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龍(上)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他渾身忽地一抖,卻沒有出聲。完好的那邊手扣住獠牙的邊沿,準備向上撕扯。
……
啪!啪!
一旁傳來廉價火機的打火聲。
「餵。」
接著是疲倦含混的叫喚。
動彈不得的新轉過眼:方白鹿正站在不遠處,點起用牙齒咬住的紙煙;外套滿是破口與灼痕、破布般絲絲縷縷地垂下。
他像是剛淋了一場瓢潑的暴雨,從衣角、發梢與下巴往下滴著水。
鮮紅中夾著黑的水。
「你是‘歡散人’吧?把人手踩斷了,打算賠多少錢?」
不長的一句話,方白鹿說得非常艱難;每吐出幾個字,就要喘上一口氣。不知是誰流出的鮮血在他腳旁匯成一灘水窪,隨著雙腿的抖震泛起圈圈波紋。
「……」
歡散人沒有答話,面具上的四目上下掃動。
「老闆太累了,幾乎動不了。」
新忍著劇痛,夾緊背部的肌肉——他要盡量讓受損的脊柱恢復得快一些。
方白鹿也不急,只是用發顫的手夾著煙,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
歡散人忽地向後退了一步,從新的身上讓開。胸前的四隻眼睛亮起蒙蒙的光:
「泛亞軍工?感應結社?還是海外來的?外門道士呢?」
方白鹿把抽去一些的煙捲倒著捏住——五指捏著濾嘴,把煙頭籠在掌心裡:
「不,沒組織指使。個人恩怨而已。」
「跟研究會有私怨……?呵!是麼?會長他們去出差了,我是值守的小組組長。也就是說——」
歡散人拔下眉心正中的令牌,發出「撲」的一聲脆響:
「你造成的損失,我要負責的。所以,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就當你是其他組織派來破壞的,可以嗎?」
他像是甩去袖口的水般,將令牌朝下一揮——令牌發出尖銳短促的聲響,聽著像是被點了快放的音頻:
「……夫香者,飛雲結篆,明德維馨。陽氣升騰,丹鼎運元神之火;回風混合,玄關靄太素之煙……」
方白鹿沒有動作的意思,只是揚了揚下巴:
「遺物。」
「沒錯,很識貨。」
歡散人撓了撓臉上的法器,開始左右走動——這動作看起來分外滑稽:
「你為甚麼下來?樓上的陷阱不要了?」
方白鹿擺了擺頭,卻忽地倒吸一口冷氣、似乎觸到了傷口:
「嘶——想多了,沒力氣佈置陷阱。」
歡散人的兩副面具翻起眼,打量方白鹿身後的空處、似乎在找著甚麼。同時,他腳下不停、繞圈踩著怪異的步子:
「你的飛劍玩得不錯,我喜歡這種別出心裁的玩法。它有名字嗎?」
「‘手機’。」
歡散人偏過頭,似在思索品味:
「掌中的玄機?挺有意境。怎麼不拿出來跟我鬥鬥劍?」
咳!
方白鹿似乎被煙嗆著了喉嚨,咳嗽連連、面色古怪。
歡散人還在繼續說著:
「是驅動不了了麼?遺憾,好久沒有鬥劍了。可惜我說了不算,不然倒挺希望你能加入我們的學習小組。個人看來,你有想象力;更重要的是,你有道骨。」
「因為我草菅人命?」
「不,那叫心無雜念,敢為人先。」
方白鹿把煙頭丟進了腳邊的血窪里,沒有對歡散人的說法做出回答。
歡散人忽地止住那怪異歪斜的步伐,立定不動。
他高高舉起令牌:
「好了,都在拖延時間。但是我比較快一點。」
話音未落,天變了。
與之前不同的光色從存取殿破碎的玻璃窗格中射入,將立柱、殘垣、半碎的屍山與在場諸人照出散亂的影子。
那是不斷變換的華彩,湛藍、赤紅、藏青、鵝黃、月白、烏紫、燙金兼而有之。
光芒進來了。
有巨物從存取殿的壁中探入,如虛幻之物。
先是崢嶸起伏的鹿角、頎長寬闊的口部、漂浮蜷曲的長須;它們從方白鹿的斜上方而來、沒有樓壁可以阻隔。
接著,是整顆頭顱——
那雙比五金店門板還要寬大的眼睛中,瞳仁是經過精細設計的變體文字、構成了圓形:
左眼是「優」,右眼是「惠」。
這是平日盤旋於吉隆坡上空的巨龍。
它垂下頭,環繞周身的純白雲氣卷向四面八方、充塞於存取殿內;如平地湧起的滾滾海潮。
雲穿過了方白鹿:
淳淳的香氣灌入他的鼻子,那是精制營養液微酸中帶著清甜的氣味;五光十色的赤裸軀體映進視網膜,用肢體語言呼喚他付費解鎖道侶的組裝部件;耳邊的低語絮絮不斷,告知購物目錄中的今日特惠。
方白鹿對此再熟悉不過。這是廣告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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