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拔刃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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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樸文質用雙手攏住膝頭,望著腳下:
那裡有一條紅寶石融化而成的溪流,朝著自己潺潺流來。
但接著,他又回過神:這不過是平平無奇的血漿,在反射並混合了窗外投入的燈火與夜光後、而誕出的產物。
沒有哪條小溪的水面上,會映滿五光十色的廣告。
「‘冰鎮符水,養生通脈’……為甚麼沒提好不好喝?大概是因為不好喝吧。」
樸文質沒把太多時間,花在考究廣告詞上;他抓了一把依舊震顫不休的胳膊,用目光追溯溪流的源頭——
店家老闆坐在滿地的碎石與塵灰中,背靠著寶塔外形的機器。他左腿並起立住,右腿斜斜攤著。
一具義體單膝跪在店家老闆的身旁,擺弄著他的臂膀。有些像是在馬幫中見過的、正雕琢發光刺青的師匠——但就算要用古早的手法在軀體上紋製圖案,也不會流那麼多的血。
這是在進行著某種植入手術。
店家老闆真的很忙。就算在手術的進行中,他也依舊不停地撥打著通訊、做著某些買賣——他看起來明明還算是年輕:
外貌可以隨意更改,舉止和氣質則不然。雖然樸文質常年浸泡在數字空間的訊息中——但是他依舊保留了敏銳的觀察力。
樸文質往後縮了縮:血流漫了過來,快要觸到自己的腳面。
「這種環境,不怕感染嗎……」
他已經換了一條褲子——破爛、過大、但足夠遮羞,不至於在千瘡百孔的心靈上造成二次傷害。
這是斜靠在櫃台上的少年為他拿來的。
店家老闆剛進門時,望了少年很久;似乎是在打量他的身型、肢長。可最終只是無聲地收回雙眼,沒有多說甚麼。
馬幫中的賊寇們會在夜深時借助酒精與雙修模擬器相互入夢,拉進彼此的關係——多半是分享自己的夢中春情與理想建模,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他從未參與過這種活動。倒不是純然因為糟透的人緣;對樸文質來說,世上只有無夢的深眠:多餘的腦部活動,在童生時期便已通過應激訓練滅殺了。
但此時,樸文質卻也覺得自己正處於某種幻夢里。
比如這位店家老闆蠕動不休的唇舌——
「……這份外包工作,就是這麼回事。接受麼?」
店家老闆說完,用嘴叼開麻沸針的封帽,隨手扎進大腿。
呲——
針管里的指示格位飛速降了下去,這是樸文質看見他打的第五針麻醉品——
他眯起眼盯住樸文質,雙眸看不出藥物亦或失血過多帶來的暈眩:
「聽明白了嗎?明白了就說‘是’。」
「啊?剛剛是在跟我說話?」
樸文質連忙偏開目光——他忽地想起童蒙的求學時光,被先生叫起答題、用電流刺激身體的情景。
「啊……哦,哦,是的。遵命?」
他下意識地回答,甚至還不小心帶上了羞愧的反問。
但其實樸文質半點也沒聽進去。自己還處在人生的劇烈震蕩中,糊裡糊塗——
「你沒聽。」
店家老闆的視線轉回血、骨、肉、皮、筋分離的左臂,平靜地陳述。
「這傻逼走神了!黃五爺一眼就看出來了!」
精怪不知何時躥到了樸文質的臉旁,胡亂舞動的長毛幾乎要戳上樸文質的眼球。
它甩動毛髮,齜著凸出的犬牙——一滴涎水從嘴角滴落,在半空中由全息圖景化作散碎的色塊、湮入空氣。
樸文質揚起眉頭,與那雙溢滿惡意的狗眼互相瞪視:
自己降服了這傢伙第一次,自然能夠鎮壓第二次。
「飛禽走獸,能辯多少經?」
似是發覺了樸文質的心聲,精怪咧開嘴、露出威脅似的笑容:
「之前是黃五爺能屈能伸。真以為是你的本事了?」
店家老闆打了個響指,口中發出逗弄的聲音:
「噓、噓!小黃,過來。」
精怪一扭頭、吐出長舌,已換了一副面孔:
「汪汪汪!嗷嗷!」
它邊發出裝模作樣的吠叫,邊連滾帶爬地跳到店家老闆旁邊,翻起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不住扭動。
店家老闆很配合地伸出手,抓撓著它的小腹。
這生龍活虎的諂媚姿態,完全不復之前毫無生命跡象的樣子。
樸文質前腳剛把這只精怪拖進五金店,後腳它便醒轉過來——除去染上的血污,堪稱完好無損。
自己的「射藝」似乎並沒有能夠完全鎮壓它的知覺網絡:可能性更大的則是,這只精怪在異芝堂遭遇的伏擊中選擇了假寐,只預留了坐標作為重啓的觸發鍵。
這家「方氏五金店」,便是它判定的安全之所。
「愛裝死的精怪……真狡猾。」
店家老闆向後仰了仰脖子,濕透的衣領耷拉著。那半是因為汗液、半是因為雨水。
在做這動作時,他的雙眼沒有離開樸文質:
「我會把有關於你的分工部分,重新說上一遍。不必擔憂,你可以在聽完之後再做選擇。」
店家老闆一提精怪的後頸——
嗡!
兩道湛藍色的全息光線從那條大黃狗的眼洞里噴薄而出,在空氣中繪出線條勾畫的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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