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潛淵(一)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1 / 2
為甚麼是飛「劍」呢?
或許因為它的形制更適合這種幻想——
足夠優雅、足夠華麗、足夠符合一件兵器由掌中浮起,翔於九霄中該有的形象。
「這些亂七八糟的外觀,叫作‘法寶’更合適吧……得,有甚麼區別?」
稱呼,並不會影響這些東西的本質。
他爬起身:周圍有一圈又一圈塵埃的波紋向外散出,那是頭頂飛劍們卷出的長風。
從下朝上仰視,眼前只有白茫茫的朦朧。皮膚卻有深深的灼痛與麻癢——方白鹿撣了撣小臂,並沒有尖牙冒著火的螞蟻正撲在上頭啃噬。
他自然沒有躲開的打算:四肢百骸的每根肌肉都分泌著肌酸,鉛般溢了滿身、動彈不得。與眾多道兵班組的纏鬥確實消耗了太多體力。就算能夠行動自如,也無法脫開這陣法的鎖定。
此時之所以沒有倒下,不過是因為「手機」正支撐住自己的背脊——一面懸於空中的「靠背椅」,隱藏在外套下。
但方白鹿依舊盡量舉起雙臂,徬彿正有歸家的遊子要朝他撲來。
這種姿態,自然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形象,有時候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若將視角移到室外,會發現顯應宮正在以某種異樣的姿態崩塌:
那方方正正、佔據商業區四分之一的巨大底座「存取殿」,冒起了半球形的鼓包、旋即朝外炸開——那是樓壁的材質承受不起壓力,而產生的形變;像是一鍋翻著氣泡的蒸騰瀝青。
一簇簇的雨花還沒有落到地,便被蒸發成霧。
附近的街區則下起了由冒煙磚石炸出的火雨,握手樓那廉價的牆壁被存取殿的殘骸刮過、掀起,將許多間臥室與客廳暴露在吉隆坡潮濕悶熱的空氣里。
安本諾拉手中的「蘭草」,本是舊世界出售給孩童與其父母的玩具;自己的「手機」雖看不出具體的分級、但按照機能與功率該算是「日用品」……
位於古早時代產品鏈條頂端的「軍工級」,方白鹿自然從未親眼見過——但他知道這些稀少的凶物是存在的,只是並不在新馬來西亞。
而眼前衛護研究會的大陣……
「競賽級。」
這是魁先生的消息:它們在數百年前,被用於正式的運動與比鬥中、供人觀賞。
十二柄飛劍正在逼近。它們終於凝固了形狀——那是十二顆長條的熾白燈泡,向外投出一行清晰的宋體字:漂浮於表面外,若即若離。
「閩南劍鬥愛好者之家·統一採購·概不外借」。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隱隱中,他好像聽見了這樣的細語。
方白鹿的袖管躥起火花、飄起青煙;但他視若無睹。
這並不是因為有恃無恐。
他心裡清楚——競賽級的飛劍不會為自己的身份而停下:它們被鑄造出的目標,就是一嘗對方運動員的體液。
噴湧的鮮血、恐懼的尿液、或失敗的眼淚,都可以。就算自己是舊泛亞的真正公民,也是一樣。
不像那些玩具——
歡散人在哈哈大笑、聲音尖銳卻愉快。小新圓睜雙眼、蠕動癱瘓的半身,但骨折的手無力地撫上呼吸器,卻怎麼也摳不下來。
方白鹿摸了摸額頭:那裡冒出了濕軟的水泡,手感很光滑。
這樣下去,不需要飛劍打中自己、他也會像火炬般燃燒起來。
手機是拼不過這些競賽級飛劍的……甚至,正是因為持有「手機」,才被這十二柄飛劍視為了比賽的對手。
但這也在預料之中——
方白鹿知道怎麼停下這劍陣。
他在乾燥的熱風中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地說:
「我認輸,並且徹底退出比賽。」
……
熱意消失了,空氣為之一輕;籠罩於眼前的白霧消失了。
十二柄飛劍在方白鹿的面前停住,刮起的烈風吹得他的外套獵獵作響、臉部的皮膚與肌肉隨之顫抖;周圍的塵埃碎石如海浪般朝周圍排開。
它們圍繞著方白鹿做著環形飛行、縱聲咆哮——那該是上一位持劍者留下的勝利宣言:
「你的劍鬥得也忒好啦!你的劍鬥得也忒好啦!你的劍鬥得也忒好啦!」
這滑稽的嘲諷聲不住地重復,但飛劍只是親暱地在他的周圍耀武揚威、不再有火燙的熱度。
接著,它們向上升起,划過亮眼的線條、飛出存取殿的空洞,消失在夜幕的霓虹中。
「嘿。」
方白鹿不禁咧起嘴角——這個應對是他得知「競賽級」後第一時間浮出腦海的應對,甚至沒有準備其他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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