錢給你找郎中,他們要預付款啊?手頭的藥只能把你的命吊住個一天……可能還不到。接著閻王爺就得找中介給你弄追思盒了。」
「去哪?還欠著客棧的錢……這報酬估計也拿不到手了吧……」
二妮翻過大腦中的每處抽屜,忽地想起了一個地方。
好歹算是在吉隆坡唯一的熟人了,會幫幫我吧?
「咳、咳咳……」
她咳出因仰臥而嗆進氣管中的口水:
「帶林北去……去方氏五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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